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前生還是今世,韓宣武最恨兩種人,一個是販毒的,另一個就是人販子。
尹程身為育嬰堂管事,本職是收養和照顧孤幼孩童,如今卻干起來了倒賣孩童的惡心買賣。
他的這種行為比姓溫的人販子還可恨十倍。
韓宣武本想立即出手擒下二人,但轉念一想,酒樓這里卻不是一個動手的好地方。
更重要的是販賣孩童這種事不是兩個人能完成的。
所謂除惡務盡,韓宣武十分想知道他們背後還有多少同伙。
想到這,韓宣武暫時按下心中殺意,耐心偷听兩人對話。
隔壁兩人的對話還在繼續。
尹程忽然問道:「這次還是在老地方交易?」
「嗯,不過交易時間得在兩天之後。」
「時間又改了,你們真不嫌麻煩。」尹程抱怨道:「先說好,目前我手頭上符合你要求的只有六個。不過其中有一個是上等貨色,最少也得賣五十兩。」
都老板聞言大笑道:「尹老哥放心。只要貨足夠好,銀子我有的是!」
他的話剛說完,就在這時房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尹程兩人立即停止對話,同時看向門外。
「客官,酒菜已備齊。請問現在是否上菜。」
這時店小二的聲音從門外傳入里間。
「現在上吧!」尹程作為東道主,馬上吩咐道。
不一會兒,隔壁雅間里的酒菜似乎上齊了,尹程兩人開始推杯換盞,話風也轉移到天下各地的風土民情怪談異聞上,不再談論販賣孩童的事情。
韓宣武心知听不到什麼有用消息了,于是站直身體,轉身離開了房間。
他走下樓,回到自己桌位。
這時候,老酒鬼四人看見他回來了,個個都面紅耳赤,表情非常尷尬。
韓宣武往桌上一瞧,馬上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原先方桌上的八個菜,現如今盤淨碗空,就只剩下湯汁了。
「那那個,武爺!飯菜太好吃了。哥幾個一時把持不住。就就」
老酒鬼十分不好意思,話說道吞吞吐吐。
「把持不住?這是什麼虎狼之詞?」韓宣武听完這話,心里忍不住吐槽。
韓宣武吐槽完,順勢問道:「大伙兒吃飽了嗎?」
「吃飽了!」
「飽了!」
相比其他沒眼色的幾個,老酒鬼就多了一個心眼。
「武爺,我看您沒吃好,要不咱們再點上一桌?」
話雖是這麼說,然而老酒鬼心里卻心疼極了。
這一桌飯菜就要二兩銀子,若是再要上一份,可就要當掉底褲了。
韓宣武知道四人手里也沒幾錢銀子,哪里會讓他們再破費。
再說他不缺銀子,更不缺一兩頓飯。
要不是看在都是守夜人的份上,韓宣武也不會答應吃這頓飯。
「不用破費了,大伙兒的心意我已經收到了。以後我會盡量照應你們的。」
話音剛落,老酒鬼四人俱都面露喜色。
他們今天請客吃飯的目的就是為了這句話。
如今得了武爺一句允諾,他們那顆懸著的心總算稍稍落下了。
結完賬離開酒樓後,老酒鬼四人還想請他去听戲喝茶。
然而,韓宣武心里惦記著尹程兩人,于是找了一個借口,將四人打發走。
他自己又重新回到酒樓,上了二樓雅間,再點上一桌飯菜,開始一邊吃著,一邊听著隔壁動靜。
半個時辰後,尹程和都老板兩人結完賬,就在酒樓門口分開了。
韓宣武見此情形,略一思索,很快跟上了都老板。
他對尹程很了解,卻對都老板的來歷身份一無所知。
此人看上去年約三十許,相貌普通身材瘦削,一身蘇錦長袍,頭戴方帽。第一眼看去跟平常做買賣的商人沒什麼兩樣。
然而,韓宣武很看發現此人走路和別人不大一樣,總是低著頭,只用眼角余光看人看路而且習慣性的沿著街邊走。
有時候,他好好的大街不走,非要鑽胡同,是不是還突然回頭看一眼。
有幾次若不是韓宣武反應快,就被他看出破綻了。
十分狡猾,警惕心極強!
這是此人留給韓宣武最深刻的兩個印象。
事有反常必有妖!
按理說一個人販子不應該有如此高的警惕性。
雖然韓宣武不想承認,但在當下販賣人口其實不算是什麼非常罕見的事情。
王朝末年,世道混亂,百姓流離失所。
有時候為了一口飯或者為了讓子女活下去。父母將親生子女賣給別人的事情也屢見不鮮。
他就知道在西城燈市街西口邊上,就有一個人市,生意還非常紅火
明面上說是雇佣簽契約,實際上跟賣身沒兩樣。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都老板橫穿了小半個四九城後,終于閃身進了一座兩進青磚大院。
大白天,大街上人來人往,韓宣武不方便偷模進去,在確定此人住處後,他轉身離開了。
下一站:育嬰堂。
……
韓宣武穿過兩條胡同,回到西城大街,接著向南城走去。育嬰堂就在南城中華橋附近。
半路上,路過一間點心鋪子,他打眼一瞧,心里忽然一動,立即邁步進了里面。
不一會兒,韓宣武背著滿滿一大口袋點心糖果從里面走出來。
點心鋪子的中年掌櫃十分殷勤的跟在他後面,滿臉堆笑著親自把他送出門外。
太陽漸漸向西邊落下,韓宣武走了十幾里路,穿過一座斑駁陳舊的石板橋,就見一座破破爛爛的大院忽然出現在他眼前。
韓宣武從小在這座大院里長大,可以說對它是再熟悉不過了。
育嬰堂所在的這處大院原本是前朝供奉真武大帝的道廟。
兩百多年前,京師陷落,前朝覆滅,大齋朝開朝封建。
景族人信奉薩滿教和密宗佛教,不信道教。
這座真武廟也就被搗毀了。後來才被改建成育嬰堂使用。
育嬰堂原本是受戶部管轄,但最近十幾年朝廷沒錢,戶部就將育嬰堂下放到了順天府。
然而比起戶部,順天府更窮的叮當響。是以育嬰堂的經費仿佛順理成章的越來越少,拖欠也成了常有的事。
有時衙門老爺想起來了,就給個三瓜倆棗。這點錢連飯都不夠吃,僅僅讓人餓不死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