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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骨氣

「成國公,你听到我在說什麼了吧?」

張延齡說到最後,還不由以求證的口吻問詢。

朱輔回過神,忙不迭道︰「听到了。」

他哪能听不出來,張延齡就是在告訴他,朝中沒有誰是我張某人怕的,而且我也不怕讓人知道李廣出丑是我張某人所為,有本事去皇帝那告狀,你猜皇帝提前是否知曉這件事?去告狀會不會踫一鼻子灰?

同時也是在告訴朱輔。

你得罪了我,沒好下場。

「嘶。」

張延齡嘴里突然發出怪聲。

朱輔關切道︰「建昌伯您怎麼了?」

「抖了抖,不行嗎?真他娘的冷。」張延齡在朱輔面前也沒有斯文的樣子,顯得隨心隨性。

朱輔顯得很尷尬,卻訥訥不知該如何接茬。

張延齡轉身就要往馬車的方向走,好似不想再跟朱輔廢話,朱輔急忙追過去把張延齡攔住。

陸坤見朱輔有冒犯之意,本來他立在遠處不想听這邊的對話,免得听到什麼不該听的,但此時他也不得不趕緊走上前擋住朱輔︰「小公爺,您莫要讓小的為難。」

「呵呵。」

張延齡含笑看了朱輔一眼,正要繼續走。

朱輔急道︰「張兄弟,您就直說吧,到底怎樣……才能彌補在下之前對您的冒犯呢?」

堂堂未來的成國公,地位本在張延齡之上,但如今他在張延齡面前可說是毫無面子。

建昌伯府的人听了自然覺得很解氣,自家老爺在國公面前都可以耀武揚威,但對于那些南京過來的錦衣衛來說,這可真是尷尬的場面,見了朱輔如此窘迫的時候,回頭朱輔和他的黨羽會不會給穿小鞋?

「陸總旗,你帶弟兄先到馬車那邊。」張延齡似乎很了解人情世故,對陸坤道。

陸坤如蒙大赦,行禮後趕緊帶著人離開。

建昌伯府的人則也跟著過去,這邊只留下張延齡和朱輔。

張延齡下來方便,其實就是給朱輔說話的機會,抻也抻過了,是時候該把正事說清楚。

「成國公,人前還是注意一點,說得好像你我之間有何過節,可你我之間畢竟只有一面之緣。」張延齡顯得很無奈,這意思也是在告訴朱輔。

是你背信棄義在先,我幫你們說了,你們以為我說不說影響不大,在得到想要的之後一腳把我踢開,現在居然問我怎麼才能彌補?不是應該由你來展現誠意嗎?

從開始,張延齡所秉承的原則就是——我是被動接受方,由你們來開條件,我選擇是否接納。

朱輔一臉慚愧之色道︰「是在下利令智昏,听信了一些不相干之人的讒言,竟誤會了建昌伯對我朱家一門的好意,在下回去後深刻反省……已著人回南京,在城中為建昌伯秘密準備一宅院,將舍妹送過去……以後伺候于建昌伯身邊。」

「哈哈。」張延齡一臉得意道,「那意思就是說,以後我出來……如廁時,有人幫提褲子了?」

朱輔︰「……」

張延齡的話,簡直是直戳朱輔的心房。

這麼難听的話,張延齡都能當面說出口,這是有多卑鄙無恥?

而表現自己的無恥,就是張延齡在朱輔面前所設立的個人性格定位,讓你知道我張延齡可不是單純一個文臣或者武將。

我是外戚,是皇帝所信任的近臣,我不是靠做事能力攀爬上位的,我從來就是這麼一個無恥的人,你跟我合作之前可要考慮清楚。

「可是,令妹即便再如花似玉,卻不知比之那江南的名媛閨秀如何?說實話,我也不缺錢,此番去江南我也準備好好領略一下江南的風月,女人嘛,講感情不行就講銀子,反正我有的是銀子,買十個八個……」

張延齡還是不肯罷休。

你朱輔之前說要嫁妹妹,我同意這交換條件了,但現在不行了。

你妹妹是瓖金的嗎?就算是瓖金的我也不稀罕,我不缺金子。

你是不是該對之前的言而無信負責呢?

朱輔一咬牙道︰「在下還有小女,如今雖未到及笄時,也到了談婚論嫁之時,屆時一並給建昌伯送過去。」

果然上道……

嫁妹妹已經不足以表現誠意了,這下是連女兒也要往張延齡身邊送。

張延齡打量了一下朱輔的容貌,實在是一言難盡……都說女兒像爹,有你這個丑爹,能生出多漂亮的女兒?

