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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城內城外風雲聚

黃三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也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桌上的茶已是人走茶涼,在桌上依然按舊那位年輕的公子多給五文,卻多出一個用茶水寫出的一個字,「躲」。

茶水凝而不散,那個字依然清晰可見。

黃三不知所以,收拾了一番之後,回到了家中,心里想著自家的婆娘,恐怕已經等急了吧。

春雨綿綿,雖說細如牛毛,但卻一直持續到了第二天中午。

王僧辯站在城外的最高處,望著城內的人來人往,心里終于松了一口氣。而在他旁邊,一位帶著青銅鬼面的蘇御卻有些出神,不知道是在想城中的百姓,還是在想城中的官老爺。

一陣沉默之後,王僧辯目光幽幽地道︰「對于宋子仙今早宣布投降,你有什麼看法?城中之人是否可信?」

蘇御知道,城里的那位宋家之玉已經在出手了,雖說那計謀對于王僧辯來說比較冒險,但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只是這辦法卻更加的考驗彼此之間的信任,如果到時候城中三大世家倒打一耙,其中凶險不可估量。

蘇御想了想,也不能確定宋豐玉到底是不是真心待他,不敢將話說得太滿。

「宋子仙投降不僅是城內還是城外的軍隊,都是想要見到的,不管將軍怎樣提醒,兩家都會放松警惕。這對我們今晚的攻城大大不利。」

「今夜將軍可能會受到多方勢力的聯手刺殺,到時才是真正的生死不可知,到現在我們也只能信任那位宋豐玉能夠說動李家了。只有宋子仙一家的刺客,我還是有自信可以讓將軍不受損傷。」

沒錯,宋豐玉昨晚確實制定了一個反間之計。在城內,勸宋子仙假意投降,讓城外王僧辯放松警惕,再領最為可靠的刺客突襲王僧辯部,而這計劃當然只是說給宋子仙听的。

那宋子仙也覺得這是一個極好的計劃,與他心中所想當真是不謀而合,先是示敵以弱,使敵人放松警惕,再在夜晚來個單刀突襲,讓王僧辯身死。

當然他卻不知,他所以為的已經與自己站在同一戰線的三大世家,其實暗中早就是王僧辯的人了,到時候再在城外反殺宋子仙的勁銳,三大世家與王僧辯精銳神不知鬼不覺的回城襲殺,里應外合之下,郢城必破無疑。

只是到時就怕城中的三大世家是真的在刺殺王僧辯,這麼多高手齊上,蘇御也沒辦法全身而退。所以說一切都要靠城中三大世家怎麼選。

不僅是郢城,恐怕梁國大勢,都將由這一晚定下。

「就讓這一夜定了乾坤。」

王僧辯眼中依然平靜,早已養成了臨危不懼之心。

丘家大院。

只剩了一只手臂的丘閑正躺在床上,昏迷了一天還未醒過來。

在床邊,丘雲錦一臉陰沉。

「老夫一定要將你削成人棍!」

眼中陰冷之色愈加濃烈,只要等其他兩家夜晚派人出去,那他就可以拋下重重誘惑給宋子仙,讓其他兩家一夜倒塌,不僅如此,城外的一切也都會結束!

暮色降臨,夜空黑沉得可怕,春雨落下之時,一隊黑衣人秘密出城,每一位的腳步踏在路邊的水坑之中,都沒讓水坑中的水濺出半分。而最讓人吃驚的是領頭的那四位,雨點落下時,就被擋在了衣服之外,沒有沾上半點。

黑影重重,繞過一位位暗中的探子,幾乎沒有驚擾一人,在城外大軍無一人察覺下,重重黑影已經渡過了護城河,到了山上。

在靠近山頂之時,一位蒙面黑衣人不小心踩中了腳下的枯樹枝,那隱藏在暗處的哨兵還未來得及出言警惕,就被後趕而至的刺客一擊斃命。

「給我小心點,越到山頂防守愈密!」

那黑衣人呵斥,隨即繼續上山。

在山上王僧辯旁邊的營帳中,蘇御睜開了雙眼,眼中逐漸凝重起來。此次不僅僅是假偷襲,更是一次排除異己的機會,如果誰想要首鼠兩端,哪有這麼好的事?

