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前,蘇南市警局大廳。
之前負責安排周吳牢房的小警察埋頭在桌前寫文件,忽然門口傳來異響,他抬頭看去,正看見一個穿著黑衣蒙黑面的人從門外進來。
「有什麼需要嗎?」他剛想這樣問,忽然感覺胸口一痛,低頭望去,一個血淋淋的空洞赫然出現在胸膛。
「撲通。」
尸體倒在地上,黑衣人收起消音手槍,他身後的大門再次打開,八名與他衣著相似的雇佣兵魚貫而入,舉著槍朝內部推進。
辦公室中,李靜還沒有意識到危險的逼近,依舊埋頭工作,四周已經沒有警員在了,但她依舊堅守在崗位上。
敲下最後一個回車鍵,她伸了個懶腰,一看手機才發現已經是深夜,不由汗顏︰之前告訴那些在現場執勤的手下,自己去去就回,結果一回到局里就萬事纏身走不開,現在再回去也太晚了。
或許該去看看周吳,那個家伙這會說不定正在想著怎麼逃出來。
正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傳來響動。
「小楊?」她試探性的喊了一聲,手已經悄悄模到了抽屜里的手槍。
難不成是周吳?
李靜立即否決了這個想法,就算是周吳也不會蠢到逃出來後立即來自投羅網。
她拿起電話,撥通了警局內線︰「小楊,我是李靜,你那邊有什麼情況嗎?」
但是等了半天,遲遲不見回應。
她輕輕放下電話正在思考發生什麼事的時候,門忽然「吱呀」一聲打開了。
被這一變動驚到的李靜毫不猶豫的舉槍對準黑洞洞的門後︰「誰在那里?再不出來我就要開槍了!」
見門那邊遲遲沒有反應,李靜一手保持持槍的姿勢,一手拿起電話,快速播下一個號碼︰「這里是蘇南市市局,我是李靜,職務……」
她還沒說完話,忽然感覺拿電話的手一涼,放在眼前一看,手上電話上竟然已經結了一層細密的冰晶,電話線路也因為低溫的影響幾乎無法使用了。
冰晶從手中順著電話線連到桌面,再一直延伸到漆黑的門後,李靜瞪大眼楮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直覺告訴她必須趕快逃走,但雙腿卻不听使喚的停留在原地。
好在她記起自己還有槍,她毫不猶豫的朝門後扣動扳機,卻絕望的發現手中的槍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徹底凍結,連保險栓都打不開,更不用說開槍了。
「砰!」
門後的黑暗中亮起一閃即逝的火花,李靜被子彈的力量帶著倒在椅子上。
她月復部中彈,眼睜睜的看著幾名全副武裝的雇佣兵從門中走出,最後走進來一個帶著耳環,染黃發的年輕男子。
男子一邊笑著看著李靜,一邊吩咐手下道︰「留著她的命,我還用得到。」
牢房里,周吳躺在床上眯著眼楮注意著外面的任何一點動靜,忽然,他听見走廊盡頭的門被撞開,緊接著零散慌亂的腳步聲響起,伴隨著粗重的喘息。
他坐起來,看見一個滿身是血的家伙出現在牢房外,眼楮死死的盯著走廊盡頭。
「砰砰!」
兩聲槍響,滿身是血的男人倒在了地上,然後周吳又听見另外兩組新的腳步聲出現,這次的腳步沉穩而慎重,膠鞋底與瓷磚踫撞發出充滿節奏的「噠噠噠」的聲音,一听就是充分訓練的行家。
「Target down。」周吳听見一句英文,憑著高中水平的听力費力的在腦內
翻譯。
緊接著槍聲再度響起,有的犯人已經被驚醒,他們驚恐的發現自己暴露在冒著火光的槍口下,或吼叫咆哮,或哭泣求饒,一時間安靜的走廊被各種嘈雜所填滿。
但隨著一聲又一聲的槍響,四周再度陷入死寂。
兩名雇佣兵繼續往深處走,很快來到了周吳的牢房前,當他們用手電筒掃過牢房時,看見里面空無一物。
兩人疑惑的對視一眼,卻也沒有深究,就在這時,牢房的角落里閃過一道紅光,盡管一閃即逝,卻還是被神經高度緊繃的雇佣兵注意到了。
「Yeah, stra?」
其中一人朝門鎖開了一槍,推開房門,小心翼翼的走進牢房,另一人緊隨其後,他們沒注意到的是,在他們身後,一道黑影悄無聲息的從天花板上垂下,輕輕降落在地面上。
周吳朝前面一人伸出雙手,一把捂住那人的嘴巴,另一只手握拳瞬間砸在那人的後頸上,只發出「 噠」一聲,這個雇佣兵便癱軟在地上。
他的同伴察覺到身後的異樣,猛地回頭,卻被周吳一把抓住臉,連腦袋帶身體按著狠狠砸向牆壁。
「咚!」
