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抹去鏡子上的水霧，鏡子上模糊的人臉逐漸變得清晰了起來。
往日里奧古森嚴的金眸此時一片麻木不仁，仿佛失去了靈魂，臉上也沒有半分表情。
不過，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隨著鏡子上的水霧被逐漸抹去，鏡子里出現了一幕讓人不敢直視的慘像。
巨大而又猙獰的豁口佔據了整個左胸，在豁口中，一片空蕩蕩，有的只有周圍鮮紅的血肉以及一片鮮血淋灕。
無神的金眸就這樣呆呆地看著鏡子里、心口豁開一個大口的自己，一時無言。
……
「秦王羽，你……沒事吧？」看著坐在窗邊，許久不曾動彈過的秦王羽，王秋兒嘴唇動了動，幾次張口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問出了口。
秦王羽沒有說話，只是呆呆地盯著窗外。
這幾天，明都的天氣越來越涼了，就好比他的心，一點一點的沉了下去。
不，他已經沒有心了，也不配再擁有了，
王秋兒來到他的身旁，看著他精致的側顏，目光最終定格在了他仿佛失去了光澤般的金眸，心神一陣恍惚。
秦王羽，你到底發生了什麼？讓你變成了你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秦王羽。」王秋兒在他的身後坐了下來，伸手為他梳理起了那一頭拖地的白發，「雖然我不知道你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我知道，這不是你應該有的樣子。」
「不要變成自己討厭的樣子，因為，連你自己都放棄了自己，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模樣。這樣子，這世上還有幾個人還能繼續愛著你？陪著你？鼓勵你？」
「我們喜歡的，是那個看似永遠不著調，但總是會默默陪伴在我們身邊的那個秦王羽。而不是現在這個，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秦王羽。」
「秦王羽，不要放棄，你還沒有失去一切，力量沒了你還有你的知識……」
「不。」秦王羽終于說話了，只是，那雙無神的金眸依舊沒有轉動一下，他淡淡地說道︰「我已經失去了一切。」
「無論是擁有過的還是未曾得到過的。」
……
「秦王羽。」粉藍色的美眸失望地看著站在窗邊的人影，「你太令我失望了。這點小小的挫折就將你給打倒了嗎？」
她沒有注意到，站起來的秦王羽，左胸前有一處凹陷。
「是嗎？令你失望了嗎？」那道人影終于轉過身來，聲音有些薄涼，「可我，一直都是這樣。你對我失望，那只能說明你從來沒有了解過我。」
「小小的挫折？對，這對你來說只是一個小小的挫折。」秦王羽的聲音越發的冷漠了起來，「可你不是我，你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我怎麼不知道？」王冬兒也變得激動了起來，「與陳懷仁的這一戰就將你的信心給泯滅了嗎？當初那個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中的秦王羽哪里去了？」
「呵呵呵，你怎麼懂？你怎麼懂？」秦王羽的情緒也變得激動了起來，幾乎是吼出來一般，「我失去了家人，失去了爺爺，又差點失去了你，這種無力又絕望的感覺，你怎麼懂？怎麼懂！！！」
「你不是我，你沒有我所經歷過的一切，你沒有經歷過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卻再次被泯滅的感受，你怎麼懂！」
「你沒有感同身受過別人所經歷的一切，你怎麼可以說你懂？怎麼可以？如果不是我，姐姐她、她就不會……」豆大的淚珠從眼角滑落。
咚！
情緒激動之下，秦王羽怒不可遏地狠狠一揮手，卻不小心捶打在了一旁的牆壁上。一聲悶響，如同蛛網般的龜裂出現在了牆壁上，同時，一陣悶痛頓時從手背傳遍了全身上下。
手背因為劇痛而微微顫抖著，但秦王羽冷漠的神色卻沒有絲毫改變，相比于手疼，他的心更疼。
在21世紀，十二歲那年的一幕幕，依舊如昨日剛發生過一般，歷歷在目。
爸爸、媽媽，不要……
年幼的他戴著呼吸機躺在推車上，連同姐姐，一起被送進了手術室。至此之後，每當只要看到，或者听人說，我全身上下最貴的東西，就是我的心髒之類的話，他總是抑制不住地痛哭出聲。
姐姐，對不起！對不起！
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巨手扼住喉嚨一般，秦王羽感覺自己仿佛要窒息了一樣。
「王羽！你要去哪里！？？」在王冬兒的驚呼聲中，一雙絢麗的黑白雙翼突兀地在秦王羽背後展開，帶著他穿過窗戶，沖了出去。
一顆流星迅速地在天空中劃過。
都怪我！都怪我！
秦王羽不知道自己飛了多久，直到體內不多的魂力耗盡，雙王臨世再也支撐不下去，他才從空中墜落，重重地砸向下方的一片樹林中。
嚓！
數棵水桶粗的大樹被撞斷，無力地倒了下來，塵埃四起。
一只滿是擦傷、白皙而又修長的手從塵煙中伸出。緊接著便是另一只手，再然後則是沾滿了灰色的白色腦袋。
「姐姐！」一聲在極力壓抑著悲痛的呼喚聲回蕩在樹林中的每一個角落，驚飛了一群倦鳥。
塵煙漸漸落下，一道有些削瘦的人影被壓在倒下的樹干下，無聲痛哭著。
……
扶著倒下的樹干艱難地爬起來的秦王羽茫然地打量著四周，一時間，竟不知該何去何從。
罷了。他如此想道，便隨意尋了個方向，跌跌撞撞地奔走了過去。
一滴晶瑩剔透的淚珠，隨著跌跌撞撞向前方奔走而去的人影，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最終落在地上，炸成了無數滴更小的水珠。
茫然地四處奔走著，秦王羽來到了一條不算太深也不算太淺的小河邊。
河水十分的清澈，還可以看到其中成群結隊在河中游來游去的鯖魚。
跪倒在河邊，金眸茫然地打量著河水中倒映出自己此時頗為狼狽的模樣。
灰頭土臉，眼眸無神，衣衫破損，仿佛一個穿著撿來了一套名貴衣物的流浪漢。
雖然不是流浪漢，但此時的他，又比流浪漢能好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