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南市位處東南海沿線,並非沿海城市但屬于近海城市,受季風的影響氣候多變,特別是在夏天,上午還萬里無雲,晚上已經有暴雨淹沒街道。
周吳吃完晚飯後換上了一套黑色的衣服,黑色的外套,黑色的褲子,黑色的羊絨帽子,還有黑色的仿皮質手套。
他趁著暴雨出門,沒有打傘,沒有走門,沒有乘車,沒有驚動任何一個認識他的人,就這麼出了蘇家,朝西面走去。
今夜他要去見一個特別的人,一位老朋友,他會拿出全部的手藝去招待那位朋友。
劉良從警局下班後就換上了一套便裝,月兌下警服就意味著暫時月兌離了警察的身份,也月兌離了曹家給予他的角色。
他曾經只是一名小警察,做事機靈勤快,但是這樣的警察蘇南市有上百個,沒有關系沒有後台的他永遠都不會有出頭之日,直到有一天,他被派去勘察一個犯罪現場。
那是一個未遂導致受害者高處跌落的案子,他現在都還記得,因為從那天起他的整個人生都改變了。
到達現場後所有警員都散漫無章,這樣的案件在蘇南市簡直太多了,他們要做的就是檢查打斗的痕跡,詢問現場的目擊者,再調取一下監控就行了。
期間所有的警員都被酒店老板請去喝酒,當然名義上是喝酒,實際上是遞好處,這樣這些警察就不會對媒體亂說,他的酒店的名聲也能保住。
所有人都被請去喝酒了除了他,他是最年輕的,資歷最淺的,當然也是最理所當然留下來看護現場的。
他還記得當時自己是有多不甘,被同僚排斥,被領導歧視,被完全隔離在利益圈外,但那時因為他不知道接下來要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
他至今都清楚的記得那個人出現的時候,那個西裝革履,面容猥瑣的胖子,見到自己後第一件事不是遞名片而是遞紅包,第一句話不是自我介紹而是「小小禮物不成敬意」。
胖子告訴他自己是為曹家做事的,這次涉事的主人也是曹家的人,說他需要看一下現場的情況,來方便律師為官司做準備。
方便律師給官司做準備?這樣的理由太過蹩腳,蹩腳到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也正是因為讓人一眼就看出來,才適合現在的情況。
他心中雪亮,知道胖子想要的是什麼,所以他立刻做出了決定,做出了迄今為止最聰明的決定。
他一句話沒說,把紅包揣進懷里,然後那個胖子帶到了監控室里,正是這個決定,成就了現在的他。
幾天後他就被胖子引薦給剛剛從看守所出來的曹家二少,他成功成為的曹炳的走狗,曹炳在警察局的發言人,從那以後他的官途就一路平坦。
現在他已經是一名隊長了,看起來官職不大,但是手上的實權多,再加上曹家的身份,局長不在的時候基本就是他在做主。
他如今也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樣事事親為的做一些髒活了,他手底下有一大幫人為他做事,這也讓他的手變得干淨了,他成了一個普通人,擁有權力的普通人。
一個好鄰居,好叔叔,好男友,今天他正要去見自己的女朋友,那個女人依舊認
為他是一個公正無私的警長,崇拜著他,滿足著他的虛榮心。
他坐進自己的奔馳里——局長都不敢這麼明目張膽的開中高檔轎車,他敢,因為他身後站的是曹家。
他轉動旋鈕,引擎響了幾下卻沒有發動,他看了一下油表發現油箱是滿的,他猜想可能是引擎出了問題。
正在這時,駕駛座這邊的車窗「彭」的一下碎開,一只手伸了進來,抓住他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拖拽出車內,摔在地上。
「你他媽是誰,老子是警察!」劉良怒吼道,但沒什麼用,對方沒听到他喊的一樣一腳踩在他脖子上。
這下他不僅喊不出聲,連呼吸也做不到了。
他感覺心跳越來越劇烈,肺里的空氣越來越稀薄,然後他眼前一黑 ,失去了意識。
周吳將劉良裝進麻袋里扛到早就選好的市郊廢棄工廠,這里人跡罕至,不會有人來打擾他們。
周吳把他綁在椅子上,等他慢慢醒來。
劉良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外面雨不僅沒停反而越下越大,雨滴敲在廢棄工廠的鐵皮房頂上,嘩啦啦的聲音在空曠的室內回蕩開來。
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楮,試圖弄清楚自己所在的地方,然後一束強光打在他的臉上,晃得他睜不開眼楮。
