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半生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綁在一間破房子的梁柱上,這是一間總共不超過十平的小房子,屋頂破的露陽光,幾乎擋不住什麼的門扉虛掩著。
房間里沒人,但門外有人影晃動,他能听到物外人的交談。
「這家伙跟你一樣是那個什麼修士嗎?」說這話的是個女孩,應該是顧熙。
「不是,哪有修士那麼脆弱的,一砸就倒了。」另一個聲音很明顯就是周吳了。
「你他娘砸的那麼用力,就算真是修士挨上這麼一下也該暈了,普通人早就掛了好吧!」徐半生心中大罵。
顧熙的聲音又傳過來︰「那這家伙到底是什麼人啊?」
「哦,我在蘇南市的時候曾經被政府的秘密部門抓起來過,這家伙是負責審問我的。」周吳滿不在乎的說道。
但听者卻注意到了他話語中的「政府」「秘密部門」等關鍵詞︰「你是說……這個家伙是……政府部門的?」
「可以這麼說。」
「你綁了一個政府部門的?」顧熙的聲音提高了八度。
「是‘我們’綁了一個當官的。」周吳認真的糾正道︰「功勞不能光我一人佔,要是沒有你我們這也找不到這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破屋子。」
「那是因為你告訴我這家伙不是什麼好人啊!不不不不……光跟著一個逃犯在一起就已經夠糟糕的了,要是再背上襲擊政府官員的罪名的話……」顧熙的聲音听起來有些混亂。
「怕什麼,這種事我都干過好幾次了。」周吳的語氣當中竟然隱隱透出自豪。
「所以你當然無所謂啊!」顧熙近乎崩潰。
「那你想怎麼辦?」周吳無奈。
「不管怎麼樣,絕對不能讓人發現我們做的事,不然我的人生就完了。」
「我倒是有個主意。」
「說。」
听到這里,徐半生心里已經有種不好的預感了,盡管和周吳接觸不多,但他了解這時怎麼樣一個家伙。
「我們可以干脆宰了他,你想,這兒前不著村後不著地的,只要在這處理掉他,沒有人會知道。」
果然!徐半生幾乎申吟出聲,他就知道這家伙一張口準沒什麼好事,只能期盼另一個比較正常的家伙能帶點理智吧。
「這……不太好吧?」
徐半生內心是崩潰的,從顧熙的語氣中他听出這個看似純良的少女竟然真的在考慮這種事情!
接下來的對話他就再也听不清了,因為門外的兩個人都壓低了聲音,這就然徐半生更加害怕了︰為什麼突然壓低聲音?是為了防止吵醒我嗎?是 在計劃什麼嗎?計劃怎麼殺我,怎麼分尸嗎?
正當他猜疑的時候,房門「吱呀」一聲打開了,周吳首先進來,身後跟著看不清表情的顧熙︰「哎呀呀,看看是誰醒了,這不是曾經在蘇南市不可一世的那個誰嗎?」
因為不知道徐半生的名字,周吳只能用「那個誰」代替。
他繼續道︰「看樣子你醒了有一陣子了,估計也听到我們在談什麼了?」
「嗚嗚嗚!」徐半生想說話,但他這才發現自己的嘴竟然被堵上了。
顧熙道︰「他好像想要說點什麼。」
「我也是這麼猜的,不過他到底想說些什麼呢?」
「嗚嗚嗚嗚嗚!」
「抱歉啊,你嘴里好像含著根大玩意,我完全听不清啊。」周吳聳聳肩,似乎很樂意看到徐半生受苦。
倒是顧熙和徐半生沒什麼恩怨,最先看不下去,道︰「我們是不是該把他嘴松開,反正這附近也沒人。」
「我覺得這樣挺好的,他看起來很難受,我喜歡看他難受。」
「你是小學生嗎?」顧熙翻了個白眼,把徐半生嘴里的抹布拔了出來。
「噗……哈呼……」徐半生總算把嘴里的東西吐了出來,傳了口氣,急忙說道︰「我們可以合作的……」
「沒啥興趣,把抹布塞回去吧。」周吳甚至都懶得听他說完,轉頭吩咐顧熙道。
顧熙並沒有照他說的做,而是道︰「等等,听听他說什麼嘛。」
「謝謝。」徐半生向她點頭表示感謝,同時不忘挖苦周吳一番︰「很高興知道這里除我以外還有個腦子正常的人。」
「嘿,你想我把襪子塞你嘴里嗎,我告訴你我可是做得出來的。」周吳指著徐半生的鼻子道。
「你塞啊,背後陰人的玩意兒,信不信我被綁著都能把你的手啃下來!」
「呀嘿,你還來勁了是吧……」周吳說著擼起袖子。
「你們兩個夠了!」
顧熙扶額,她明明是這個房間里年紀最小的,卻感覺自己是唯一的成年人。
等周吳和徐半生都安靜下來後她才看向被綁著的那一方,問道︰「你剛才說要合作,對吧?」
「是的。」說起正事,徐半生面色一肅,道︰「雖然黎家現在主要的追殺對象是我,但是在這種遍及整個省份的天羅地網下周吳你也別想跑,而 且黎家追殺我的理由之一就是我掌握了他們搶劫火車的貨物,所以只要你能協助我安全把情報送出去,並且將你從列車上拿的東西叫出來,你的嫌 疑就可以撤銷了,怎麼樣?」
「嗯……」周吳沉吟了一番,然後道︰「听起來非常誘人,也非常合理,但是我拒絕。」
「為什麼?」徐半生問道,這個條件可以說是非常優厚了,周吳畢竟是搶了東西殺了人,能既往不咎已經不錯了。
「首先。」周吳豎起一根手指︰「我不喜歡你。」
「其次。」他豎起第二根手指︰「到了老子手上的東西從來沒有還回去的道理,黎家不行,你個帶面具的就更不行了。」
