關白羽可以感覺到, 這段時間自——的身體好了很多。
他以前常常腿疼，尤其是膝蓋，有時候疼得他睡不著覺, 抽筋什麼的，更是常有的事情。
這一切是他女乃女乃過世前開始的，他從沒跟人說過。
不管是他女乃女乃還是他養父母，都不會把他膝蓋疼的事情當回事。
更何況, 不是他一個人腿疼, 他們學校其他人，也有腿疼的，最多就是沒他這麼嚴重。
認識石振之後, 他也沒跟石振說。
他哥已經很忙很忙了，他不想打擾他哥。
然後……很神奇的，他的腿漸漸不疼了。
他琢磨著, 這應該是因為他最近吃得很好的緣故。
他以前腿疼, 應該是缺了營養，現在每天都有肉——雞蛋吃，腿自然不疼了。
跑起來都有勁。
關白羽跑得很快，沒多久, 就跑到了閆江濤家所在的村子。
他不像錢起來，到處都有朋友, 到處都去, 對附近幾個村子了如指掌……他以前只在自——的村子里轉悠。
關白羽找了個坐在門——曬——陽的老——，問對——知不知道閆江濤家在哪里。
那老——都沒問他找閆江濤做什麼, 就給他指了路，說清楚了閆江濤家的位置。
他們家住著村里唯一的一棟——層樓，很好認。
關白羽很快就找到了地。
j市整體環境偏潮濕, 住底樓讓人很不舒服，所以從古至今，人們都會想法子蓋——層。
鎮上那些老房子，就都帶閣樓。
這幾年農村人攢了——錢之後，只要能買得起磚頭瓦片的，都會蓋房子，但凡蓋房子，還肯定蓋——層。
新房子可以佔地小，可以像關白羽養父家一樣，後面蓋不起先不蓋，但必須——層。
不過，——層的房子雖多，但——層的房子，還是少見的，更不要說閆江濤家的房子，佔地面積很大。
這時候的人的房子，大多佔地只一百個平——上下，或許後面會加蓋個棚子養豬，但住的房子並不大。
閆江濤家這——層樓卻不同，它佔地面積至少——百個平——，還——一個大院子圍了起來，牆上也貼了漂亮的馬賽克。
雖然圍了圍牆，但這房子的門是大開著的，挨著院牆堆著一些老桑樹的枝干，放著一個打稻桶，一個石臼——一輛拉車，瞧著跟周圍人家沒什麼不同。
但也有不一樣的地——，從他家，傳出難——的機器轟鳴聲。
他家底樓應該擺了織布機，二樓——樓才住人，這聲音，應該就是織布機發出的。
雖然這里在織布，但並不禁止人出入，關白羽進去，還一眼瞧見了閆江濤的父親。
閆江濤的父親常常會開著摩托車來接閆江濤，他認識。
這人——十來歲，有——胖，肚子凸出，一條土黃色的——皮皮帶又將之勒緊……這會兒正是中午，他捧著一個不銹鋼飯盆，拿著一個勺子，正一邊看機器，一邊往嘴里塞飯。
他的胃——顯然非常好，每次都舀一大勺——紅燒肉湯汁拌勻的米飯，那飯上，還都帶著一塊拇指大小的紅燒肉——
這里除了閆江濤的父親，還有其他人在，有跟他一起看機器的工人，也有過來閑聊看熱鬧的村里人。
瞧見有人進來，大家一起看向關白羽。
閆江濤的父親認識關白羽，之前他到學校參加家長會，還跟關白羽聊過，這會兒放下手上的不銹鋼飯盆，就對關白羽道︰「哎！你是關白羽吧！你來找閆江濤玩？他在樓上看電視呢，快上去吧！」
閆父——熱情，關白羽看著他，卻是眼眶一紅︰「閆叔叔，我不是來找閆江濤的，是來找你的……閆叔叔，閆江濤在學校里總欺負我。」
關白羽說到這里，——袖子擦了一下眼楮，眼淚刷的一下就下來了。
他不愛哭，這會兒流淚，是因為袖子里藏了蒜片。
閆父對關白羽印象很好，現在關白羽找上門來，還直接哭了……他有——懵，更覺得丟臉。
自——兒子什麼樣子閆父也是知道的，所以關白羽說閆江濤欺負他，多半是——的。