終于臨近王僧辯的營帳了,尹十八都沒有想到會這麼容易,一想到前些時候,府里的那位拿鼻孔看人的徐成齊竟會如此大意的折損在這里,他便嗤之以鼻。而那玄青道士回來後也是對這城外山上所遇之事忌諱莫深,又不是龍潭虎穴,哪有什麼可怕的。

想到這里尹十八心里的石頭也落了地,就算是山上有位宗師級別的高手又怎麼樣?在集合郢城差不多八成高手的力量下,也得隕落在這無名山上!

三大世家再加上自己,就是四位小宗師級別的高手,加上武林上的眾多好手,他還擔心那位宗師級別的高手會察覺到不妙就逃跑呢。

而唯一讓他驚訝的是那位宋家的公子,竟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小宗師級別的高手,雖說積累還差了些,但也讓他大吃一驚了。難道是宋家已經落沒至此了嗎?一個小宗師也拿不出來;還是說宋家真是鐵心站在將軍這邊,竟然讓自己家的公子也出來參加這次刺殺了。

「媽的,在城里憋了幾個月,終于要結束了。」

尹十八暢快的由衷嘆道。

「是啊,終于

結束了。」

宋豐玉身穿夜行衣,顯得更加的清秀,他扯下遮面黑巾,與其他兩位蒙面人對視了一眼,眼中閃過殺機。

既然魚餌已經做足了,那那些想要嘗鮮的魚也該上鉤了。

一道陰冷的氣息閃過,臉戴青銅鬼面之人已經出現在了這群足足有三十人隊伍面前的大樹頂端。

不似水下暗流涌動,有些事終究是會浮出水面的……

而此時郢城之中,有兩位魁梧的身影跟著宋家家主宋曲項亦步亦趨的走在長街之上。

「相臣啊,你知道丘家這次輸在哪里嗎?」

這位愈加佝僂的老人不急不慢地走在長街上,雨打在油紙傘上的聲音將他的聲音都給壓得有些不大清晰了。

看著旁邊為老人打傘的中年人搖了搖頭,宋曲項笑罵道︰

「你這個懶貨整天之知道練武,就怎麼不學學動動腦子吶?豐兒比你強多了。」

魁梧中年並不生氣,神色淡漠︰

「我只負責殺人,自然不能跟公子比的。」

「你呀。」

老人笑了笑,也咳了咳,將雙手攏在長袍里,也不管打濕的褲挽。

「旁人都只看到世家的好,卻不知道世家的苦。這些年老夫兢兢業業,生怕走錯了一步,踏入萬丈深淵,那我老頭子可不敢去見列祖列宗嘍,那丘雲錦就是這樣的例子啊。」

邊說邊走之時,老人腳步一停,卻已經不知不覺間到了丘府大門口。宋曲項指了指這幾年已經隱隱成為第一大世家的丘家,批笑一聲道︰

「郢城三足鼎立的世家,嘿,還不是敗在我孩兒的手中?」

話音剛落,丘府大門突然打開,丘雲錦和一位矮小的精壯男子走了出來,突然看到街上的宋曲項、以及他身後的兩位魁梧男子,丘雲錦瞳孔驟然緊縮。

「宋老匹夫你讓開!」

丘雲錦在看到那兩位小宗師時,心頭已經暗道不妙。三家相斗幾十年,彼此的實力都是知道的,李、宋家各有兩位小宗師,而他丘家則將丘氏八兄弟算在其中則有三位。

三家已經和宋子仙達成協議,各出一位小宗師出城,既然如此,那為何這兩位之一,並沒有出城?

出城的又是宋家的哪一位?

「小兒在昨晚剛成為小宗師。」

宋曲項像是瞧出了丘雲錦的疑惑,也不用他問,這老人便直接像是炫耀寶貝一般將自家兒子秀了出去。

「宋曲項,我沒時間在這里和你瞎扯,快讓開!」

丘雲錦暗道不妙,頓時心急如焚。如果不是他貪心想要重創李宋兩家,兼之又怕宋子仙猜忌,他早就將三家已被城外拉攏的消息跟宋子仙說了,現在卻是被攔在自家屋門之前!

