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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魏玉山,武痴

「這一生不問前塵,不求來世……」

「要用有限的生命追求無限的武道……」

郎中何曾听過這樣的豪言壯語,看向陸沉的目光頓時一變,流露幾分欣賞的意思。

「不過七八歲的年紀,竟能有這樣的進取之心,難能可貴。」

他此前只是相中了陸沉的頂級根骨。

加上對方好像有練過《種玉功》。

也算是與魔教有緣。

所以就想著收入門下。

可後來發現陸沉乃是燕閥二房嫡系出身。

對于四閥中人。

郎中向來深惡痛絕。

收徒的熱情立刻熄滅了大半。

他之所以多次探訪。

主要還是為了天命魔教遺漏的絕學武功。

「你當真要拜我為師?」

郎中坐直了身子,語氣肅然道︰

「江湖之中,師徒之情要勝過父與子、君與臣!」

「伏龍山莊就是最好的例子,一旦拜入門下,連自家姓氏都要改掉!」

「生是門派的人,死是門派的鬼,唯有如此才能報答傳道受業之恩!」

「你若入了魔教,以後就不再是什麼燕閥的公子。」

「而且,武林中人都會與你為敵。」

「可想清楚了?」

陸沉一臉認真,用力點頭。

他倒也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合理的地方,縱使在一千八百年後,這座江湖仍舊沒什麼變化。

武林中人,只以門派為重。

烏北,天南。

皆是如此。

天命宮出去的內門、真傳。

向來只守門規,不遵大盛律條。

一言不合,拔刀殺人那是常有的事兒。

道宗稍微好上一點,凡入門弟子皆需持戒,多少會講一些道理。

不過大虞王朝的法度,同樣也管不到他們身上去。

在陸沉看來。

混江湖,進廟堂,做豪強,入門閥……

其實都一樣。

無非就是不同的人抱團湊在一塊兒,想要讓別人守他們的規矩。

誰的勢力大,所說的話才有權威。

天命宮能夠由「魔教」,變成「聖宗」。

想必應該是某位傳人,有著壓服一座江湖、一座王朝的氣魄與力量。

才能扭轉天下人的悠悠之口,以魔稱聖!