「他跟我同桌大半年，天天罵我，還總踢我……還有昨天全市聯考，他讓我給他抄答案，我不敢，他就往我桌上扔紙團，跟監考老師說我作弊……我被老師懷疑作弊，差——得了零分，」關白羽說話很有條理，沒有抽噎，但眼淚流個不停，看著更可憐，「昨天中午吃飯的時候，他又把菜湯倒在我的書包上，我的書都壞了……他以前也踩過我的書，還撕過我的作業……」
關白羽知道，閆江濤很怕他爸——
閆江濤的父親，並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
他在學校里鬧，非要老師給個結果，其實沒啥——，反——可能讓老師對他有意見，影響保送。
但是找閆江濤的父親就不一樣了。
現在更是一個絕好的時機——周圍一共有六個人圍觀！
他這麼哭一場，丟了面子的閆江濤的父親，肯定會教訓閆江濤。
其實，讓他家長帶著找上門來，效果可能會更好，但他不想麻煩石振，也不想石振知道自——在學校里被欺負了。
閆父果然很生氣。
他兒子竟然在學校里打同學，作弊，欺負人……這臭小子！
關白羽還在哭︰「叔叔你也知道，我爸媽不是親的，我沒人管，有時候都吃不飽飯……閆江濤還總說我吃的是豬食，要倒掉我的飯……他還扯壞過我的衣服……」
閆江濤日常鄙視他吃的那些蒸的爛黃的菜，說他吃的東西看著像豬食或者像屎，也說過要把他吃的東西倒掉，不過並沒有——的倒過。
閆江濤不樂意踫他那個非常破，有些地——補過的搪瓷杯。
他的衣服，閆江濤倒是——的撕壞過，畢竟他的衣服本來就很破，一撕就壞。
「我找老師老師也不管，我實在沒辦法了……」關白羽雖然這段時間養好了一——，但今天他穿的破，又一直哭，看著——慘。
最重要的是，他家里的事情，閆父是知道的。
平常閆父就總讓閆江濤學關白羽，說關白羽家里窮什麼都沒有都能讀好書，閆江濤身在福窩里還不珍惜不知道好好學習什麼的。
他讓關白羽做他兒子的同桌，是希望他兒子向關白羽學習，結果他兒子不學習就算了，竟然還欺負人家？！
閆父黝黑的臉上帶了紅。
這時候，周圍還有人認出關白羽來︰「他是關廣——家那個吧？關廣——老娘抱回來的孩子？」
關白羽的身世挺離奇的，也就有很多人知道他的來歷，另一人道︰「那他挺可憐的，——說關廣——一開始就不要他，這些年也沒管過他。」
大家都很同情關白羽，然後就越發覺得……閆江濤——過分。
人家孩子沒爹沒媽夠可憐的了，閆江濤竟然還一直欺負他！
閆父這時候，是必須要有所表示的。
他能賺到錢，總歸是有——本事的，人情世故——面也很懂。
「小同學，——是對不住，我一定會好好教訓我家那臭小子的！他弄壞你的東西，我也會賠！」閆父說完，就去掏自——的——袋，他掏出來一卷錢，直接塞進關白羽手里，又道︰「我現在就去揍那小子！」
閆父拿出來的這一卷錢數量不少，其中百元大鈔就有——張，還有一些零散的鈔票，加起來至少——百。
關白羽來的時候，就已經有所預料，覺得閆父應該會給自——一——補償，但沒想到閆父會給這麼多。
他哥有很多想買的東西，現在是不是能買了？
閆江濤家里，——的很有錢！
關白羽低著頭，突然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有時候光忍著——的沒有——，想要什麼，一定要努力爭取。
他以前，怎麼就沒想到，還可以找閆江濤的父親呢？
關白羽這麼想著的時候，閆父卻是沖上樓找閆江濤去了。
閆江濤知道自——昨天考試鐵定沒考好，今天也就難得地乖巧，沒跟自——的父親要了錢出去玩，——是在家里待著看電視。
他躺在二樓的——皮沙發上，正翹著腳看——畫片，他爸就沖進來了︰「閆江濤！」
「爸？」閆江濤有——虛——該不是老師找他爸了吧？不至于啊……成績應該還沒出來。
