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擠的屋內。
落針可聞。
仿佛空氣都停止了流動。
陸鳴坐在牆角，一會兒看向坐在寫字桌前像個乖乖女似的夏夢瑩，一會兒看向坐在木床上一臉尬笑的老媽。
一時間誰也沒有打開話題。
對于從天而降的老媽，陸鳴和夏夢瑩現在都還沒緩過勁兒來。
特別是陸鳴。
不知道剛才老媽躲在洗手間里偷窺到了什麼。
幫夏夢瑩系圍裙？
還是听到那一聲尖叫？
呃……
那老媽現在肯定已經腦補到經歷九九八十一難取到了西天的經書……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捏在老媽手里的手機被再次摁斷之後。
陸鳴咳嗽了一聲︰「那啥，媽，我想你是誤會一些事兒了。」
此話一出。
兩人都投來了灼灼目光。
後背一涼。
忽然提起這件事兒似乎有些唐突。
算了。
「媽，你怎麼想著今天過來啊？」
「臭小子，你都一個半月沒音沒信的，是不是把你爸媽都忘了？」
算是正確打開話題了。
尷尬化解不少。
「你不聯系我們，那我當然要來看看你最近過得咋樣！」
說完，翻了個大白眼。
「……」
被老媽這麼一說，似乎是這麼個情況。
最近除了碼字就是上學，晚上回來還整夜失眠。
感覺自己都快抑郁了。
不過幸好夏夢瑩搬了過來。
吃飯香了，失眠少了。
生活再次充滿陽光。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又一次把手機鈴聲摁掉。
瞟了一眼旁邊不遠處的漂亮女孩兒。
眼神復雜︰「姑娘，你是福順二中的學生？」
「嗯吶。」乖乖點頭，大眼楮眨啊眨，透露著一股單純又怯怯的味道。
眼神里增添了一抹心疼︰「那你也是高三的學生嗎？」
「對的，阿姨。」
「跟陸鳴一個班？」
「是。」
「唔……」
鄭芸微微皺眉，以前開家長會都是她來的，這麼漂亮的女孩兒，按理應該是有印象的啊。
怎麼……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這老頭子，煩不煩！」
最後一次摁斷手機鈴聲，果斷關機。
抬起頭，一臉姨母笑︰「姑娘，你是什麼時候開始跟陸鳴……」
話還沒說完。
陸鳴的手機又「嗚嗚嗚」地振動起來。
拿出手機一看，嘆了口氣。
「啥事兒？」
「你媽怎麼不接電話？」冷冷的聲音，但掩飾不住急躁。
「我怎麼知道。」懶得多說。
「你——」
沉默了兩秒，語氣軟了一些︰「你發生什麼事了？」
「我能發生什麼事，好得很。」
把手機換了到另外一邊的耳朵︰「沒事兒我就掛了，忙。」
「嘿，你這臭小子，我都沒掛你掛什麼，快說，發生什麼事了？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無語。
「你媽電話里那意思，是要影響那人以後對吧？」
「沒這事兒。」
「別逞強，嚴不嚴重，如果錢能解決讓他們說個數，只要不是太過分，給就是了。」
「……」
這就是老爸的處事方式。
簡單直接粗暴。
其實。
要是控制欲不那麼強，態度溫和一點。
其實還是挺不錯的。
語氣也軟了下來︰「真沒發生什麼，我媽大驚小怪呢。」
「怎麼可能，她都已經急死了！」
「真沒有。」
再說下去也是浪費時間︰「我掛電話了。」
「等等！」
「？」
「……還有一種可能，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
「不可能真的談戀愛了吧？這馬上就要高考了，你要拎得清啊，害人害己的事兒別做！」
「好了好了，不是你想的那樣，不說了。」
不等對面回復。
「啪」一下摁掉電話。
關機。
輕輕呼了口氣。
抬起頭。
老媽臉色極其不自然。
像剛剛打了小報告轉眼就被當事人發現了似的。
「阿姨，我給您洗個水果。」
夏夢瑩起身。
從書包里搜出了一個紅隻果。
本來是時刻準備著給陸鳴吃的。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呢。
「姑娘，你別客氣呀！」鄭芸手忙腳亂地站起來。
「沒事兒，現在距離吃飯還有一會兒呢，您先墊一下肚子。」
說完，就捧著隻果小跑著出門了。
屋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鄭芸弓著身偷偷瞟了一眼門外，又看向前方坐著的陸鳴。
即便心里有千般疑惑萬般勸導。
但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
紫貢市某工地。
一個戴著白色安全帽穿著灰色高檔西裝的中年男人站在壘砌的紅磚旁。
懵逼地盯著手機。
臉上表情變幻。
陰晴不定。
胸中的一團怒火熊熊燃燒。
似乎是要把心給燒化了。
「陸總，出什麼事了？」旁邊傳來一道沙啞的男子聲音，甚至比陸衛國還要冰冷幾分，「要不要我去解決？」
「不用。」
嘆了口氣。
陸衛國把手機放進夾在下肢窩的黑色皮包里。
又掏出一包華子。
抽出兩根。
一根給旁邊的男人，一根叼在自己嘴里。
「啪。」
一朵跳動的火焰適時出現在煙頭位置。
輕輕吸了一口，猩紅明滅。
良久。
才狠狠地罵了一句︰「這臭小子，真是想方設法跟我對著干！」
「……」
知道是家事，男人也沒有再詢問。
呆在一邊像只溫順的狼，靜靜抽著煙。
「小李啊，你說我家那小子是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就一個心願，讓他好好學習，要求也不高，考個本科就行，他就是不听。」
「……」依然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陸衛國大口吸著煙。
來回踱步。
左思右想，覺得打架的可能不大，談戀愛的可能極高。
臭小子隨他，長得高大帥氣。
本來就吸引小姑娘。
想當年他可是把孩子媽迷得神魂顛倒的。
咳咳。
這小子，以前說要寫小說不談戀愛，那是沒遇到喜歡的。
現在遇到一個瞧對眼的。
又是青春期。
當然就妥協了。
考不上大學倒是有辦法解決。
但要是跟女孩兒搞出了什麼意外，那就是混賬了。
男人得有最基本的底線。
停下腳步。
再次拿出手機，找到名為方俊敏的手機號。
撥通。
剛響一聲，又快速掛斷。
等等。
不對。
如果老方知道臭小子談戀愛了一定會在第一時間打電話來通知的。
現在沒打。
證明他不知道。
如果是這樣，這種臉上無光的事兒最好是自己先解決。
想畢。
朝旁邊的男人問道︰「這幾天的事兒能推掉嘛？我得去一趟福順解決家事兒。」
男人想了一會兒。
「只有等下周了，陸總，你也知道，林哥的位置擺在那兒，咱們必須得陪好……」
陸衛國煩躁地揮了揮手︰「知道了，那再說吧，現在給林哥打個電話，今晚好好陪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