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真的擔憂,張青雲也是如此擔心︰「道友,你心中對于道的執著,我是知道。只是道統傳承,非是一成不變,如今昆侖山中,道友這樣的修道者不多了。」
東昆侖,已經沒有幾人修道。
凌道觀還有年輕弟子,還能堅持幾年。
西昆侖呢?
三仙谷現在就剩下四個老道,還能傳承下去嗎?
玄機子吞下最後一口粗糧饅頭,喝了幾口水,擦了擦嘴,認真清理了一下長須︰「是不多了,東昆侖老道不清楚,西昆侖也就只有不到二十人了吧。」
「你們這樣下去,最後這些人,恐怕幾十年後,也會不存。偌大昆侖,多少傳承,就這樣斷了。」
張青雲吐了一口氣,他實在是感覺可惜︰「嵩山上市了,龍虎成了旅游勝地。這里」
「道友!」
玄機子打斷了張青雲的話︰「你是龍虎山道修,所見所想,老道自認為比不上。老道豈不知道,人間顯聖,紅塵露一手,就可以揚名?」
玄機子很是認真的說道︰「揚名立萬,生財富貴。」
「只是。」
玄機子神色肅然︰「昆侖一脈,自有傳承︰寧可傳承崩斷,不去紅塵求生。只求我心清寧,何求夢幻心空。」
這不是老頑固,這是心中堅持。
這是固守最後的底線!
張青雲默默離開,宜真等人吃了飯之後,一晚上打坐修行,第二天,剩下幾頭野驢,馱著玄機子,繼續西行。
又走了幾天,他們被一個枯瘦老道攔住︰「玄機子道友,總算是等到你啦」
「劉青峰」
玄機子挑了挑眉︰「你自己在這里嗎?」
劉青峰嘿嘿一笑︰「自然不是,你們跟我來。」
劉青峰前面帶路,很快到了一片還算平坦的地方,地上還有火堆,一個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輕坤道,坐在一塊大石上。
不過,這個年輕的坤道,一條腿是耷拉著的,石頭邊還放著一雙拐杖。
顯然,這個年輕坤道,腿上有毛病。
這個坤道腿上有毛病,一條腿顯然因為重傷,右腿骨骼已經全部碎掉。這個坤道穿著洗的發白的青色道袍,帶著混元巾。
穿著普通,而且陳舊。
但是這個坤道的容貌,吸引了張青雲雙眼。
一種獨特的氣質,襯托著這個坤道容貌,超越了張青雲見過的所有女人的容貌。
「你看什麼看?」
張青雲打量著坤道,劉青峰擋在了張青雲面前。
像是護犢子一樣,護著這個坤道,仿佛多看這個坤道一眼,就要把這個坤道拐跑一樣︰「不準看!」
劉青峰六十多歲容貌,個頭不高,頂多一米六,因為太瘦,像個猴兒一樣,這一說話,長長的花白長須抖動。
張青雲感覺好笑,李青峰這種表現,與小孩子差不多。
「貧道只是好奇而已,道友不要多怪,另徒這條腿傷勢不輕。」
骨骼全部碎裂,這傷勢不知已經多久,已經碎骨長一起,一條右腿已經變形。
不是不能治!
「啥?」
劉青峰吹胡子瞪眼。
玄機子笑道︰「道玄子道友,這個可不能錯了,雨荷道友,可是青峰道友的師叔」
雨荷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這位道玄子小友,怕是誤以為我還是個小姑娘。」
張青雲臉色古怪,雨荷聲音中充滿滄桑問道,完全沒有這個年齡應有的清脆。宜真看到張青雲臉色,連忙說道︰「雨荷師伯是逍遙山,凌雲洞洞主,今年已經已經一百零一歲。」
「哇」
一依睜大眼楮︰「原來是老女乃女乃,我還以為是大姐姐呢。」
「這丫頭」
雨荷輕笑。
眾人互相認識之後,劉青峰有意無意的,總是阻擋張青雲觀察雨荷,傲嬌的抬著腦袋,給張青雲看他的下巴。
唔,脖子上一層灰,應該好久沒洗澡了。
張青雲無趣的轉過頭,心中一直都是疑惑。雨荷一百零一歲,應該不會有假,與當初白雲子自稱自己一百多歲不一樣。
白雲子的歲數,很快被拆穿,雨荷的歲數,大家都是公認的。