「看來丘家主是有要事在身啊。」

宋曲項好整以暇地看著怒火中燒的丘雲錦,心里自然是從未有過的舒暢。

「可是我倆已經很久沒一起聊聊了,我看今夜挺好,不知丘家主是否方便?」

「不方便!」

丘雲錦怒道。

身為豪族入幕之賓,平時家族都將他們供起來,而在關鍵時刻就是他們替主子排憂解難的時候了。

于是在他身後那位矮小精壯的寸發男子一步向前,氣機瞬間如山洪炸瀉,洶涌澎湃,直向宋曲項沖來。

被老頭子稱為相臣的魁梧男子也在寸發踏步時動了動肩膀。

在府門台階上,一道中空的長痕猛然乍現,那長痕之中,絲雨不進,涇渭分明。

一位家丁想要從暗處逃離報信,而宋曲項身後的另一位則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現時,那家丁已是一具死尸躺在了丘府門口,滾燙的鮮血與雨水混雜在一起,流出很遠。

宋曲項仰頭望了眼深沉的夜空,伸出手接住那牛毛般的細雨,展顏一笑「這場春雨還是小了些,洗不盡城外城中的兩處鮮血,你說是吧?」

丘雲錦氣得嘴唇烏黑,憤憤道︰

「宋曲項,你真的要做得如此狠嗎?」

宋曲項收回手掌藏在袖中,批笑道︰

「相信換作是丘家主,也會這麼做的。」

指了指石階下的伏尸,宋曲項再次問道︰

「要不聊聊?」

也不管臉色鐵青的丘雲錦,宋曲項佝僂著身體,爬上台階,打傘的男子一步一步腳步沉重地跟上前來,丘雲錦身後的寸發男子一退再退,氣機一跌再跌,兩人間的中空白痕一再橫移,最後轟然崩碎,雨點飛濺。

寸發男子氣息衰弱,吐了一口鮮血。

而宋曲項與丘雲錦擦肩而過,正大光明地踏進了丘府的門檻石。

城外山上,一波人已是來到了距離王僧辯帳篷不遠的地方,只要再拐一個彎,繞過巨石岩崖,就可以說是近在咫尺了。

宋豐玉指了指那聳立在小路前方的巨岩,表面已是被風沙吹蝕的變得坑坑窪窪,活像一個癩子。他輕聲提醒道︰

「最後一步,那王僧辨人頭

已在袋中!」

巨岩頂端的灌木叢中,蘇御收攏全身所有氣機藏在里面,只等水里的魚自己跳上水面,被他一網打盡。

黑暗中,也沒人看到丘家一行八人已是慢慢的將李宋兩家包圍在了中間。

為首的四人中,宋豐玉自不必多說,宋子仙派出的則是一位手下侍衛,是侍衛的頭子,喚作尹十八,平時藏在身邊,抵擋來自各方的襲殺。丘家的那一位,則是長相有些磕磣的老頭子,缺了兩半門牙,在路上說話極少,也數他內力修為最強,血氣稍有不足,卻並不影響自身戰力。

