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紛至沓來,塵封的記憶緩緩揭開——
她和他的初次相逢,是在一場葬禮上。
那一天,與她相識五年的好友死在了東海戰場,身為逝者未婚夫的他站在靈前答禮,這讓她對他的第一印象很是糟糕。
明明無數次在戰友生前听到過她的抱怨,說那個人寧可單身也不願意接受對方的追求,如今斯人已逝,他卻又捧著對方的遺書跑來惺惺作態。
呵∼像這樣沒有擔當的男人,長得再帥又有什麼用?
真是可惜了他的名字!
……
再見面,已經是五年之後。
同樣是在葬禮上,也同樣是靈前答禮,但他這一次的身份卻是逝者的弟弟。
彼時,她已經成為了仙班的新一代四極之首,聲名顯赫威震八荒。
而他,則只是一個年近三十卻仍舊一事無成的單身學者。
但就在那一天,他出人意料地找到了她。
「李小姐,你應該是‘那個世界’的大人物吧?能讓我去那個世界看看嗎?」
看著對方真誠堅定的眼神,她清冷搖頭︰「鄭陽的遺願之一就是不想把你卷入那個危險的世界。」
「如果我請求你呢?」
「抱歉。」
沉默良久,見她始終不願答應自己,他喟然長嘆一聲,毫不猶豫轉身離去。
……
第三次相見,時間再過十年,靈氣復蘇的惡果全面爆發,八荒與人間一夕重合,面對生靈涂炭的滅頂威脅,神州與八荒全面聯手。
這一次,他以神州史上最年輕參謀總長的身份再度站到了她的面前。
「李小姐,好久不見。」多年過去,容顏不老的她依舊貌美如花,而未及不惑之年的他卻早早生出了一頭斑駁華發。
「好久……不見。」再次重逢,他眼眸中的堅定神采一如當年,她卻因為身邊親友的接連故去而身心俱倦。
這一刻,兩個相識十五年的陌生人第一次開始嘗試理解對方。
在那以後的整整十年,兩人一個運籌帷幄嘔心瀝血,一個沖鋒陷陣出生入死,珠聯璧合堪稱默契無間。
他,料敵機先,算無遺策,一己之力主導了剿滅四方邪族的全部籌謀。
她,戰力無雙,擋者披靡,統帥三軍打通了人族反敗為勝的求生之路。
終戰出發前的那晚,她和他背靠著背,坐在星空下交流談心。
「老鄭,還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嘛?」
「當然,我還記得那時李小姐對我道了一聲‘節哀’。」
「所以,你這麼多年沒有娶妻……是因為她嗎?」
「不,我們其實連戀人都算不上,當時我只是想讓她在九泉之下能走得開心些,這才認下了她未婚夫的身份,至于這些年……一半是忙得沒空去找,一半也是沒有遇到看得合眼的老太太∼」
「老太太?」
听到他的打趣,依舊青春靚麗的她忍不住莞爾一笑,但當她把目光流轉到對方那一頭因為心力交瘁而全然雪白的頭發上時,不知怎的,她忽然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鼻子莫名有些泛酸。
沉默良久,她深深吸下一口氣,翻身來到對方面前,瞪起水霧迷蒙的美眸與他緊緊對視。
「這一戰後,如果咱們兩個都還活著,我要你娶我!」
「李小姐。」
他苦笑搖頭︰「你知道的,鐘院長上個月才給我檢查過,我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你不願意?看不上我?」
「我是不想耽誤你。」
「耽誤與否是我的事,現在我只問你一句話——你,願不願意娶我?」
「我…………願意!」
「很好!那我回去了,你也早點休息,老•頭•子∼」
……
最終一戰,找到人生目標的她在絕境下臨陣突破,一舉斬殺掉了五個作為願力節點的邪王,但當她不顧渾身浴血的狼狽,滿心歡喜想要找他分享喜悅的時候,卻只看到了空空如也的營房和一封他的絕筆書信。
【李小姐。
不,霽月。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了。
很抱歉,我騙了你,其實最終一戰的目標並不是鏟除邪王……】
呆呆看著這封絕筆信,她的視線逐漸模糊。
原來,在早已洞悉了願力本質的他看來,無論是上古時期的絕地天通,還是如今斬殺四方魑魅的驚天大戰,其本質都只是在將亡族滅種的災難盡力延後,這並不是解決問題的根本辦法。
經過十年來的反復研究,智計驚天的他瞞著所有人制定了一個無比瘋狂的計劃——
既然願力對人類的威脅來自于它的不可控性,那麼為什麼不能想辦法給願力加上一個偏幫人族的「意志」呢?
根據他的計算,如果可以將人族完全勝利的那一瞬間產生的龐大願力調動起來,就有很大把握可以將一個人的意識完全烙印在願力本源之上,進而徹底解除掉願力對人族的威脅。
在這份計劃里,有能力調動全體人族願力的人選只有兩個,他……又或者是她。
很明顯,那個聰明的笨蛋最終選擇了犧牲自己,把不再有危險的美好世界留給了她……
「王八蛋。」
淚水仿佛決堤般順著臉頰簌簌滑落,落在地上摔作點點晶瑩,一如她此刻千瘡百孔的心。
指尖在信紙上摩挲良久,她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外人從未見過的溫柔笑容。
「傻瓜,你不在了,我還留在這花花世界做什麼?」
光暈流轉,一柄蘊含著恐怖能量的鋒芒匕首被她憑空握在掌心,緩慢而堅定地刺向了自己的心髒!
就在這時,數之不盡的靈氣與願力在她掌間凝聚,死死阻攔住了她的動作。
這令她驚喜萬分。
「鄭氣!是你嗎?」
【抱歉,鄭氣雖然是我,但我卻不是鄭氣。】
心底響起的聲音讓她眸光一黯。
「明白了,你不是他……那你憑什麼攔我?」
【我雖然不是鄭氣,但也有著和鄭氣一樣的願望——他不想你做傻事。】
「呵∼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不想讓我死是吧?
好啊∼你把鄭氣還給我,把他還給我我就不死了!」
【……鄭氣已經和我融為一體,你的這個要求請恕我沒有辦法達成。
不過,我這里倒有另外一個補救的辦法,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嘗試?】
「什麼辦法?」
【回•到•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