「一百零一歲」
不僅容貌顯得嬌媚年輕,體內更是生機勃勃,一股特殊的生機力量,匯聚丹田之中︰「可惜,這力量沒有煉化,要是能夠煉化,雨荷絕對能夠輕易就能擁有煉氣九重天境界!」
雨荷丹田中的生機力量,太龐大。若是不出意外,靠著這力量,雨荷再活百歲也沒問題。
「應該是沒有煉化之法。」
雨荷自身,也是內勁巔峰修為。這在張青雲所見到的內勁修行者中,修為最高的一個人︰「可惜,內勁再高,也只是煉化氣血,只能少量煉化陰元,照這速度下去,應該一年半載,也能突破內勁桎梏,達到煉氣五重天境界,進入真正的煉精化氣,不過,這需要功法」
突破內勁,要有煉精化氣功法,然後轉化內勁為真氣。
不過,這個轉化,也需要一年半載。
甚至,時間更長。
張青雲十分好奇,雨荷究竟是得到了什麼機緣,能在丹田中,得到如此濃郁的生機力量。
「這個生機力量,煉化了也就只有煉氣九重天修為,煉氣九重天,比普通人強大,壽元頂多一百多,而這股力量不煉化,能讓她多活一百歲」
這是雨荷的造化,張青雲不打算多管,但是滿足以下好奇心還是可以的。
「看什麼看」
劉青峰又擋在了張青雲面前︰「不準看!」
張青雲豈能看不出來,劉青峰就是下一個楊過,明顯這是看上自己的師叔,而且有覲覷之心,所以,別人看一眼,他都不樂意。
張青雲也很郁悶,白雲子也不斷瞧著雨荷,劉青峰卻對白雲子沒有絲毫防備︰「難道,貧道這具化身,在劉青峰眼中,是完美的,英俊的?他感受到了威脅?」
只能這麼解釋了。
那邊,眾人敘舊完畢,還剩下的一匹野驢,張青雲讓給了雨荷。
「多謝道友。」
雨荷微微一笑,滿是感謝。
剛剛騎上野驢的劉青峰,直接跳了下來︰「喂,我們不佔你便宜,雨荷師叔騎了你的驢,我的驢讓給你」
張青雲怕他誤會,直接跳上野驢。
「真小氣,就這樣還想追求雨荷師叔?」
張青雲無奈苦笑,這老頭都這麼大年紀了,還如此爭風吃醋。
再者高矮胖丑,在張青雲眼中已經區別不大,不會因為美色,就會心動。美色讓人欣賞,而張青雲的追求,可是道侶。
「叔叔」
這段時間騎驢,雖然沒有安馬鞍之類的輔助,一依已經可以穩穩的騎在上面,而且控制的很好。一依來到張青雲身邊︰「你看上那個老女乃女乃了?」
老女乃女乃?
的確就是一個老女乃女乃,一百零一歲,就算是長得年輕,也是老女乃女乃。
張青雲嘴角一抽,一依自認為聲音很小,雨荷還是听到了。回頭看了一眼一依,輕輕一笑,並不放在心上。
「丫頭!」
這怕不是要引起誤會?
張青雲無奈低聲說道︰「別瞎說!」
「嘻嘻」
一依開心一笑︰「你找個嬸嬸也不錯,這個老女乃女乃年紀是大了,但是漂亮啊,比我見過的大姐姐都漂亮。叔叔我可以幫著你呦。」
這丫頭。
貧道何時表現出,要追求雨荷的姿態或者神情?
這個誤會不能有,張青雲剛要勸說,一依一踢驢月復,追上了雨荷。自從拜師以來,擺月兌了那個魔窟一樣的家,一依逐漸表現出開朗,而且健談一面。
「嬸不,雨荷女乃女乃」
小丫頭雖然追上了雨荷,但是稱呼問題,差點搞錯了︰「我該怎麼稱呼你,我好想稱呼你大姐姐,你太漂亮了,一點都不像老女乃女乃」
這丫頭擅長交際!
雨荷笑道︰「你可以叫我大姐姐。」
「大姐姐」
一依打蛇上棍︰「你看我叔叔怎麼樣?」
雨荷一愕,這小丫頭真實誠,說幫忙就幫忙,一點都不含糊。這就要過來保媒來了?
這麼小,就熱衷保媒,長大了不就成了媒婆?
回頭看了一眼張青雲,雨荷笑道︰「你叔叔很不錯。」
「那你是願意了?」
願意?
老太太一百零一歲了,身體是很年輕,但是心靈很老。老太太可是一心向道,要不然一百零一歲,還沒有踫過男人的手。
這丫頭,這不是亂點鴛鴦譜?
「大姐姐,我叔叔可厲害了,會變魔術哦」
雨荷笑了,這小丫頭有意思。
修道者會變魔術,是一種挖苦,還是一種夸獎?