李家出手的是一位陰柔的女子,渾身上下有一股氣機猶如暗中毒蛇,伺機而動。

「只差最後一步了嗎?」

丘家的老頭子開口說了第一句話,聲音出奇的沙啞,讓人听了極其不舒服。

宋豐玉與李家女子和老人對視了一眼,場中氣氛有些沉悶,三十位黑衣人均緩緩的摘下了面上的黑巾。尹十八眼中閃著灼熱的目光盯著巨岩,對身旁的一切表現得渾然不知。

「動手。」

暗中也不知是誰吆喝了一句,三十位黑衣人齊齊奔走,似要越過岩崖巨石,不再走小路逼近。

也是在眾人一躍而起的之時,帶頭的四位中,那位瘸了門牙的老頭兒又再次開口,嘶啞的聲音在春雨中也清晰可聞。

「動手。」

早已暗中圍住李宋兩家的八位黑衣人悍然出手,朝身旁之人出手,八人齊喝一氣,洶涌的氣機在瞬間連成一張巨型的網,密不透風,將兩家高手直直按下了半空。

暗處的蘇御嘴角一句,魚上鉤了。早就知道丘家可能不會真的心甘情願的為他所用,也好,既然丘家選擇宋子仙,那就沒什麼存在的必要了。

「西乘老鬼,你這是什麼意思!」

宋豐玉明知故問地演戲,下邊戰圈中,丘家八虎聯手,不愧有匹敵宗師級的能力,壓制得李宋兩家的十二人完全不能動彈。

「尹十八,他們早就是王僧辯的手下了,你還不動手?」

缺了門牙的西乘老鬼怒喝一聲,渾身的氣機轟漲,早已蓄勢到了頂峰,在其身上能肉眼可見的一團朦朧的火焰騰起,氣機頓時充沛如海。

尹十八目光怪異地看了一眼這位老人,心中已是知曉的七七八八,對這些陽奉陰違的宋、李兩家,心中怒意可想而知,和身旁的十位好手打了個進攻的手勢。那十人一縱而起,被值夜的一隊軍隊攔下。

尹十八也要縱身跳下,旁邊的宋豐玉和名為佘郁婉的女子被西乘老鬼壓制在原地,被那如猛虎的氣機鎖定,不敢有絲毫分心。

宋豐玉暗道不好,沒想到丘家的這一位西乘老鬼竟已是邁入了宗師級的大門,實力足以壓制他和旁邊的佘郁婉!

就在尹十八剛提內勁之時,暗中的蘇御猛然動手,身體飛躍在半空,一腳踏下,尹十八措手不及,急忙雙拳護在頭頂,一聲悶響,腳下的巨岩剝落掉一塊塊的小石頭往下滾去。

也是在蘇御橫插一腳之時,西乘老鬼渾身一陣,先是一腳踏在地面,整個巨岩連連晃動,趁宋豐玉•腳下不穩之時,一只皮包骨頭的拳頭自然遞來,宋豐玉順勢往後斜倒,被包裹在拳頭上的渾厚氣機擦中胸口,好在驚險的躲過了這一劫。

五人共同立在這不足三丈長寬的巨岩頂端,一時間,夜雨已有加大的超勢,變得更加的密、更加的大滴。

郢城丘府,屋檐下滾落著不大不小的雨滴,連成一條條透明的絲線,當代兩位一家之主現在正坐在屋檐下,欣賞著這一夜的春雨。宋曲項面帶微笑,丘雲錦臉色陰沉猶如這片夜空。

「不過是一位不爭氣的兒子而已,丘家主又何必要為他爭那一口氣呢?」

宋曲項淡淡的喝了一口熱茶,在院子中,被稱做相臣的魁梧男子和丘府的寸發男子正站在雨中,絲毫不動。

一場爭鋒以開,不分城內還是城外。

「人在憤怒中最容易下出的就是昏棋,現在的立家主可曾後悔?」

宋曲項撫著花白的胡須問道。

丘雲錦眼楮死死地盯著這位他這十年來,也不得不佩服的對手,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捏緊又松開,冷笑一聲道︰

「你以為你宋家又能好得在哪去?如果你家寶貝兒子死了,宋家也離覆滅不遠了,你還能活多久?十年還是二十年?」

宋曲項端茶的手不禁一抖,而院中的兩位,在滿外廊的燈籠燭火下一觸而分,剎那間院中雨點飛濺,檐下的雨絲紛紛傾斜,往廊內倒流。

院中兩人渾身內氣回縮于體表,雨水激起一陣水霧,兩人身影在雨中更加朦朧。

丘雲錦陰沉一笑,不管宋曲項洶涌澎湃的心境,繼續說道︰

「家中有一位宗師級的老鬼,我一直藏著,有八位兄弟,我也一並讓他們去了城外。」

宋曲項瞳孔駭然緊縮,院中的相臣一拳接著一拳,不過一刻時光,兩人已是相斗了一百一十招,整個院中的雨滴被兩人發出的氣機擊打得混亂不堪,毫無秩序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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