等他終于適應了突然的強光後,他看清了燈光後面的那個家伙的臉。
「是你!」劉良臉上寫滿了意外與震驚。
「是我沒錯。」周吳點頭,他覺得自己在說廢話,但是如果沒有這句話的話又覺得這段對話有點不通順。
「呵呵呵呵呵……」劉良忽然笑了起來,听不出是苦笑還是嘲笑︰「听著,如果你是為了上午的事情的話,我可以解釋……」
「各為其主,沒什麼好解釋的。」
「我可以補償你,你喜歡車嗎?我那輛車買了一年都不到,我銀行里有一百來萬,統統都可以轉給你,我……我家臥室床底下還有五十萬的現金,你都可以拿走……」
「我不是為了錢。」
「你想讓我退出是嗎?好,只要你能讓我活著離開,我保證立刻從警局辭職,立刻離開蘇南,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我保證,只要你不傷害我,讓我做什麼都可以!」劉良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很鎮靜,但他語調中無法抑制的顫抖還是出賣了他。
「你還不明白嗎?這和今天的事情無關,再猜猜,往遠點猜。」周吳看著他,眼神里有殘忍的戲謔。
「遠點……四年前五年前?我,我真的不知道老兄你在說什麼啊,我們之前都沒有見過面!」
「是啊,我們沒有見過面,你也沒有毆打過我,沒有折磨過我,也從來都沒有辱罵過我,為什麼我要這麼折磨你呢?難道我瘋了?」周吳拿匕首的刀尖輕輕點著下巴,擺出思考狀。
他走到劉良面前,忽然一拳打在了他的肋部,劉良幾乎能听見自己身體里傳出的「 嚓」一聲,隨之而來的劇痛讓他發出一聲慘叫的同時幾乎暈了過去。
周吳蹲下注視著他,抓著他的頭發強行讓他看著
自己︰「感受到了嗎?我剛剛打折了你一根肋骨,這就是我們接下來要玩一個游戲,叫做‘你來猜,猜不出來我就讓你生不如死’,規則很簡單,我會給你一點提示,讓你有足夠的條件猜中我要的答案,而每當我問你一次,你答錯或是不答, 我就拆掉你一根肋骨,從下往上,然後是你的鎖骨,然後是你的手指,然後是手臂,腿,然後是你的脊椎,我會從尾椎開始,一節一節的卸掉它們,相信我,我技術很好,我會讓你保持鮮活,保持清醒。」
劉良看著周吳,瞪大了眼楮,滿是恐懼。
「現在听好你的提示,你要找的人或事,是在七年前。」周吳說完滿懷期待的看著他。
「七年前……是,是百吉大酒店的那個女人?」
周吳一拳搗在他的右肋,劉良再次發出慘叫。
「再猜。」他的聲音中滿是冷漠。
「是人民路上的那個酒莊老板?」
「再猜。」
又一根肋骨被折斷,劉良感到自己呼吸有些困難了。
「是……後街的那場車禍?」
「再猜。」
「啊啊啊啊啊——」
…………
周吳毫不留情的,一根一根砸斷劉良的肋骨,沒有一絲錯亂,他為了保證不落下任何一根,嚴格遵從右到左,從下到上的順序,一根一根的折斷。
劉良的慘叫聲持續了將近十分鐘,後來他的聲音沙啞了,弱下去了,你從他的聲音中都能听出聲帶出血。
沒辦法,他做過的事情太多了,那時候正是他剛剛投靠曹炳,「大展身手」的時候,他作為警察,幫曹炳掩蓋了一起又一起的案件,銷毀了一件又一件的證據,顛倒了多少黑白,以至于當他的肋骨都折斷的時候,他依舊沒有全部說完。
「 嚓」的一下,周吳按斷了劉良的右鎖骨,听著他虛弱不堪的慘叫,眼中沒有半點感情。
「是……是曹炳少爺的那場案子嗎?」劉良終于猜到點子上了,之前他一直沒猜對是因為他不敢相信七年前惹了曹家的人還能活著回來。
「猜對了。」當從周吳口里听到這句話的時候,劉良即便忍受著巨大的痛苦依舊差點笑出來,但接下來的一句話再次讓他絕望。
周吳接著說道︰「獎品是滿身的窟窿!」
他掏出從劉良身上拿來的槍,對準被椅子綁住動彈不得的劉良,這家伙對于他來說就是一塊會流血會慘叫的活靶子。
周吳扣動扳機,「砰砰砰砰」連開四槍,四槍打在劉良的大腿、肩膀上,鮮血迸濺出來,劉良再次慘叫。
「現在我們終于能開始下一階段了。」周吳從桌上拿起一把切肉刀,稍稍比劃了一下︰「這個游戲的名字叫做‘看看你能堅持多久’。」
他操起刀走向劉良,把刀尖輕柔的捅進劉良的腋下,在對方撕心裂肺的尖叫聲中轉動刀柄,靈活的避開心肺等重要器官,直到他感到刀尖頂到了劉良肩胛骨那邊的關節。
只要他輕輕動動刀,就能把這根胳膊都卸下來,但就在這時,手機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