「師尊,我們魔教有什麼規矩?」

陸沉開口問道。

郎中嘴角抽動了兩下。

這小子還真不見外。

自己還沒答應收徒呢。

師尊就叫上了。

「魔教不像六大家有一堆沒用的繁文縟節,唯獨三條鐵律不可犯,其他的百無禁忌。」

「一,欺師滅祖者殺!」

「二,同門相殘者殺!」

「三,泄露師門武功者殺!」

郎中鄭重說道。

他似是想起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繼續道︰

「你要記住,若是這三條大罪,犯下任意一道,其名就會被刻在斷命崖上。」

「縱然逃到天涯海角,只要魔教不滅,傳承未絕,世世代代都會有人追殺,株連全家,直到人死債清,才算完結!」

陸沉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神色。

認真說起來,天命魔教的這三條鐵律,羽清玄統統犯過。

欺師滅祖,同門相殘,私傳武功……

沒一樣落下。

「悠悠歲月把一切痕跡都洗去了,連魔教不容侵犯的三條鐵律,後來也無人記得。」

陸沉暗自感慨。

算輩分。

自己入門比那位魔師早上一千八百年。

如果魔教和聖宗真是一脈相承。

「那我豈不是有資格清理門戶?」

他如此想道。

「其實你這小子頗為對我的胃口,沒有門閥大族那股子倨傲氣,天賦出眾也就罷了,還拎得清自己,懂得做事做人,是快混江湖的好料子。」

郎中仔細瞧了瞧陸沉的模樣,贊許道︰

「我也打听過你的一些事跡,河間坊獨坐賭台,連勝三十一把押寶局,連名噪一時的‘無影手’都不是對手,贏了八萬兩……」

陸沉打斷道︰

「攏共只有一萬四千四百兩!什麼時候傳成八萬兩了?」

郎中詫異問道︰

「才一萬多兩?果然市井傳言不可信。那你假借燕平昭之名,一掌拍死伏龍山莊的嚴獨浪,也摻了水分?」

陸沉搖頭道︰

「這件事確是真的。不過河間坊當初答應封鎖消息,伏龍山莊一滴血、一顆頭,若有人想要報仇,盡管去找燕閥長房好了,與我沒有干系。」

郎中嘖嘖說道︰

「殺人者是你,黑鍋丟給同族兄弟,你小子倒有幾分魔教中人的風采。」

陸沉坦然道︰

「天塌下來還有長房頂著,我一個無依無靠的二房,哪里能跟燕平昭比?他受了委屈,可以找二哥、大哥還有閥主老爹。」

「我得罪了誰,就得一個人扛。」

郎中沉默了一下,這才想起陸沉的身世,不禁罵道︰

「你爹也忒不是個東西,他當年縱橫數府之地,蒼龍問天的名頭傳遍天下,風頭一時無兩,自詡快意恩仇,凡遇見不公必然出手相助。」

「結果把江湖六大家得罪了個遍,更是因此栽在了妖僧思無常的手里,害得自己兒子出生就受到赤血劫的折磨。」

「這也就罷了,听說之後還對你不聞不問,一個人跑到西域與佛門掰腕子!簡直枉為人父!」

看到郎中痛罵便宜老爹,陸沉沒什麼感觸。

他主動提及這段往事,更多是為了博同情罷了。

幼年喪母,自幼無父,長大活不過二十八歲的可憐孩童。

這一听就很有故事,足夠打動他人。

「師尊,你看我都入門了,什麼絕學、神功、寶典、正道之法,統統都砸過來吧,我受得住。」

陸沉露出純真的笑容。

他加入魔教,為的就是學到更高深的武功,追上魔師羽清玄。

「別做那個春秋大夢了。魔教幾百年前就被打得灰飛煙滅了,什麼分舵、總舵全部給剿滅得干干淨淨,只剩下一座山門。」

郎中無情戳破自家徒弟的可笑想法︰

「到現在也就傳了我這一脈,哪有什麼神功、寶典。」

陸沉瞪大眼楮,頭回露出震驚的神色︰

「那座收有四萬八千門武功的藏法樓?還有遂古相傳的正道之法?這些都沒了?」

郎中點點頭,灑然之中透出幾分自嘲意味︰

「我若是學了正道之法的神功、寶典,早就出來大殺四方,稱霸江湖了,何至于被六大家那幫狗東西弄得那麼狼狽。」

「我也不瞞你,魔教的那座山門至今也沒人找得到。因為當年只有教主、太上長老,有資格進入其中。」

「六大家那幫人卑鄙無恥,伙同大業皇帝、四閥兵分兩頭,趁著教主和太上長老齊聚君山的時候,直接一網打盡。」

「那一戰很慘烈,據說把八百里雲夢湖都給染紅了。」

「結果就是魔教一夜之間崩塌瓦解,只有幾只大貓小貓的余孽殘存。」

「至于傳說中的藏法樓、正道之法、幾百年累積的金銀財寶……也隨著教主身死一起埋葬了。」

「如果你在江湖上听到了魔教寶藏的消息,那就跟逛青樓,有窯姐兒對你說自己是什麼富商之女,書香門第,家道中落,不幸流落風塵之地一樣。」

「有可能是真的,但不要覺得自己運氣好能踫上。」

陸沉怔住了。

他內心有點失落。

還以為加入魔教後,參悟正道之法,用不了三五年自己就能天下無敵呢。

「什麼也沒剩下?」

陸沉猶自不死心問道。

「只剩下一個魔教余孽的名頭,你只要走到外面喊幾聲,立馬就有江湖人士把你帶走。」

郎中無奈說道。

陸沉撓頭。

這位剛認的便宜師傅。

說得確實有道理。

倘若魔教中人。

真的握有四萬八千門武功,以及讓人成為仙佛一流的正道之法。

早就東山再起,改天換地了。

這些年來,何必像過街老鼠一樣,過著東躲西藏的狼狽日子。

「那個……郎中先生,我覺得加入魔教也許是一個不夠成熟的決定,有必要再考慮一下。」

陸沉努力做出懵懂無知的孩童樣子。

「三跪九拜,行完大禮,可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郎中哈哈一笑,那張平平無奇的面皮幾乎要抖落下來。

「你叫我一聲師尊,這輩子都是我的徒弟!」

「記住了,我叫‘魏玉山’,第二十七代天命魔教傳人。」

「你若能繼承我的衣缽,以後就是第二十八代。」

陸沉面露苦相,內心卻不平靜……

他似乎在哪里听過這個名字?

用心回憶了片刻。

終于想起。

是靠山王韓當的演義故事里!

「魏玉山,鳳翔府清平郡人士,一生籍籍無名。」

「某日,于渠陽山刺靠山王韓當不成,死于萬箭之下……」

想起這段歷史文字,陸沉不由多問了一句︰

「師尊,敢問你是武道幾境?」

郎中眉頭挑了一下,不耐煩道︰

「江湖六大家最厲害的人物,只有懸空寺的法禪大師,子午劍派的葉邛和伏龍山莊的嚴盛,他們都是五重天的絕頂高手。」

「你用想也知道,為師如若有五境的層次,會被六大家從東山府追到華榮府?」

「我武道修行也就四十年的功夫,突破到氣海境,已經算是了不起的成就了。」

陸沉心里暗想︰

「氣海四境就敢刺殺神橋五境的靠山王韓當,我這個便宜師傅很勇啊。」

魏玉山模了模那張郎中面皮,干脆利落道︰

「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呆久了容易被人察覺。」

「你既然拜我為師,入魔教門下,我也得教你一些本事。」

陸沉雙眼放光,之前听這位便宜師傅說,天命魔教有八大絕學,想必出手不會太寒磣。

魏玉山嘿嘿一笑,從懷里模出一塊兩指余長的石板,上面篆刻著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

