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範舉人看見的那只鬼物根本就不是白衣女鬼。
盡管它身上的血色結衣帶是作案的工具,不對,應該說是作案的鬼器。
「出來吧!別以為你融入松樹里,就沒人能察覺到。」韓宣武敲了敲樹干,後退一步說道。
突然,松樹上滲出一縷淡淡黑煙,轉眼間化作一道身體透明,五官柔美的女鬼。
此時,它氣息奄奄,極度虛弱,跟前兩天判若兩鬼。
「你是怎麼發現奴家的?」無名女鬼突兀的沖韓宣武問道。
「嗯?居然重新開了靈智!不簡單,真是不簡單!」韓宣武眉毛一挑,意外的稱贊道。
鬼物重新擁有靈智的幾率不超過萬分之一,要不然天下凶橫的鬼物那麼多,而修煉界的鬼修卻十分稀少。
「狀元坊的案子是你做下的?」韓宣武問道。
「奴家不惜化去大半修為,被鬼體融入陰松之內,並將寄身鬼器轉移到替死鬼身上。我藏的如此十分隱秘,可是你卻找輕松上門來。莫非老天爺容不下我等鬼魅!」女鬼悲憤的嘶喊道。
「舉頭三尺有神明!你害了那麼多無辜人的性命,遲早會遭到報應。遇見我算是你的不幸。」韓宣武嘲諷道。
「無辜?!讀書人沒有一個是好人!奴家生前對他那麼好。可他高中後卻對我棄如敝履。更可恨的是,那個負心人不禁眼睜睜的看著我上吊而死,死後還不放過我。奴家幾十年來被妖奴役驅使,受盡了屈辱和折磨。」
「哦,看來你也是一個苦命人,但這不是你殺害那麼多人的借口。今日我要替天行道!」韓宣武面容冷淡的說道。
說完,他心念一動,喚出生死簿,便要動手。
「慢著!」無名女鬼一見生死簿,頓時如見天敵,全身劇烈顫抖,馬上大喊道:「奴家願奉公子為主人,奴家是萬中無一的開智鬼魅,能幫公子做很多事。殺了我,豈不是暴殄天物。」
為了不魂飛湮滅,無名女鬼算是豁出去了。不惜舍棄好不容易才得來的自由身,願以身為奴。
可惜她命不好,遇上了韓宣武。
韓宣武充耳不聞,就見生死簿上金光大作,幽冥鐵鏈瞬間破土而出,如毒龍般死死纏住女鬼鬼體。
下一瞬間,女鬼滿臉驚懼,尚未來得及再開口,便被拖回了鬼門關里。
「我這算是做了一樁善事?免了她最終魂飛魄散的下場!」韓宣武自言自語道。
敕令:有情換作無情鬼,生前為情而死,死後因情害人。天道輪回報應不爽。打入鐵樹地獄,磨礪萬年,後投生畜生道輪回百世。
敕令一出,女鬼的一生經歷浮現在韓宣武的腦海里。
女鬼藝名紅真兒,自小被人販子拐賣進八大胡同。及笄之年,紅真兒一朝登台獻藝,便轟動一時,成為春風坊有名的清倌人。
三年後,紅真兒容貌越發出眾,技藝艷壓群芳,成了春風樓的頭牌。
十七歲時,她遇見了財華橫溢的年輕舉子。
所謂未見相逢先一笑,初會便已付平生!
兩位情竇初開的男女初見之後,便迅速墜入愛河。
說若是沒有後來的結局,這又是一段傳唱百年的才子佳人故事。
年輕舉子名為溫同鶴,出身名門世家。父親是當時的禮部侍郎溫希仁。
紅真兒被溫同鶴贖身後,送入一出小院暫且安身,並許諾當高中之後,馬上迎娶她過門。
然而後面的事情急轉直下,溫同鶴名登三甲之後,便在父親的安排下迎娶了一位工部尚書的嫡女。
從來薄情男兒薄,便負了佳人意!
……
為避免影響兒子的聲譽,也為了不讓新婦為難,溫希仁暗中指使心月復,對紅真兒痛下殺手,百般逼迫下,紅真兒最終落得了一個上吊而死的下場。
然而事情沒結束,紅真兒死後卻奇跡般的擁有生前靈智。
當時,她滿心怨憤,便纏上了溫同鶴,一連三日在其夢里椎心泣血,哭訴和質問負心人為何毀約棄諾?
溫同鶴在夢里對紅真兒痛哭流涕,聲明自己無比的後悔,並向紅真兒苦苦哀求,希望原諒他的過錯。
就在紅真兒天真的以為溫同鶴回心轉意之時,可是轉過天去,一只五百多年道行的老鼠精突然找上了紅真兒。
紅真兒剛成鬼魂道行太淺,根本不是它的對手,被其擒下並下了禁制。
從此以後,紅真兒便成了老鼠精的麾下鬼物,並在其驅使下暗中謀害了許多人的性命。
後來,紅真兒才逐漸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這只名為鼠大儒的老鼠精是溫希仁親自請來降服她的。
鼠大儒原本是孔院里的一只老鼠,由于常年生活在孔院里,日夜受文氣燻陶,因緣際會下老鼠成了氣候,因而最先取名鼠文儒。
鼠大儒的名字後來是溫希仁給取的。
當年溫希仁參加春閨之時,巧合的救下了被雷劫打成重傷的鼠大儒。
因為感激溫系仁的救命之恩,鼠大儒暗中記下眾多舉子的八股文,並通通告訴了溫希仁。
有了鼠大儒的幫助,溫希仁果然順利的考中進士。
隨著人鼠之間交情日漸深厚,溫希仁的官也越做越大。
有一日,溫希仁突發奇想,鼠大儒既然能幫他考中進士,豈不是也能「幫助」更多人考中。于是文鼠會就這麼的成立了。
每到春秋兩闈之時,鼠大儒暗中探知考題後,立即將題目告知溫希仁。
等到溫希仁在外面組織一批人寫好了文章,然後通過鼠大儒的鼠子鼠孫送給那些「財華橫溢」的舉子們。
因此,一批批新科進士就這麼新鮮出爐了。
紅真兒在鼠大儒麾下做奴幾十年,見過如山似海的金銀落入文鼠會的手里,也看見過許多「財華橫溢」的舉子在文鼠會的幫助下順利的走上仕途。
然而世上沒有天衣無縫的事情,夜路走多了總會遇到鬼。
最近幾年,陸陸續續有不少犯官為了減輕罪行,供出了神秘的文鼠會。
要知道凡是涉及到科舉舞弊,無論大小都是震驚朝野的大事。
更何況經過罪證匯總,經辦人駭然發現這文鼠會居然已經出現幾十年了。
于是,一場空前絕後的科舉弊案就這麼突然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