「你瘋了嗎?」一旁的顧熙叫了起來︰「你自己當然沒事,但我現在可跟你困在一起了,要是找不到爺爺的話我可不想跟你一輩子逃亡!」
徐半生不解,問道︰「她在說什麼?」
周吳指著顧熙道︰「介紹一下,這位是顧熙,她爺爺可能是個修士,幾天前失蹤了,現在我在幫她找爺爺。」
沒想到徐半生卻露出一副驚詫的模樣︰「你叫顧熙,你爺爺是不是顧秋豪顧老爺子?」
「你認識我爺爺?」顧熙驚喜道。
「噗,顧秋豪,這是什麼鬼名字。」周吳嗤笑一聲,結果發現房間里的兩個人都直勾勾的看著自己,連忙舉手道︰「抱歉,你們繼續。」
顧熙白了周吳一眼,繼續問徐半生道︰「你認識我爺爺,你知道他在哪嗎?」
「抱歉,我們也不知道。」徐半生道︰「你爺爺曾經是我們的一員,但大概在七年前他從我們當中退出了,自那以後就再也沒有和我們聯系 過。」
「爺爺是你們的一員?你們是什麼人?他到底是做什麼的?」顧熙急忙追問。
徐半生搖搖頭道︰「恕我無法透露,這些都是機密。」
周吳在一旁插嘴道︰「我看這家伙就是欠打,你讓開,等我揍兩拳看他還說不說。」
徐半生眼看就要變成一場嚴刑拷打,急忙道︰「你可以揍我,但你肯定什麼都得不到的!」
「算了,周吳。」顧熙道︰「他可能是爺爺的朋友。」
制止了周吳後她再轉過頭問徐半生道︰「那你現在在雲南是為了調查我爺爺失蹤的事情嗎?你知道他在哪嗎?」
徐半生還是搖搖頭︰「抱歉我也不是為你爺
爺而來的,但卻也跟你爺爺有些關系,準確的來說,跟你爺爺還有這家伙都有關系。」他說著看向周吳。
「什麼意思?」周吳皺眉。
「就在大概一個月前,顧老爺子聯系了我們,並且以一個人情為代價找我們幫個忙,考慮到顧老爺子在位的時候確實立下的許多功勞,這些都是 他應得的,所以我們就同意了,而那個忙現在就躺在周吳的口袋里。」
「那個令牌原本是給顧熙爺爺的?」周吳驚訝。
「你還不知道這枚令牌是做什麼的吧?這是一枚一次性的鑰匙,鑰匙對應的鎖封住的是一處靈泉秘境,那是一個擁有神奇功效的秘境,不僅可以 洗經伐髓,甚至能改換經脈,可以說是妙用無窮,這樣的秘境自然是要限制進入的,而每一枚鑰匙對應的就是一個進入名額。」
「這種應該是屬于機密吧?怎麼會這麼輕易的告訴我們?」周吳懷疑。
「這時公知的秘密,因為名額不僅僅對內部人員開放,還會作為嘉獎發放給一些為政府做出巨大貢獻的人或組織,通常情況下都是給附庸的家族 的。」
「就算是這樣,秋豪老爺子恐怕也早就過了洗經伐髓的年紀了吧?畢竟都一把歲數了……」
「他當然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
徐半生說著看向顧熙。
顧熙道︰「你是說爺爺是為了我……」
「你是說我搶了她爺爺用畢生功勞給她換來的修煉機會?」周吳的臉都快黑了,雖然他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但這事听起來確實太缺德了。
看見周吳吃了屎一樣的表情,徐半生心里別提有多暢快了,但他還是裝模作樣的嘆了口氣道︰「本來我主動來追查這枚令牌的原因之一也是感念 顧老爺子曾經對我的照顧,但既然顧小姐是顧老爺子的孫女,而周吳你則是顧小姐的‘同伴’,那麼就沒我什麼事了,令牌呢你也不用還了,等我 回去打個報告就行了。」
他說到「同伴」的時候還刻意重讀了一下,故意刺激周吳。
「額,那個啥,那玩意我待會就還你。」周吳訕訕的道。
但顧熙可不在乎這些,她連修道是什麼恐怕都不甚了解,只是搖了搖頭,一個勁的追問道︰「所以你們能幫我找到爺爺嗎,還是說你們也找不到?」
「我們不是找不到,而是不能找。」徐半生嘆了口氣︰「一方面,你爺爺已經不屬于我們的一員了,所以無論他發生了什麼,是與人斗法隕落了 還是被困在某處,都已經屬于修士之間的斗法行為,政府無權干涉,將令牌送給你爺爺已經屬于越權了,如果再干涉這種事,那就屬于破壞原則 的,而且另一方面,你爺爺在位的時候樹敵也不少,我們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
「我懂了。」顧熙失落的低下頭,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爺爺的線索,沒想到一點有用的都沒有問出來。
「現在令牌的事情解決了,我們可以談合作了嗎?」徐半生看向周吳。
周吳想了想,道︰「可以是可以,不過條件得改一改。」
「你說。」
「我幫你逃出去,不止是搶列車那件事,以前包括在蘇南市的事情全部都一筆勾銷。」
「有點難辦唉……」
「這是我的最低要求。」
「那你讓我別無選擇,成交,趕緊把我松綁!」
周吳蹲幫徐半生解開繩子,一邊道︰「雖然挺討厭你的,但這次就信你個戴面具的一回。」
「我不叫戴面具的,我有名字,我叫徐半生。」徐半生抗議。
「噗,徐半生?這是什麼鬼名字,你是在出生的時候就只有半張臉嗎,所以你爸媽才給你取了這麼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