「《潛龍九形》?」

依仗著武骨通靈的功體,陸沉只是掃了一眼就認出了開頭四個大字。

「只是上乘武功……」

經過《種玉功》、《道胎種魔大法》,這種絕學、寶典的燻陶。

陸沉的眼界也變得高了起來。

發覺只是一門上乘武功。

不由有些失望。

「你小子不識貨。」

看到陸沉露出「就這」的表情,魏玉山開口罵道。

「我那天在名樓為何一眼就能看出你練了《種玉功》?為何察覺得到你氣血流動,心跳之聲?」

「這門《潛龍九形》,取意于龍可大可小,能升能隱。練到三形之數,就能辨認細微,眼觀六路,耳听八方,猶如天視地听。」

「練到六形之數,凡內息、真氣,皆可以感知其性質,料敵預先。」

「練到九形之數,足以斂息藏形,假死月兌身,甚至還能變化筋骨,易容改貌。」

「你我這樣的魔教余孽,若沒有這樣的一門武功,早就死得骨頭都不剩了。」

陸沉捏了捏下巴,老氣橫秋道︰

「師尊說得有理,行走江湖確實應該常備小號,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他默默收下那塊石板,打算等會兒好好參悟。

魏玉山趁著還有一點時間,問道︰

「《種玉功》你練到第幾層了?」

陸沉回答道︰

「第二層,結鼎篇。」

魏玉山眉頭擰了擰。

沒想到自家徒弟是個有大毅力的狠人。

連服七日百損丹。

這種極端痛苦都熬過來了。

「你也不容易。天命魔教歷來參悟這門絕學武功者,亦有千人之多,能練成第一層不足半數。」

「因為第二層發狂發瘋,失去心智的,又要減去大半。」

「目前練到最高層次之人,乃是十九代教主,突破到了第四層。」

對于《種玉功》,魏玉山並無什麼企圖。

他很早就清楚一點,天底下的絕學、神功、寶典、正道。

都是傷人傷己的東西。

有些人天資平平。

貿然追求更高深的武功。

下場只會是走火入魔。

一門絕學,就已經耗盡了魏玉山四十年的苦功。

再多也是無益。

「第二層結鼎篇,陰陽二勁流轉全身,滲透血肉,最容易使人產生幻覺,走火入魔,你一定要小心。」

魏玉山叮囑道。

「對了,你把《種玉功》藏在哪里?絕學武功最好不要帶在身上,時間久了容易放大心神之間的惡念、邪念。」

陸沉解釋道︰

「它不在我的手上。」

看到便宜師傅,對于絕學武功似乎沒有圖謀之意。

陸沉就沒有隱瞞,直接把燕天都、燕明誠得到「奇遇」,然後烏金隕鐵偷跑過來,給自己灌輸陰陽二勁、精純真氣的事兒,一股腦兒說了出來。

反正這也不是什麼需要藏在心里的秘密。

「你沒有服用百損丹?」

「《種玉功》不僅認你為主,還偷燕閥父子的真氣給你滋養血肉筋骨?」

「第一層入道篇,就是這麼練成的?」

「第二層結鼎篇要大成了,就走火入魔過一次?」

魏玉山腦袋上像是冒出一個又一個的問號,表示不解。

天底下還有這種不勞而獲的練功方式?

這打破了他四十幾年來的認知!

「也沒有師尊你想得那麼輕松,我也感受過四肢百骸有如針刺般的痛苦,吃飯的食欲,睡覺的狀態,比起以前都差了很多,過了好一陣子才恢復。」

陸沉靦腆說道。

魏玉山不知該說些什麼,只好拍了拍徒弟的肩膀︰

「最好別讓燕天都、燕明誠知道這件事,為師怕他們兩個被你氣得當場走火入魔。」

「還有,你若對燕閥沒有留戀之情,過幾日就跟著我一起離開華榮府。」

陸沉抬頭問道︰

「師尊的行蹤被發覺了?」

魏玉山語氣沉重了幾分︰

「那倒沒有,只是你說燕閥長房父子,他們都練了《種玉功》。」

「他們天天給烏金隕鐵灌注真氣,時刻帶在身上,遲早都會走火入魔。」

「你不知道,一門絕學武功所造就的‘武痴’有多大的危害。」

「到時候別說燕閥,華榮府都要生出大亂子。」

「能夠盡早抽身,最好不過。」

陸沉心頭也是一震,想到《種玉功》所記載的第三層種魔篇。

「師尊準備何時離開?」

魏玉山提著醫藥箱,沉吟道︰

「就在燕、王兩家的大婚之日吧,那時候六大家的高手,各方豪雄都會過去道喜,方便出城。」

陸沉點了點頭,表示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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