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的路程,陸鳴不到兩分鐘便跑到了樓梯口。
深呼吸,再深呼吸,直到急促的喘息被壓了下去,才雙手插進褲兜里慢悠悠走上樓梯。
「陸鳴鳴,你回來啦!」
走到倒數第二階,旁邊忽然竄出個人影,嚇得陸鳴差點踩歪。
穩住身形,抬起頭,卻是穿著櫻桃小丸子圍裙的夏夢瑩。
陽光從頭頂照下來,在她的鼻下畫出了個美麗的蝴蝶陰影。
這一幕不能僅僅用漂亮來形容了。
沉魚落雁?
閉月羞花?
還是美若天仙?
管他什麼呢。
陸鳴趕緊低下頭,發現心如猛牛在狂奔︰「回來了,你等久……」
「快來!」
「……」
「愣著干什麼,別磨蹭啦!」
話音剛落,一只白女敕女敕的小手閃電般伸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
熟悉的涼涼的感覺。
直擊心髒。
猛牛已死,嗚呼哀哉。
被夏夢瑩拉上小院,拖進旁邊敞開的出租屋。
一進門,濃郁的油辣子香味撲面襲來。
川蜀的麻辣鮮香味道,在這一刻一股腦鑽進陸鳴的鼻息。
「咕嘟。」
不知道這次咽的口水,是因為屋子里的香味,還是因為仍然緊緊抓住自己的白皙小手。
「陸鳴鳴,你看!」
夏夢瑩指著寫字桌上的四個菜,興奮地說道︰「這些菜看起來怎樣?」
陸鳴趁機把手縮了回來,撓著頭心有余悸地笑起來︰「色香味俱全。」
「嘻嘻,你都還沒吃呢。」夏夢瑩嘴角上揚,露出兩顆似乎也在歡笑的小虎牙。
「麻辣魚片我在蜀都也做過幾次,但是都沒有這一次完美,快嘗嘗!」
說著,遞過來一只碗和一雙筷子。
「咱們一起吃吧?」對于夏夢瑩如此的盛情,陸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即便是昨天晚上一起吃飯,她也沒表現得這麼興奮,這麼開心啊……
「我想讓你先嘗嘗。」
從旁邊端來一根木凳放在陸鳴身後。
夏夢瑩坐到一旁,雙手拖著下巴,滿臉期待︰「特別是這魚,你一定很喜歡!」
好吧。
陸鳴坐下來,看向身前的一大盆麻辣魚片。
紅色的干辣椒,綠色的蔥花,女敕白的魚片,還有泛著光的紅油。
組合在一起讓人食指大動。
輕輕夾了一片塞進嘴里。
魚片劃得都能在舌頭上溜冰了,一股又麻又辣又燙的味道瞬間在口腔里擴散。
對于川蜀人來講,這味道只能用兩個字形容——巴適!
「好吃麼?」
「嗚嗚嗚。」
「?」
「好燙……」陸鳴把魚片吞進肚子里,狠狠吸了口氣,嘴皮都有些辣紅了,「夏夢瑩,你的廚藝不得不說跟餐館里的有一拼!」
「真噠!」大眼楮一亮。
「我不說謊。」
「咯咯咯……」
夏夢瑩一邊笑著,一邊拾起筷子又給旁邊的男孩兒夾了一片︰「那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呢。」
盛情難卻。
陸鳴把魚片又塞進嘴里︰「這是什麼魚啊,不僅女敕,嚼起來還有口感。」
「你猜猜看。」旁邊的女孩兒收起笑容,一臉神秘。
吞下魚肉,自己又夾了一片,這一次嘗得很仔細︰「草魚?」
「不是。」
「鯉魚?」
「也不是。」
「鉗魚?」
「更不是啦。」
夏夢瑩抿了抿嘴,大眼楮撲閃撲閃︰「要不要我告訴你?」
「好吧,什麼魚?」
「這是一個新品種,我也不知道是什麼魚。」
夏夢瑩看了一眼桌面上的菜,聲音忽然小了幾分︰「但我知道這魚的名字。」
「魚的名字?還有這種——」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陸鳴嘴巴微張,心底忽然生出一股極其不好的預感。
「這魚的名字叫做——綾波麗。」
「!!!!!!!!」
——
陸鳴左右搖晃地沖出去,拿出鑰匙打開自家屋門,第一眼便看向右前方的玻璃魚缸。
里面除了有幾株水草和雨花石之外,並沒有那一抹藍色的影子。
「綾波麗!」
踉蹌著沖到魚缸前。
瞪著眼楮仔細尋找,真的沒有!
陸鳴悲傷了。
難過了。
心都要碎了。
從上學期開學見到它到現在,已經整整陪了自己快一年的時光。
這一年無數碼字的深夜,幸虧有了它,自己才能在反復發作的耳鳴中平穩心態。
才能在無數壓力下堅持下來。
然而就在即將畢業的時候。
綾波麗居然,居然……
遭了毒手!
想到這里鼻子一酸,眼前瞬間蒙了層白茫茫的霧氣。
身體一軟坐到了地上。
他一個大男人,眼淚嘩啦啦地流了下來。
「噗。」
旁邊忽然落下一個藍色的塑料盆。
還沒看清盆子里有什麼。
一張白色的紙巾就蓋到了臉上。
「瞧你傷心的,綾波麗就這麼重要嘛……」
聲音里晃蕩著一股醋酸味兒。
「一個大男生,哭成這樣,說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話。」
紙巾在臉上揉了兩下便拿開了。
出現夏夢瑩無奈的臉,小嘴微微撅著,似乎又有點兒委屈。
雙手抱住他的頭,往下邊一搬︰「你自己看。」
陸鳴瞳孔收縮,當看清盆子里歡快游動的凌波麗之後,直接變成了這種狀態——
☉▽☉
「哼,我才不會那麼狠心,把你的綾波麗做成麻辣魚片呢。」
陸鳴尷尬地眨著眼楮抬起頭,卻見眼前女生咬著嘴唇,一行清淚從嘴角邊劃了下來。
心髒猛然一跳。
「夏夢瑩,我……」
「好啦好啦,別說了。」
擦去臉上的淚,夏夢瑩站起身,指著魚缸聲音低沉得就連她自己都不一定听得見︰「把它放進去吧。」
「……」
綾波麗在塑料盆里安靜地吐泡泡。
不過這一次不是對陸鳴。
而是對前方的夏夢瑩。
「對不起。」陸鳴站起身,聲音干澀。
「你又沒對我做什麼,干嘛對不起。」依然低沉,「而且剛才是我逗你,該道歉的應該是我。」
「……不是,是我誤會你了。」
不知道為什麼心里面只有自責。
陸鳴也很無奈。
雖然夏夢瑩說得沒錯。
但人忙活了一上午,就因為開了個玩笑,自己就這麼上綱上線。
而且剛才還悲傷得不能自已……
「如果你真要道歉的話……」聲音漸漸呈現復蘇的跡象,「那就把這個一起放進魚缸。」
「?」
抬起頭,卻見夏夢瑩蹲,從後面拎出來一個透明塑料袋。
里面裝的是一條白色的金魚。
「這是……」
「你可以叫它——碇真嗣!」
驀的,一張明亮的笑容在夏夢瑩臉上綻放,宛如一束從烏雲背後射出來的耀眼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