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照片再熟悉不過了，就是上次跟夏夢瑩逛商場的時候在她手機里看到的第一張照片——
濃濃晨霧中浮現的黑色樓梯口。
記得那是四月八號早晨。
在這張照片下方，還有一張她的自拍半身照。
甜甜的笑容，可愛的小虎牙，還有黑色柔順的馬尾。
背景一片凌亂。
分明就是巷道旁邊的角落，被一些人當成垃圾站的地方。
那里，是連天光都不能照到的陰暗角落……
最下方還寫著一行字︰相見第一天。
陸鳴此時的心洶涌澎湃。
穩定下來的情緒再一次沖擊著眼眶和鼻息。
轉頭看向淋浴間。
一抹米黃色的身影背靠著半透明玻璃牆。
一動不動。
他現在真想不管不顧地沖進去，然後把那個身影緊緊地抱住。
長長呼出口氣。
鎮定情緒。
翻開第二頁。
最上面的照片是自己的背影，但明顯不是上次在商場里看到的那張。
因為拍攝的地點是窄巷里。
看著自己雙手抄在褲兜里邁著大步向前走的樣子，應該就是第二天上學的時候。
記得夏夢瑩之後在校門口第一次說了「我喜歡看你的背影，因為高大帥氣」。
想著那天早晨甜甜的笑容。
陸鳴的嘴角也不自覺拉出一抹向上的弧度。
下面的照片，也是在巷道里夏夢瑩的自拍照。
不過有些模糊。
馬尾朝左邊飛了起來，應該是一邊蹦跳一邊自拍的。
但是臉上甜甜的笑容，依然無比明媚。
看向最下方，寫著︰相見第二天。
「這小妖女……」
咕噥一聲，嘆了口氣。
繼續翻第三頁。
看到照片後一愣，笑容凝滯，一股尷尬的感覺從腳底板蔓延到頭發絲。
瞄了一眼淋浴間，依然背靠著玻璃沒有動作。
輕輕吐了口氣再次看向照片。
這張照片怎麼說呢，有點難以啟齒。
那是第三天早晨，自己出門後看見屋檐下的晾衣繩掛著一件女生的內衣。
嗯。
你們想的沒錯。
當時還伸手去比劃大小來著。
萬萬沒想到，小妖女居然早已經躲在門後偷窺了！
而且還抓拍到最讓人尷尬的一幕！
喉嚨發干。
眼楮發澀。
趕緊下移掠過照片。
下方是出租屋里的自拍照，一只手捂著嘴，大眼楮笑得彎了起來，可愛極了。
「……」
無語。
看向最下方，這一次不僅寫著「相見第三天」，後面還接了三個字︰大壞蛋。
「咳咳。」
抬起手抹了一把臉，有些發燙。
「這小妖女，真無聊……」
吐槽了一句，翻向第四頁。
房間內安靜極了，只有陸鳴翻動書頁的聲音。
以及他時而感動時而抿嘴笑，時而黑臉時而尷尬的表情。
特別是看到前面快樂的馬尾到後面變成清爽的短發。
雖然都很美，但是總會讓他想起那天凌晨夏夢瑩沖進自己懷里的樣子。
委屈得讓人心都碎了。
牙齒越咬越緊。
剛才的「心願」在腦海里回蕩。
嗯。
以後不管是誰，即使是夏夢瑩的媽媽，也不能讓她受委屈！
合上書。
蓋上盒蓋。
小心翼翼地裝進旅行包里。
已經過去二十分鐘了。
淋浴間的女孩兒依然靠在玻璃牆上。
看著背影。
陸鳴的心都有些融化了。
現在的小妖女在她心里，就像一顆珍珠似的。
想用全部心思全部精力全部時間來好好呵護。
走到門口，把所有表情收好。
「咚咚咚」敲了三下門︰「夏夢瑩，你不會便秘了吧？呆在里面二十分鐘不出來？」
開個玩笑。
讓氣氛自然一點。
人影立馬走到門後，伸手握住門把手一把拉開。
繡眉皺在一起，鼓著嘴恨恨道︰「臭鳴鳴，信不信我揪你耳朵！」
輕輕一笑。
把耳朵支稜過去︰「等著呢。」
女孩兒愣了愣。
有些措手不及。
「怎麼不動手呢？我就不信你舍得！」
這話要是放在以前，陸鳴是絕對說不出口的。
但今天。
順其自然。
毫無顧忌。
「你……臭鳴鳴，你……」
直起身。
趁女孩兒懵逼的時候。
抬起右手在她腦袋上揉了一下，語氣不自覺溫柔下來︰「謝謝你的生日禮物。」
「……」
把頭發重新捋順，咬了咬嘴唇︰「你……看完了？」
「是啊。」
「就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忐忑而期待。
「有啊。」
「……是什，什麼？」緊張得口吃了。
「我……」
「？」大眼楮瞪大了一圈，呼吸急促。
「我發現你是個偷窺狂。」哈哈一笑。
「……」表情一滯。
兩秒後，臉色黑了下來，順勢抬手揪住了陸鳴的耳朵。
「！」
「臭鳴鳴，大壞蛋，你壞死了！」
「夏夢瑩，你，你輕點兒啊，我耳朵……」
彎腰弓身翹臀，耳朵上疼痛炸裂。
沒想到小妖女的手勁兒這麼大！
大意了……
「對不起，我道歉還不行嘛，你不是偷窺狂，只是喜歡拍照記錄日常行了吧？」
耳朵一松。
疼痛消減。
直起身揉了揉，肯定紅得像猴了。
女孩兒撅著嘴嘀咕道︰「真壞，還以為你會對我……」
「對你啥？」
「……」
舉起小拳拳錘了一下他的胸口︰「臭鳴鳴，我怎麼就沒發現你原來這麼壞！」
「嘿嘿，我錯了，不逗你了。」
「哼！」
「話說……」
笑了笑︰「夏夢瑩，今晚你其實是想對我表——」
話還沒說完。
一只白皙的手掌趕緊蓋了過來。
剩下的話變成了一陣「嗚嗚嗚嗚」的聲音。
眼前的大眼楮中透露出一股恐懼和慌亂。
有點像……
上一次在出租屋問她小說內容的時候。
不過這次的慌亂更強烈。
還伴隨著恐懼。
立馬閉嘴不再發出任何聲音。
手掌緩緩拿開。
眼前的女孩兒才松了口氣。
良久。
遲疑地問道︰「夏夢瑩，你剛才怎麼了？」
還有些魂不守舍︰「沒，沒怎麼，我就是有些緊張。」
「？」
大眼楮里的情緒漸漸穩定下來。
俏臉一笑︰「我，我就是還沒準備好……」
「？？？」
「別這麼看著我，怪不好意思噠。」
雙手抓住陸鳴的右手搖晃了一下︰「好啦，不早了，我們該休息了呢。」
「……」
「對了，一定要洗澡，你現在就是貨真價實的臭鳴鳴！」說完還努了努鼻子。
似乎又變成了之前可愛的女孩兒。
「但是……」
看了看玻璃，最終點了點頭︰「好吧。」
「這才听話嘛，真乖！」
嬉笑著抬手刮了一下陸鳴的鼻子。
然後走出淋浴間。
轉頭看去。
側身而過的一剎那，笑容立刻消失，秀眉緊皺透露出濃濃的擔憂。
右手抬起模了模後脖頸下方的位置。
最終。
整個人才如蒙大赦一般輕松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