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不到8點,天色昏暗,下著很小很小的雨。
勞斯萊斯的雨刷擺蕩,擦去玻璃上的水滴。
手機再次響起,富江看了眼號碼,接起電話,「車太堵了。」
說完他就掛斷了電話。
這是上班的高峰期,地鐵很擠,馬路也很堵,哪怕開著勞斯萊斯,別人也不會給他讓行。
花了幾分鐘,車頭向前挪動了大概五六米,富江輕哼著烏鴉的歌,打開了系統。
任務到現在也沒有發布,全看他自由發揮。
他可以不像原著中那樣將雪莉關進毒氣室,可以耐心的花上一些時間,讓她從這件事中走出去,繼續為組織服務。
哪怕再怎麼天才,也不過18歲,對富江來說只是一個剛成年的小女孩罷了。
但太過為組織考慮,就會變得有些不通人性。
雖然危險感知沒有發出預警,但富江還是小心的打量了一眼周圍。
他感覺自己最近好像不小心立了一些不太明顯的flag。
嘟嘟,前車按起了喇叭,不滿的催促。
擁堵的車群總算又往前行進了幾分鐘。
二十分鐘的路程,富江總共花了一個小時才終于抵達。
勞斯萊斯停在了醫藥公司地下車場的車位上。
保安大山在空曠的地下車場一個人走來走去,看到勞斯萊斯後直接迎了上來。
「雪莉呢?」富江打開車門,佝僂著高大的身姿從車里鑽出。
「在她自己的房間。」大山說著上前一步,雙手遞出了門卡。
富江接過門卡,快步走上樓梯,來到醫藥公司二樓。
他徑直走向研究員的居住區,用門卡打開了212號房間的門鎖。
富江推開房門走了進去,雪莉披著萬年不換的白大衣,枕著手臂趴在桌子上。
富江在門口靜立了幾秒,然後走到床邊,隨意打量了幾眼,將枕頭翻了個面,坐在床沿。
他缺乏安慰人的經驗,特別是殺了對方的親人後,安撫家屬的經驗。
一般人,是不會有這種魔鬼的經驗的。
這大概就是他刻在DNA里的身體本能到現在都默不吭聲的原因。
「你來干什麼?」雪莉趴在桌子上沒有抬頭,聲音冷漠又沙啞。
「听說你要停止實驗,還擅自給APTX-4869的研究資料上了鎖。」
門口那邊傳來了一聲聲吸氣聲,偷听的保安和研究員們大為震撼。
這就是傳說中的情商E嗎?
雪莉的後背震了一下,扶著桌子緩緩站起,「這就是你要說的嗎?」
富江閉眼想了想,然後重新睜開雙眼,用不含一絲情感的黑瞳和雪莉對視。
「你希望我說什麼?我不明白,也許你會期待我悲痛的擦掉眼淚,說我錯了,我不想那麼做。」
富江扯開嘴角,「你覺得我會是那麼可愛的人麼?」
「呵。」雪莉勾起嘴角,不像笑也不像哭,表情很難看。
「我從來沒有期待過你真的能救我姐姐離開,從來沒有,盡管那是你的承諾。
「在你回到組織後我就知道那不過只是一句空話,但我,我,偶爾也會幻想,幻想一個好的結局」
雪莉繃不住臉上的表情,眼淚不斷從眼角滑落,聲音哽咽。
「為什麼是你殺了她?」
「是琴酒逼你的嗎?」
「不是不會听從任何人嗎?」
「不是最強,無所不能嗎?」
「既然無所不能,為什麼還要殺了她?」
「你是個騙子。」
富江一直等到她發泄完情緒,才抬起眼皮。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說過的話和做過的事負責,我是這樣,你也是這樣,你的姐姐也不例外。」
富江站起身,一把扯住她的衣領,「你的姐姐希望背叛組織,叛逃者的下場,永遠只有一個。」
「死。」富江松開了手,把她往後重重一推,撞在桌角。
「帶她去毒氣室,她需要冷靜幾天。」富江對躲在門口的保安們冷冷的吩咐道。
毒氣室就是組織專門懲罰不听話的實驗體的地方,也就是俗稱的小黑屋,富江也進去過一次。
「可」保安們有些猶豫。
這是不是有點太絕了,雪莉再怎麼說也是核心成員啊。
萬一以後雪莉出來了,不會記恨他們吧?