「我叔叔可以從水盆里面,釣出來兔子,釣出來衣服還有鞋子唔,這一路上,我叔叔還釣出來幾次飯菜,可香了」
「大姐姐,我叔叔一定是從仙界釣出來的飯菜,鴨子那麼」一依夸張的比劃了一下︰「這麼大,還有這麼大的獅子頭,還有饅頭可甜了」
一依還在賣力表演,卻沒有看到雨荷臉上笑容消失,轉而變得凝重。
玄機子還有劉青峰等人,也是神色巨變。
看向張青雲的時候,雨荷苦笑道︰「原來道玄子道友,是一個隱藏不露的高人,失敬失敬。」
哪怕是時代變遷,在這個年代中,道門之中,特別是這種深山野林中,強者依舊是崇拜對象,依舊是強者為尊。
雨荷故意落後幾步,與張青雲並肩而行。
顯然,這是有討教想法。
一依眼楮頓時亮了︰「我這是成功了,為叔叔找到了嬸嬸?」
一依滿臉得意,興奮莫名。
劉青峰滿臉苦澀︰「哪里來的這麼一個怪物?」
「不準這麼說我叔叔。」
一依一睜眼楮,瞪著劉青峰。
劉青峰一咧嘴︰「小丫頭,你還挺凶,你師父沒有教導你,人外有人?小心」
「一依」
一直沒有說話的宜真,忽然說道︰「你去向你青峰師叔討教幾招。」
一依立即偃旗息鼓,打架她沒有打過架啊
劉青峰也是一愣︰「這小丫頭,是你的弟子?」
他的心思,都在雨荷身上,那里回去听別人介紹?
所以,劉青峰現在還不知道,一依就是宜真的弟子。
「怎麼,不可以?」
宜真雙眼微眯︰「青峰道友教導了我的弟子,應該負責到底,再教授她幾招把式,讓她知道人外有人。」
「道友,你這不是讓我以大欺小?」
劉青峰嘴上這麼說著,但是語氣卻不以為意。
張青雲看了過來,嘴角翹起。
劉青峰,顯然是那句話惹怒了宜真,宜真這是要落他面子呢。
玄機子搖頭,師兄弟幾人並不參合。
劉青峰剛才那句話,顯然是觸及了宜真底線。當著別人的師傅面,說人家的弟子,這就是打了宜真的臉。
「你指點她幾招,就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
劉青峰年歲大了,這些年修為退步很快,如今已經僅僅只有內勁二重天,還不是巔峰狀態。
一依雖然沒有突破內勁三重天,但是已經是內勁二重天巔峰境界,又有張青雲傳授的身法拳術,宜真見到過,威力不俗。
「青峰,還不向宜真道友道歉?」
雨荷眼光不俗,自然看得出一依實力不俗,正所謂拳怕少壯。
一依正是青春,進步很快,劉青峰則是隨著年齡越來越大,氣血衰敗,恐有內勁二重天,無論是回氣速度,還是反應能力,都不及一依
要是真的對上,劉青峰只能吃虧。
「雨荷師叔,不是我不給您面子,青峰道友有些過了。」
宜真眉頭緊皺,顯然怒氣難消。
插手別人門內事情,本就是大忌,特別是教導弟子這一方面,更是大忌。
說得簡單一點,是否定別人師門,說的重一點,那是指臉罵祖宗。張青雲不知道這些規矩,也不插嘴。
雨荷沉默。
劉青峰則是一瞪眼︰「嘖嘖,宜真道友,既然你這麼提議了,我就幫你教訓你的弟子何妨?」
一依有些畏懼,宜真喝到︰「一依,打不過就跑,打得過就好好讓你青峰師叔,見證一下凌道觀傳承。」
一依低著腦袋,跳下毛驢。
劉青峰笑道︰「丫頭,剛才的事情,我向你道歉,不過你師父要我教教你,你可要小心了。」
劉青峰巔峰時期的實力,是內勁六重天,這些年退步很快不假,但是經驗還是很豐富的。正所謂,樓盤雖倒地基在,劉青峰這點自信還是有的。
「哦」
一依底氣不足。
張青雲坐在毛驢背上,只是平靜的看著,這是一依平生第一戰,張青雲並不打算出手相助,也不打算出言提醒。
劉青峰搖頭︰「這樣吧」
畢竟是長輩,劉青峰最終還是要臉的︰「咱們就比試一下,那里有幾塊石頭,用內勁震石頭,誰能震碎石頭,誰贏怎麼樣?」
宜真面含微笑,張青雲微微搖頭。
雨荷則是一聲輕嘆。
很明顯,劉青峰這是以彼之短,攻彼之長。
比拼內勁,氣血旺盛一方,永遠是勝利一方,就算是有例外,也是極少的意外。
一听不打架,而是震石頭,一依點頭︰「好。」
一個年幼無知,一個老謀深算,卻沒有意識到自身問題。
「那我就先來了。」
李青峰一只手按在石頭上,內勁一吐。
「噗」
「啪」
一塊石頭應聲而斷。
一依也來到一塊石頭前,石頭不大,也就半米長,二三十公分寬,厚約十幾厘米。
小小手掌按在石頭上,內勁吞吐。
「噗噗噗」
「啪」
三聲悶響,石頭不是碎成兩段,而是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