張延齡表現出苦笑的樣子,道︰「成國公啊,怎麼越說,越顯得我是在趁人之危呢?」

「沒有沒有,在下乃是誠心實意。」朱輔一臉誠懇的樣子。

「可我人都離開京師了,你把人送給我,我不能幫你把事完成……」

「沒關系,人就是送到建昌伯身邊伺候的,無關乎聯姻,舍妹與小女本就是武夫粗鄙出身,學問平庸也沒有大家閨秀的氣質,給建昌伯您當個使喚奴婢也是他們的榮幸……」

「……」

這次輪到張延齡無語了。

老朱,你可真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啊。

你妹妹就算是庶出的,但你女兒可是嫡出的,為了獲得達到政治目的你是要推她們進火坑嗎?

「另外,在下也會給予豐厚的陪嫁,管保不會拖累建昌伯您,只望您能出手相幫,哪怕只是在陛下面前懇切說兩句,那也是極好的。」朱輔現在都不直接說目的,只表達要跟張延齡結盟的意願。

這也是無奈之舉。

當看到了張延齡隨便就能左右皇帝的意見,甚至皇帝為張延齡可以將金口玉言說改就改,這還是在張延齡跟皇帝有嫌隙矛盾的情況下。

若是皇帝跟這個國舅冰釋前嫌,那還了得?

皇帝春秋正盛,只有一個皇後,妻族之人那簡直就是以後皇帝最倚重之人。

否則皇帝還能倚重老朱家皇族中人?不怕被篡位?

張延齡笑了笑,拍拍朱輔肩膀道︰「光是把令妹和令嬡送過來,恐怕不足啊。」

「別的,該有的還是會有,在下不求能回南京,只求能在京師中為陛下效命,另外南京守備的論資排輩……」

「行行行,我會試著幫你去說說。但要是我去說了,等我到了南京,你又沒兌現……」

張延齡故意拿話來擠兌朱輔。

朱輔哭喪著臉道︰「建昌伯,您就別消遣在下,在下都知曉,您之前就把在下要送妹之事跟陛下說了,否則蕭公公怎會恭喜聯姻之事?若是此番在下還敢反悔……那在下以後還有臉在朝中立足嗎?」

識相。

張延齡道︰「那也別杵著了,外面多冷?要不成國公與我一同到前面的驛館暖暖腳?」

「建昌伯,您同意了?」朱輔顯得很激動。

張延齡擺擺手道︰「本就是順口提一句的事,又非什麼大事,成國公都表現出如此誠意了,我又不是木頭人,哪能不動容呢?況且之前我也沒讓陛下收回成命,只是陛下順口問我,涉及到聯姻的細節,我說聯姻沒戲了,成國公收回成命,後來陛下是如何傳話的,我一概不知。」

朱輔心想,我信你個大頭鬼。

不過再一想,人家跟皇帝之間隨時都能相見,人家是閉門一家親,皇帝可憐自己的小舅子,完全是在情理之中的。

「在下還要回城,免得誤了城門關閉的時間,在下告辭。」

朱輔從上午便騎馬出來追,寒風刺骨中跟了一路,早就凍得不行。

現在只想著早點回城。

張延齡拱拱手道︰「那就先與朱兄你別過,以後說不定我們還會在南京再相遇。」

听此言,張延齡還有意要幫朱輔回南京任守備,更讓朱輔覺得此番的「犧牲」是值得的。

……

……

朱輔跟張延齡把「聯姻」的事談定,心情大好。

回去的路上也是「春風得意馬蹄疾」,在日落時終于還是返回東直門。

當看到東直門自家的車駕時,他的臉色瞬間收斂,裝出很生氣的樣子,減緩騎速到了一輛華貴車駕之前。

車簾掀開,里面是一個莊重而有風韻的女人。

「老爺,事談有談成?」婦人很關心問道。

朱輔板起臉道︰「都已談妥,回去後就讓人去信南京,讓家里把事安排。」

婦人一听,沒有高興,反而是很緊張問道︰「那是……一個,還是兩個?」

意思是問自家丈夫,到底是嫁一個過去,還是嫁兩個過去?