「你們覺得我很好說話?」富江用十字弓瞄準了一名保安的喉嚨,「這不是一場過家家游戲。」
保安們不敢再磨蹭,連忙押著雪莉前往了毒氣室。
為了防止雪莉逃走,他們用手銬將雪莉拴在管道上。
「那個,食物」保安遲疑的詢問著富江。
「面包和水就足夠了。」富江冷漠的俯視他,「還需要我教你?」
保安連忙低頭道歉,然後退散。
最近實驗基地里流傳的格拉巴與雪莉的感情故事,讓他們險些忘了,四十四號是個披著人皮的冷血怪物,哪怕成為核心成員了也一樣。
保安走後,富江上前檢查了一下雪莉的隨身物品,防止她自殺後,冷聲道︰
「如果你足夠聰明,就早點想通,繼續實驗。」
富江看了一眼沉默的跪坐在那里的雪莉,將鐵門扣上。
然後他找了一個房間,打開電腦,看似在看電影消遣時間,實則思考他該關雪莉幾天。
如果是以己度人,那雪莉關個十年八年,只要有吃有喝,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
但世上未必每個人都和他有著等同的意志力,也未必會喜歡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環境。
所以時間縮減一下,大概關個三五天就差不多了。
反正經過之前的一番操作,哪怕雪莉失蹤了,他也不至于因實驗基地內的緋聞而遭到懷疑。
不過保險起見,雪莉出逃前到被發現失蹤的時間內,他應該離開實驗基地避嫌。
所以正確的做法是,明天或後天以觀察雪莉是否悔改為由進入毒氣室將A藥交給雪莉,然後失去耐心離開實驗基地。
……
當晚,琴酒和伏特加接到消息來到了實驗基地。
他們沒有先去看雪莉,而是先找到了富江。
看他們又走到了一起,富江就知道琴酒大概已經解釋完了。
不過伏特加看他的眼神,不知是不是錯覺,好像充滿了幽怨。
為什麼?
「雪莉呢?」琴酒走進212號房後發現室內只有富江,心里登時一寒。
雪莉終究還是沒能逃過一劫,成為了富江眼中的人體模型嗎?
「關進毒氣室了。」富江點燃香煙,毫不在意的說道。
「啊這」伏特加剛要說話,琴酒就認可的點頭。
「正確的決定。」
伏特加︰???
啊?正確的決定?
不是,你們策劃著把人家的姐姐利用完就殺了,事後還把雪莉關進小黑屋?真有你們的啊。
「這不好吧?」伏特加訕笑著咧開了嘴。
他覺得以雪莉的性格,這麼做只會引起她的逆反心理,往嚴重了想,說不定還會引發心理問題導致抑郁,輕生也不是不可能。
對于犯了錯要關小黑屋這種懲罰,伏特加向來不是很認可。
他小時候也經常被父親鎖進黑暗的倉庫,一呆就是一天。
「為什麼不好?」琴酒不是反問,只是單純的疑惑。
「和你講不明白,大哥,不是我懶得講,是你真的不會明白。」
伏特加看了富江一眼,嘆了口氣,「你也不會明白。」
經過長時間的相處,他早知道格拉巴和琴酒屬于活在現代社會的原始人。
在他們眼里,只有叢林法則,優勝劣汰,而最糟糕的是,他們又剛好是那批最凶猛的野獸。
所以他們不會覺得哪里不對,因為他們的思想論調全都是從自己的親身經歷中得出。
伏特加想了想還是斟酌著解釋道︰「大哥,格拉巴,你們有沒有想過,並不是每個人都像你們那樣堅強,冷漠,無畏。」
琴酒皺起眉頭,堅強?冷漠?無畏?他有麼?他只是具備了人活著的最基本的素養。
富江呵了一聲,「我知道你在想些什麼,伏特加。」
他把剛點燃沒抽幾口的煙掐滅,用手紙包好,投進垃圾桶。
「雪莉停止了研究,她的目的是什麼?她該明白即便這麼做,她的姐姐也不會復活,她只是在做無意義的反抗,幼稚的行為,她還沒有認清現實,而現實」
富江身體前傾,湊近伏特加的臉前和他對視,「是很殘酷的。」
伏特加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從某種角度來講,富江這麼說倒也沒錯,但人,是不可以這麼現實的。
有些事,並非是你知道,就能做到。
就好像名言警句那麼多,但又有幾個人能照著名言去做呢。
人是有感情的動物,感性是人的一部分,不能只有理性。
伏特加嘆了口氣,他覺得格拉巴和琴酒需要心理醫生,最好的那種。
滴滴滴,富江的手機收到了短信。
他翻開手機蓋看了一眼。
「朗姆願意給雪莉半個月的時間認清自己的錯誤。」
「比我想象的長。」琴酒閉了一下眼,然後轉頭看向伏特加,「你去處理你的事。」
他和伏特加過來,主要的原因是讓伏特加破解雪莉加密的資料。
待伏特加離去後,琴酒看著地板想了想,「你怎麼認為?」
對于伏特加的一些意見,他向來都听得進去。
畢竟伏特加那涉獵極廣的知識面擺在那,心理也更加健全。
「我沒有看法。」富江的態度依舊冰冷。
但心里在想些什麼,終究只有他自己知道。
……
入夜時分,琴酒已經離開了實驗基地,工作人員也都已經睡下。
只有值夜的保安還清醒著,聚在保安室打牌。
富江從懷里拿出從雪莉身上搜到的APTX-4869膠囊。
這應該是雪莉預料到可能遭遇的事,事先準備好藏在身上的。
打開系統將膠囊放在物品欄中鑒定了一下。
A藥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說明,介紹里並沒有表示它的具體作用,只說是一種僅能對少數人產生作用的藥。
確認雪莉沒拿錯藥後,富江將膠囊收入了口袋。
憑借豐富的經驗,他避開所有監控來到了毒氣室的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