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九日，星期三。
明天就是表白的日子。
這段日子通過辛苦地排練，陸鳴和胡小虎三人已經擁有了相當的默契。
饒是小妖女，在好戲上演的電光火石之間，肯定也不能生出任何懷疑。
肯定是能給她一個一輩子都忘不了的深刻回憶。
下午六點一刻。
陸鳴拿著兩個深藍色的首飾盒從「周大福」珠寶店出來。
打開看了一會兒，夕陽的黃色余暉照在上面格外亮眼。
不禁想起一個月前自己還是「老和尚」。
現在竟為了另一個女孩開始花費心思了。
世事真的是變化無常啊。
關閉。
把首飾盒分開放進校服上衣兩邊的荷包。
抬頭看著放學的人流，嘴角拉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怎麼能不付出呢。
天底下還有誰能像小妖女對自己那麼好的？
而且，還有神奇的前世緣分。
這分明就是上天注定的，他們倆必定要在一起。
「嗚嗚。」
手機振動起來。
瑩瑩喜歡鳴鳴︰笨蛋，你的事情處理好了沒有呀？
鳴瑩︰剛弄好。
放學的時候，陸鳴是用遇到一些事情需要處理作為借口一個人過來的。
但具體是什麼事。
小妖女沒問。
他也沒說。
反正都是心知肚明。
瑩瑩喜歡鳴鳴︰那就快回來叭，今晚吃清蒸排骨，椒麻雞和番茄雞蛋湯，差不多要好了呢~
鳴瑩︰好，十五分鐘就回來！
收起手機。
正好看見一輛黃藍相間的出租車駛來。
趕緊抬手攔住。
十五分鐘的腳程實在太久。
他想立刻馬上現在就見到那個穿著櫻桃小丸子圍裙的可愛女生！
……
走到出租屋樓下，已經能聞到一陣排骨的濃郁香味。
肚子咕咕叫了起來。
「瑩瑩，我回來了！」
忍不住抬頭喊了一聲。
也就十秒不到的時間，就听到天台小院響起細碎的腳步聲。
然後。
一個腦袋從圍欄邊緣支稜出來。
短頭發，白皙的俏臉，甜甜的笑容。
小虎牙在泛紅的夕陽光芒中可愛得有些妖異，怪怪的感覺。
「陸鳴鳴，怎麼這麼快就回來啦？不是說要十五分鐘麼？」
雖是這麼說，但語氣里滿滿都是甜蜜。
舌忝了舌忝嘴唇︰「因為我想快點見到你。」
「……」
「……」
四目相對。
沉默。
只有窄巷深處大媽大叔的吆喝聲。
隱隱一股電流從空氣中傳導過來。
激起心髒快速跳動。
不過，這一次陸鳴並沒有移開眼神。
凝視著那張熟悉的臉。
只有一種幸福的感覺在全身流淌。
不知道什麼時候。
小妖女。
已經徹底住進了他的心里。
「好啦，別愣著了，快上來~」招了招手。
「馬上上來！」
說完，圍欄一空。
細碎的腳步聲又跑遠了。
只剩下一片血色天空，張牙舞爪就像世界末日似的。
嘴角的笑容一滯。
愣愣地看了一會兒，嘀咕道︰「剛才在珠寶店門口都是黃色的陽光，怎麼幾分鐘的時間，就變成這種顏色了……」
皺了皺眉，不再多想。
一頭鑽進了昏暗的樓道。
——
懷著有些壓抑的心情慢慢走過天台小院，在小妖女出租屋門口停住腳步。
往里瞧去。
正在收拾著寫字桌。
清蒸排骨、椒麻雞、西紅柿雞蛋湯依次端了上來。
弄完了一切，才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抬起頭，正好看見陸鳴站在門口。
愣了一下，嗔道︰「陸鳴鳴，你站在門口做什麼呀？」
「沒，我就是想看一會兒。」抽了抽嘴角，笑得似乎不那麼自然。
雙手叉腰︰「臭鳴鳴，你是不是在想什麼壞主意！」
「怎麼可能。」
走進屋內，從旁邊抓過兩張板凳並排放在寫字桌前︰「我就是覺得……」
沒動︰「覺得怎樣？」
抬起頭，拉著小妖女的右手臂坐下來，笑道︰「我覺得你做飯的樣子很美。」
這一次笑得十分自然。
「哼，肯定沒安什麼好心！」舉起小粉拳晃了晃，但笑得很甜，「臭鳴鳴，你要是敢捉弄好，待會兒我就把你兩只耳朵給拉爆！」
眉毛一抖，訕笑著︰「不會不會，你放心，吃飯吧。」
說著，拾起筷子夾了一塊肋排放進小妖女的碗里。
「嘻嘻，這才乖嘛~」
