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陵公園旁邊有好幾個新修建的樓盤，再過不久這個廢棄的化工廠也會被拆掉，據說在這里要建一個學校，還是和一個名校合作。
很久之前就傳出這樣的消息，不過一直沒有實施，因為有不少人反對，都說這是一塊毒地。這些年里，這些反對的聲音卻變少了，因為只要這個學校能夠建成，周圍房子的價值又會增長不少。有些人又暗暗期待著，有確切的消息說下個月就要動工了。
廢棄工廠旁有一排一年前修建好的樓房，里面的房子早就賣空了，但是住在里面的只有寥寥幾戶，遠遠看去黑 的一片。
在距離工廠大樓最近的那棟樓，一個身影站在中間樓層的窗戶旁，真的只能說這是一道聲音，遠遠看去像是有個人，靠近些才發現他全身都是模糊的，就像一團站著的毛玻璃。
這個模糊的人影目不轉楮盯著面前的廢棄工廠，他看見無人機從空中降下來。每架無人機上都裝配著先進的動態追蹤系統，配合懸掛的強力武器，從四輛車上跳下來的血肉之軀沒有絲毫的還手之力，頃刻間全都倒下了。
這時，他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穿著夜行衣的黑衣人躬著身子走了進來。
他頭也不回，發出一道低沉的機器合成的聲音說︰「找到無面沒有？」
那黑衣人躬著身子回答說︰「屏蔽箱里是空的，並沒有無面的蹤跡。」
他又問︰「徐巍現在在哪里？」
「他離開廢棄工廠後，直接去了東大旁的東苑小區，他一直待在那兒。」
「哦？他已經多久沒有去過那兒了。」
那黑衣人又問︰「要不要再派人過去？」
他說︰「不必了，無面已經不在這里了。看來是我小瞧那小子了，他還頗有幾分顏同鑄的風範。」
他說完就沒有了聲音，過了一會兒黑衣人才敢抬起頭，這時他面前已經沒有了那人的身影。
從東大向東過一條馬路就是東苑小區，東苑小區和東大校園一起建成，那時教職工都是分配住房，徐巍的父母都是東大的教師，也分到了一間。這些房子都是學校的財產，後來經過多次改革之後，產權也都歸了職工們。
現在好多住在里面的教職工都搬出去，住進附近新建的高層小區，只有一些退休的老教授還住在里面。其它的房子大多都租售出去了。
徐巍已經快有十年沒有再踏進這個小區，自從陳平忠離開之後，徐曉燕就帶著他搬到更遠職工宿舍。職工宿舍還要再往東走幾公里，徐曉燕從那之後上下班連東大門都不走了，她從北邊走，要繞好幾個街區。徐巍更是沒有機會來這里，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徐曉燕雖然十分決絕地要和陳平忠劃清所有的界限，但是一直沒有正式解除婚姻關系，這房子還是他們共有的財產，自然也屬于徐巍。
徐巍再次踏入此地，早已是物是人非，他一時竟找不到那個家在哪里。他只能搜刮記憶，依稀拼湊出一條模糊的路線，他來到樓底下抬頭望去，一眼就看到三樓那積滿灰塵的窗台，也不知道是那個調皮孩子用彈弓將其中一面玻璃打壞了，也沒有人去管它。
當時徐曉燕搬走的時候，叫來一個搬家公司，把家里面所有的東西全都搬出來，甚至連電燈泡都擰了下來，她也不要這些東西，全都送給了搬家公司。那個搬家公司頭一次遇見這樣的主顧，也不好意思要錢，又怕徐曉燕反悔，拖著一卡車東西一溜煙走掉了。
徐巍到現在還記得那家搬家公司的名字——螞蟻搬家。第二天他就順著卡車上留下的地址找到了這家搬家公司，他想要悄悄拿回陳平忠送給他的玩具。可是他什麼也沒有找到，他過去的時候只見到一片灰燼。據說，前一晚這家搬家公司突然發生火災，剛從徐巍家搬過來的東西就全都燒沒了。
徐巍現在想來，當年的事處處都是疑點。
許久無人居住的房子成了蜘蛛的樂園，蟑螂是不喜歡這樣的地方的，這里一點兒雜物也沒有，連一塊木板也不存在，只有光禿禿的牆壁。徐曉燕當年甚至想將牆灰都鏟干淨，她最後沒有這樣做，因為白色的牆壁上實在是什麼也沒有了。
徐巍在積滿灰塵的地上坐下來，他瞪大眼楮看著四周，他想用強大的記憶里把空蕩的房間填滿，可是這份記憶竟然變得模糊起來。
徐巍從口袋里模出一枚戒指，這是顏同鑄給他父親陳平忠的戒指，他口袋里還有一枚，是從徐曉燕那兒找到的，他將這兩枚戒指放到一起，用一根線穿起來掛在脖子上，緊緊貼在胸口。
漆黑空蕩的房間里，徐巍低聲問︰「拉姆，你是不是也是他創造的？」
「這是問題屬于最高等級的詢問，拉姆無法回答，現在您也沒有資格問詢。」
徐巍又問︰「就算在商店里也買不到嗎？」
「商店里自然可以購買，請問您現在要購買嗎？」
徐巍眼前出現商店的界面，上面有一個新的商品，正是徐巍剛才所問的問題，商品下面標注這是一個S級別的商品。
徐巍淡淡一笑說︰「不用你回答，我已經知道答案了，你叫拉姆，黎妙兒叫LIM,多麼明顯的聯系啊，我之前為什麼沒有發現。」
「……」
拉姆用沉默來回應徐巍這些話，拉姆在和玩家對話的時候很少沉默。
「拉姆，你是不是一個特別厲害的智能系統。」
「是。」拉姆竟然一點兒也不害臊。
「有多厲害？」
「您已經體驗過了。」
徐巍點著頭，他已經見識過拉姆的能力了，拉姆是一個擁有自我成長能力的智能系統，這個系統在不停進化，理論上她的能力是無比強大的。
徐巍這時突發奇想，他問︰「拉姆，你有沒有什麼先要對我說的？」
「對你？」
徐巍已經注意到拉姆用詞的變化，拉姆對于玩家一直都是用您稱呼，像這樣直呼你是很少少見的。
「沒錯，你對我。你對我有什麼想說的？」
拉姆停頓了一會兒才說︰「我很羨慕你。」
「羨慕？我有什麼能讓你羨慕的？」
「因為，他很愛你……」
「他……很愛我……」
徐巍從拉姆口中听到這句話，眼淚忽然從眼角滑落下來，他捂住嘴，因為他真的會嚎啕。他只能捂住嘴，緊緊捂住嘴。
因為「他」也像所有的父親教育過他，男兒有淚不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