血漿建在監獄的牆壁上,周吳面無表情的把手在尸體的衣服上擦干淨,自言自語道︰「看來盯上警方搜集的證據的不止我一個。」
正在這時,兩個雇佣兵身上的對講機忽然響了起來︰「06,07, report yourself, over.」
這個聲音有些尖銳,隔著對講機也能听出來亞洲英語那種特有的口音,周吳知道這兩人被殺的事實不可能瞞過對方,索性撿起對講機。
「喂喂,哈羅哈羅,听得到嗎?會講中文嗎?」
對講機那邊沉默了幾秒,好像在弄清楚狀況,過了一會,先前那個聲音再次響起︰「你是誰?想要做什麼?」
「我是誰你們不用管,至于我要做什麼……我大概要去你們現在的地方,所以你們最好趕緊離開,免得路上被我踫到了又弄死幾個。」
「呵,好大的口氣!」對講機的另一邊,一個染黃發帶耳環的年輕男子敲著二郎腿,發出不屑的笑聲,但表情卻陰郁到了極點——突襲一個連槍都沒有幾把的警察局竟然還賠上了幾個手下,這種事情怎麼解釋都不會好看。
這時候,一旁一個雇佣兵拿過來一個平板給他,平板上顯示的正是周吳牢房的監控畫面。
黃毛先是隨意掃了一眼,忽然眼楮睜大,死死的盯著屏幕上的那個人,然後露出邪笑︰「不過呢,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是誰,誰能想到,大名鼎鼎,曾被全國通緝的周吳,現在竟然成了政府的走狗,而且藏在這樣一個小小的警察局里,若是讓蘇南市的黑道勢力知道了,豈不是要幻滅。」
「我可不是任何人的走狗,他們請不起我。」周吳磨著指甲,不耐煩道︰「考慮的怎麼樣?如果你們現在滾蛋,我可以讓你們先走十分鐘。」
「哈哈哈哈哈!」黃毛大笑起來︰「讓我們先走十分鐘?虧你能如此自信呢,你以為自己是誰?不過是個有幾分拳腳功夫的莽夫而已,能殺幾個毫無防備的雇佣兵就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嗎?告訴你,現在我才是獵人,你只不過是
一個待人宰割的兔子,連這間警局都別想出去!」
幾名全副武裝的雇佣兵槍彈上膛,魚貫而出,房間里只留下黃毛和李靜還有另一名雇佣兵,也就在這個時候,李靜嚶嚀一聲,悠悠轉醒。
「瞧瞧是誰醒了。」黃毛掏出一把匕首,一手抓住李靜的頭發,一手抵住她的脖子︰「現在,你要告訴我你們這兩天收集的銀行結案的證據在哪里。」
周吳在黃毛掛斷對講機後聳了聳肩,完全不把對方的威脅放在眼里。
原本他就準備逃獄然後潛入證物室弄到這幾天銀行結案的一切相關線索,現在警察局被不明人士佔領了,他也就從潛入變成了光明正大的闖入而已。
而且這些雇佣兵看起來和制造銀行劫案的人有密切的關系,甚至可能是同一組織的,到時候若是能從中問出個什麼來的話,可比自己慢慢調查來的方便。
想到這里,周吳不再遲疑,往牢房外面走去。
他在牢房外的一個櫃子里找到了自己的隨身物品︰一件地攤貨夾克,一個淘寶款錢包,還有薄薄一疊符篆。
周吳將這些東西悉數收好,正欲出發的時候,忽然耳朵一動,听見門把手旋轉的聲音。
「來的真快。」
他露出笑容,隨手揮出兩團風刃砸在電燈開關上,整個房間陷入一片漆黑,而周吳,則像是融入河流的水滴一樣,徹底消失在黑暗中。
「吱呀——」
門被打開,門外的燈光照出六道長長的影子,他們其中四人小心翼翼的邁著步子,一點一點朝室內探去,槍口下的戰術手電筒打出慘白的光,在房間里照出四團月亮,來回移動,卻沒有發現半個人影。
就在這時,身後的門忽然「咚」的一聲大力關上,神經緊繃的四個雇佣兵在驚嚇中下意識的回頭開槍!
「突突突突突!」
子彈將木質門板打得千瘡百孔,外面的燈光透進來,卻只能照亮一小塊地方。
說完沖門鎖開了兩槍,然後一腳踹開門,槍口對準了里面。
但房間內什麼都沒有,目光所及的範圍內,一個人影也不見。
正當二人疑惑的時候,有呼吸聲和微弱的申吟傳來,他們循著聲音看去,只見一名雇佣兵躺在地上,身下有一大灘的血跡,眼看沒治了,但卻還沒死透。
兩人沖了過去,一人跪下查看同伴傷勢,另一人拿著槍警戒四周。
被稱作湯米的家伙嘴唇動了動,吐出細不可聞的聲音,雇佣兵將耳朵湊近在他嘴邊,才听見同伴的遺言︰「Run……」
此時,他們都不知道,在他們身後,一道影子像是蝙蝠一樣從黑暗中現身,張開透著血光的雙臂,緩緩將他們的性命攬入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