說著，也拾起筷子，夾了一塊更大的肋排放進陸鳴的碗里。
大眼楮漸漸彎了起來︰「陸鳴鳴，我發覺一件事情。」
「？」
「我發覺你現在越來越渣男了~」
一滯︰「為啥？」
捂著嘴輕輕笑了兩聲︰「還記不記得你第一次給我講笑話？」
「……」
撓了撓後腦，有些發窘︰「畢竟沒有什麼經驗，應……該是值得原諒的吧……」
「好叭，我原諒你~」
「嘿嘿。」
「但是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近在咫尺的俏臉精致得讓人窒息，皮膚白里透紅，吹彈可破，真想咬一口。
隨著一聲「咕嘟」聲，小妖女說道︰「我要說的是，你現在說的話越來越肉麻了呢，而且還讓我……讓我……」
小虎牙放肆地露了出來︰「真想咬你一口~」
「啊？」
「那我現在……」
「……」
看著漸漸靠近的小虎牙，漸漸變成噘嘴的小嘴，陸鳴的心都要炸了……
「叮叮叮——」
突如其來的手機鈴聲把曖昧到極致的空氣斬斷。
「……」
「……」
兩人的距離，只剩下不到十厘米。
香噴噴熱辣辣的呼吸鑽進脖子里。
陸鳴咽了口口水。
沒有動。
「叮叮叮——」
鈴聲像是催命符一樣在瘋狂叫囂。
大眼楮露出一抹無奈的情緒。
又漸漸遠離。
等到人一離開，陸鳴長長呼了口氣，心底有些患得患失的遺憾。
「媽？」
听到小妖女接通電話說出第一個字。
陸鳴悸動的心立馬收緊。
轉頭看去。
幾乎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小妖女貼在耳邊的手機上。
「我想再等幾天。」
心中一沉，預感到了什麼。
「什麼？你怎麼不提前通知我？」脆脆的聲音滿是驚訝。
一沉再沉，很明顯，是個十分不好的消息。
「我想後天。」
控制不住雙腳，起身走到了小妖女身邊。
看到她白皙的手指緊緊攥著手機。
「……」
听到電話里強勢的聲音，具體說了什麼听不清楚。
「這是我自己的事情——」
小妖女的聲音戛然而止。
但也听清楚手機里的聲音了。
那是一連串冰冷的「嘟嘟嘟嘟」掛斷電話的電子音……
——
窗外的血色光芒射進出租屋內。
空氣中漂浮的塵埃無風自動，上下飄飛，十分慌亂。
而藍白色的雨花石地面在紅色光芒中變得有些猙獰。
屋內靜悄悄的。
陸鳴和小妖女並排坐在寫字桌前。
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
呆呆地盯著冒著熱氣的飯菜和碗里一口也沒有吃的肋排。
良久。
陸鳴嘴唇翕動，發出的聲音卻無比干澀︰「瑩瑩，剛才……是阿姨打來的電話吧？」
點了點頭。
短發幾乎把側臉全部遮住，看不到表情。
抿了抿嘴︰「她……說了什麼？」
「……」
雖然沒有說話，但根據剛才小妖女的話來推測，她母親十有八九明天就要過來接她回蜀都。
就連多呆一天也不通融。
「那你……」
「我不回去。」聲音低沉，仿佛沒有任何生機似的。
心中一酸。
其實小妖女不回去的原因，是兩人心知肚明的，明天就是表白的日子。
520。
這個特殊的日子。
陸鳴準備了那麼久。
小妖女期待了那麼久。
然後呢。
只要她母親一來，肯定全部攪亂。
「瑩瑩，阿姨明天什麼時候過來？」
既然已經無法阻止，那就勇敢面對。
車到山前必有路，辦法總比困難多。
轉過頭，大眼楮紅紅的︰「她……」
伸手輕輕撫模著女孩兒的頭發，無比溫柔︰「沒事兒，肯定有辦法的。」
莫名其妙的話，也只有身邊的人能懂。
大眼楮閃爍了兩下，咬著嘴唇說道︰「她說明天下午來，讓我把東西收拾好拿到學校，一放學就接我回去。」
「那她……」
「她說她已經通知方老師了，讓明天看著我們，而且，她下午一到學校就等在教室門口。」
「……」想了想，「那我們……」
「她說明天我們不去上課的話，早上就會過來，直接打听我們的住處，然後和方老師一起找過來……」
「咳咳！」一口氣堵在氣道差點沒上來。
「陸鳴鳴，你沒事叭？」趕緊拍背。
揮了揮手︰「沒事。」
不愧是蜀都七中的教務處主任，有經驗，想得真周到啊！