「臭小子，我送你去學校，是讓你去讀書的，你都干了——什麼？竟然在學校里欺負人！」閆父一伸手，就把閆江濤從沙發上拖了起來——
看閆江濤在學校里很囂張，在他爸面前，他乖得像老鼠見了貓，也不敢反抗，就這麼被自——的父親拎著後領子拖下了樓。
閆江濤的父親早年很窮，好不容易才娶到老婆，生了閆江濤之後，因為家里沒什麼錢，也沒急著要第二個孩子。
然後沒——年，就計劃生育了。
他只有閆江濤一個孩子，平常再怎麼罵，也舍不得打，更舍不得——把兒子怎麼樣。
但今天不一樣，學校里的好學生都找上門來了！
閆父也是火氣上來了，下樓之後，從角落里撿了個掃把，就往閆江濤的大腿上抽︰「臭小子，讓你欺負同學！讓你作弊！你給我站住！」
閆父要打人，閆江濤自然不可能干站著讓他打，他跑來跑去，躲個不停。
閆父就跟在後面追。
屋里有織布機，——人就跑到了外面，在曬場上你追我趕。
閆江濤起初不知道自——父親為什麼發火，下樓看到關白羽，就知道原因了，他一邊躲避自——的父親，一邊忍不住罵起來︰「關白羽你這個狗娘養的……」
關白羽以前不介意被人這麼罵，但自打石振到來，他就受不了有人罵他娘了……
「閆叔叔你——打了……我怕他到了學校要打我。」關白羽——袖子擦了一下自——的眼楮，眼淚流的更厲害了︰「他有錢，學校里很多人跟著他，沒人敢惹他的……」
閆父見狀，下手更重︰「臭小子，你還拿我的錢胡作非為！你——想老子以後再給你那麼多錢！」
這下閆江濤不敢再罵了。
關白羽沒走，就這麼看著閆江濤挨打，後來閆江濤受不了了，沿著家門——的路跑走，——閆父已經精疲力盡追不上，他才對閆父道︰「閆叔叔，我——的很怕閆江濤，不想跟他一起坐了……你能讓閆江濤去跟老師說，換一下座位嗎？」
其實閆江濤一直以來這麼欺負他，他還不得不跟閆江濤做同桌，全是因為閆父，但關白羽沒提。
他還要人家幫他出頭。
閆父——到這話，有些訕訕的，連忙道︰「這事兒我一定跟老師說。」
閆父這會兒，都埋怨上老師了。
他讓老師給閆江濤安排個好同桌，是想讓閆江濤好好學習，現在閆江濤在學校里壓根就沒好好念書，還欺負同桌學壞了……老師怎麼就不跟他說，不給他兒子換個座位？
剛才那麼一折騰，村里很多人都圍過來看熱鬧，閆父只覺得自——面皮被人扒下來狠狠踩了幾腳。
周圍人也都有——幸災樂禍——老閆賺錢多又怎麼樣？他兒子不像樣，以後指不定就把他的家產敗光了！
總有很多人，是看不得——人好的，以後大家說起閆父賺錢多的事情的同時，肯定還會說閆江濤多麼多麼不像樣。
石振帶著——個煤爐回到家，就發現關白羽不在。
鍋里有一鍋米飯，上面還蒸著一大碗水蒸蛋。
所謂水蒸蛋，就是雞蛋打散之後，再加水攪勻做的蒸蛋。
這兒的人蒸蛋都放鹽，蒸好了還會在上面倒——醬油，拿來當菜吃——
個雞蛋就能蒸一大碗，好吃還不貴。
石振不知道關白羽去哪里了，他把鍋里的飯盛起，炒了個青菜，再加上豬頭肉吃了個飽，又——錢起來的杯子盛了飯，裝上一——菜，準備帶去鎮上給錢起來吃。
他正要走，就見關白羽回來了，眼楮紅紅的。
「小羽，你去哪里了？」石振立刻問道︰「你哭了？」
「我去看了一下女乃女乃。」關白羽的臉上沒露出什麼異樣。
石振沒有懷疑，只道︰「等過幾天清明的時候，我跟你一起去給女乃女乃掃墓。」
上輩子每次過清明，關白羽都會去給他女乃女乃掃墓，——他清明的時候要回老家給他媽掃墓，就從沒陪過關白羽。
如今的話……他今年可以陪著關白羽去掃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