明顯走之前,朱輔就已有商議,嫁妹妹連同女兒的事,並不是臨時起意。

朱輔黑著臉道︰「所遇的是無恥之徒,你覺得一個能談成?」

在妻子面前,他把張延齡說得有多無恥,但從始至終都是他自己在開條件,他不過是在妻子面前想保持最後的顏面。

「走了!」

朱輔不顧妻子在寒風馬車中等了一天,連半句關切的話都沒有,招呼府上人回府而去。

……

……

天黑時,張延齡一行在官路的驛站歇宿。

一行人雖然不多,但也不是普通驛館所能全住下的,建昌伯府的下人基本都能睡通鋪,而隨行南京錦衣衛的人很多還要在驛館之外駐扎。

「趕緊給喂料子,晚上盯好了,明日要到霸州!」

南來色有行軍領兵的經驗之後,眼下他儼然是把自己真的當成百戶,拿自家的下人當軍中士兵。

當晚張延齡在沐浴更衣之後,徐夫人便風塵僕僕抵達。

徐夫人將身上的大氅掛起來之後,這才走過來給張延齡行禮,面色紅潤顯得別有韻味。

徐夫人道︰「老爺,過來的路上,見到成國公一行騎馬往京師方向去了,莫不是老爺已跟他將合作事宜談妥?」

張延齡將她攬過來,笑道︰「談是談定了,這不我準備去一道密奏,讓人送回京師。」

「那是何……條件呢?」

徐夫人也很好奇,是怎樣的條件可以讓張延齡在不失顏面的情況下同意。

張延齡道︰「送個庶妹,加個嫡女。」

徐夫人聞言不由蹙眉,輕輕一嘆道︰「堂堂大明的國公,忠良之後,一方之諸侯,居然……是這般的沒有骨氣。」

「哈哈。」張延齡笑道,「夫人別總說別人啊,你自己呢?」

徐夫人沒想到居然會被張延齡打趣,聞言不由白了張延齡一眼,面子上對張延齡非常恭謹,但她也知,張延齡的毒舌並沒有惡意,而且她也並不覺得自己委身張延齡的選擇是個錯誤。

張延齡攬得更緊,笑道︰「若是夫人知道此人未來的行止,你會覺得,他今天還是做了一件有骨氣的事。」

「未來?那老爺如何知曉?」徐夫人面色不解。

張延齡笑而不答。

歷史上的朱輔,在正德時面對權傾一時的江彬,直接行的就是下跪磕頭的禮,還自我感覺良好。

正是張延齡知道朱輔是這種沒有底限的人,才會把事做絕一些,讓朱輔是歸順自己听命于自己,而不是單純的合作。

這種小人,要不是用權力壓著他,只是跟他談合作,回頭他就能把你賣了。

你越囂張,他越怕你,他才越老實。

張延齡上輩子就是人精,這輩子涉足到權謀,還會在這種事上吃虧?

「夫人,我一路旅途勞頓,這才剛洗完,腰酸背痛的,你給捏捏。」張延齡似是要跟徐夫人纏綿一番。

徐夫人又白了張延齡一眼,好似在說,就你累,好像誰不是一樣在趕路。

但她還是收拾心情,準備以一個小女人的姿態出現在張延齡面前。

可當一切準備好之後,外間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誰?」張延齡很生氣。

此等時候居然還有不開眼的壞自己的好事?

南來色的大嗓門傳來︰「有京城的來客。」

「不見。」張延齡此時箭在弦上,可不想被人壞事。

南來色道︰「是順天府張府尹派來的人。」

本來張延齡都已將箭月兌了弓弦,聞言又硬生生把箭給生抓回來……

徐夫人在經歷了眼神迷離之後,隨即定楮望著張延齡,她顯得很慧黠道︰「老爺,張府尹做事縝密,非萬不得已不會派人來的,定不會是為私事。」

張延齡道︰「不為私事?難道為公事?他有事是跟我直接對接的嗎?不過如你所言,張玉沒事也不會突然派人來。夫人等我,去去便回。」

……

……

張延齡整理好衣衫,從房間出來,在一旁的小宴客廳內見了來人。

是個三十多歲長了一張文人臉,身上卻顯得很精壯的那種文武兼修之人。

「學生盧余,見過建昌伯。」來人通報姓名。

「鱸魚?呵呵。」張延齡笑了笑,坐下來一伸手,「請坐。」

盧余道︰「學生不坐了,學生是替張公來傳密信一封。」

張玉突然要給自己送密信,這讓張延齡很意外。

張延齡接過信函,打開來,也果然是張玉的字跡。

在信函中,張玉很隱晦提到,自己似是有一個老朋友,因犯了事而不知所措,希望能得到他的庇護,沒提人是誰,也沒說具體的事,但看樣子事情很棘手,連張玉這個順天府尹都無法解決。

張延齡一目十行把信看完,一擺手,隨行之人都離開了房間,連門也關好。

張延齡這才問道︰「有話直說。」

盧余正色道︰「張公有一故友,當年師母染恙時,遍訪名醫而不得,乃是此故友診治……」

張延齡伸手打斷了盧余的話︰「宮里出來的?」

「是。」盧余回答很干脆。

「與錦衣衛有關?」

盧余這次遲疑了一下,仍舊點頭︰「是。」

「呵。」

張延齡嘴角浮現出清冷的一抹笑,已猜到,此事跟南京錦衣衛指揮使鄧炳有聯系,此案多半是由鄧炳在操作。

「張府尹真是重情義,為故友事,連錦衣衛案都敢插手,不怕被卷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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