把所有的後路都堵死了……
雖然他們逃課可以不用待在家。
但這種被人當賊一樣的感覺，怎麼可以出現在明天那個美好的時刻。
哎。
這下真的難辦了。
「那我們明天……」旁邊的女孩兒咬了咬嘴，似乎豁出去了一般，說道，「那我們明天逃課叭！」
「不行。」直接拒絕。
說了不能讓小妖女再受委屈的。
絕對不能逃課！
想了一會兒。
沉默中抬眼，看見大眼楮也不再明亮，沒精打采地看著碗里的排骨發呆。
吐了一口濁氣︰「瑩瑩，這件事兒先不想了，咱們吃飯。」
「？」
「肚子吃飽了才能有力氣干活。」
說著，夾起自己碗里的排骨，淡淡一笑︰「張嘴。」
「我……沒胃口~」
「听話。」
把排骨伸到小妖女嘴前。
不情不願地張開嘴。
然後——
「臭鳴鳴，你干什麼呀？」
排骨沒送進嘴里，而是在一旁的臉上粘了一塊油漬。
上面還有幾粒蒜末和碎蔥。
笑得更濃烈了︰「我故意的。」
「哼，壞蛋！」
說著，小妖女也夾起碗里的排骨，朝著陸鳴臉上襲來。
急忙站起身往門外跑去︰「我錯了！」
「又來！」
「哈哈哈，你抓不到我！」
「哼，要是讓我抓到你，你死定啦！」
「哈哈哈……」
血色夕陽的照射下，天台小院依然傳出響亮的笑鬧聲。
似乎是在向天空，向命運，釋放著渺小但強有力的吶喊！
——
凌晨。
從隔壁屋回來。
陸鳴已經枯坐在寫字桌前五個小時。
他一動沒動地看著窗外左右晃動的墨綠色竹影發呆。
現在已經到了五月二十號了。
用不了多久，小妖女的媽媽就要過來。
然後，下午就要帶著她走。
雖然剛才吃飯的時候把這件事兒給直接蓋了過去。
那是為了緩解小妖女抑郁的心情。
但該面對還是得面對。
自己得找出一個解決辦法才行！
收回眼神。
看著寫著密密麻麻黑色文字的筆記本。
表白的流程十分醒目。
從沿著沱江散步，到遇到絲襪二人組，再到英雄救美，最後在絕美的螢火蟲圍繞中深情告白。
不甘心！
不能就這麼夭折！
那到底該怎麼辦呢……
起身。
坐下。
雙腿發麻。
「槽！」
狠狠罵了一句。
雙手撐著寫字桌固執地再次站起來。
看著窗外的竹影，一字一頓地說道︰「蜀都七中教務處主任怎麼了，瑩瑩的媽媽又怎麼了，反正我只知道一點，你讓瑩瑩不快樂，讓瑩瑩受委屈了！」
「瑩瑩重生以前，你就是這樣，現在依然這樣，不知悔改！」
咬著腮幫子，把心一橫︰「大不了正面剛！」
「嗚嗚。」
正在這時，寫字桌一角的手機振動起來。
重新坐下來。
想必小妖女也睡不著吧。
拿起手機，解鎖，一愣︰「老媽？」
心中忽然一動。
腦子瘋狂運轉。
五分鐘後，嘴角浮現出一抹喜悅的微笑。
撥通老媽電話。
「媽——」
「兒子，睡沒睡？」被打斷。
「沒有，我有點事——」
「我想著現在的時間你也沒睡，夢瑩有沒有跟你睡在一起啊？」又被打斷。
「……」
「兒子？」
嘆了口氣︰「沒有，我們從來就沒有睡在一起過。」
「嗯，也好，等到了大學，我就不管你了，不過你也要知道分寸啊！」
「……」
「最近怎麼樣？你跟夢瑩？」頓了頓，「臭小子，別告訴我半個月過去了，你還沒表白吧？」
「……還沒。」
「什麼！」手機里的聲音提高了無數個八度，刺得陸鳴的耳朵嗡嗡響。
拿開手機，里面還在機關槍似的說話。
具體說了什麼也听不清。
過了大概一分鐘。
聲音小了下去，頻率也緩慢下來。
這才把手機重新貼近耳邊。
「媽，你先別激動。」
「我能不激動嘛，五月都過了一大半，臭小子，你，你，我真不知道說什麼好！」
「你先听我說。」
「說個屁，你現在，立刻，馬上去敲夢瑩的門，確定關系！」
「不是，你先听我說啊，就是明天表白的事兒。」
一滯︰「……你怎麼不早說。」
「我一開始就想說的，你一直打斷我說話啊。」自己的聲音都有些激動起來。
「哦，那你說吧。」
「明天瑩瑩的媽媽要帶她回蜀都了。」
「誒？臭小子你不是——」
打斷︰「听我說完。」
「……」
「我是這麼想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