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君盛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廂房里點著燭火,隱隱照出趴在床邊的縴細人影。
「瀟……」慕君盛一開口才發現自己嗓子啞的厲害,他想坐起身來,剛一動作就牽動到了身上的傷口,疼的倒吸了一口冷氣。
羅瀟瀟听到動靜醒過來,見狀連忙擔心開口,「將軍,別亂動,你身上的傷口才包扎好。」
慕君盛借著燭光打量了羅瀟瀟一圈兒,見她完好無損才放松子,就勢靠在了床邊。
中了楚玄的那一劍後,又為了幫慕白白,他一直在強撐。
在遇到蕭棠奕的時候,他的意識已經有些模糊,不大記得得最後到底發生了些什麼。
「無礙。」慕君盛沖她安撫的笑了笑,「這點兒傷,同我在邊疆打仗的時候比起來,根本就不值一提。」
羅瀟瀟咬著唇,眼眶在燭光之下漸漸的紅了,「為什麼……」
「什麼?」慕君盛一時沒反應過來她要說什麼,察覺她的聲音不對,頓時有些慌了,「你怎麼哭了?這些傷真不嚴重,你看我現在就能下床來跑上幾圈兒。」
「更何況,男人受點兒傷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嗎?」
說著他就要下床。
「別!你躺回去!」羅瀟瀟抹了把泛紅的眼眶,也顧不得尊卑了,厲聲的開口,「不準亂動!」
慕君盛動作一頓,幽幽的看了她一眼,還真老實的躺了回去,「咳,我就是想證明我說的是真的。」
「我是一國之將,絕不騙人。」
羅瀟瀟垂下眸子,等心中的情緒平靜了一些才顫聲的開口,「正因為將軍你是一國之將,像你這樣的人為什麼要為我擋道?」
「我不過是一個下人。」
「要是因為我,將軍你有個三長兩短,我要怎麼面對六公主,面對天下人……」
今天在陳家,楚玄原本是要襲擊她的。
可就在楚玄的劍刺過來時,慕君盛卻出現,為她擋了一劍。
當時的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她反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阻止。
還好,還好慕白白和蕭棠棠及時趕到。
否則後果不敢想象。
「又是這些自貶的話。」慕君盛劍眉緊皺,表情是難得的嚴肅,「羅瀟瀟,抬起眼來,看著我。」
「我問你,你跟隨白白這麼多年,白白待你如何?」
羅瀟瀟緊了緊捏著袖子的手,沒有抬首,輕聲的開口回答,「六公主待我如親人。」
慕白白不僅給了她第二次性命,還一直待她如親姐妹一樣。
無論吃穿用度,都沒有短缺過她的。
不僅如此,每次宮中送了什麼東西到神醫谷中,都會分她一份。
這世上,再沒有比慕白白對她更好的人了。
正因為如此,面對慕君盛時她才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慕君盛是慕白白的哥哥,她不想傷害他。
「你未入宮籍,是京城羅府千金,如何是下人?」慕君盛認真的凝著羅瀟瀟,「而且,我身為北龍國的大將軍,職責便是保護我北龍的子民。」
「你是北龍人,我便該保護你。」
「就算今天我死在那楚玄的劍下,也只怪我學藝不精,怎麼會怪你?」
「將軍!」羅瀟瀟著急的抬眸,「你怎麼能這麼咒自己?」
見她滿眼的急切,慕君盛俊朗一笑,「終于肯抬眸看我了?」
羅瀟瀟怔愣的看著他,許久才明白過來方才慕君盛說那番話是故意的,一時之間她心頭情緒復雜不已。
「你若是在意今天的事情,那便答應我一件事。」
「答應了,就算你報了我的恩情。」
慕君盛放低了些聲音,「這樣,你應該會好受一些。」
「將軍,就算不是報恩,我也會答應的。」羅瀟瀟壓下心中的情緒,認真的開口。
之前在楚玄面前,她說的話有真有假。
欽慕慕君盛是假,崇敬慕君盛是真。
她一直記得,當年她和慕白白被南軒的賊人綁架,慕君盛神兵天降救下她們的場景。
「我可不是個乘人之危的小人。」慕君盛低笑了兩聲,見羅瀟瀟也跟著他露出了笑顏才鄭重的開口,「我希望你答應我,徹底忘記楚玄重新開始好好生活。」
「楚玄」兩個字一出,羅瀟瀟的心口便不可抑制的一陣抽痛。
從陳家回來之後她不斷的強迫自己不去想楚玄的事情,可實際上,就連方才的睡夢之中,依舊是楚玄持劍刺向她的場景。
「將軍……你換個條件吧。」羅瀟瀟強撐著扯了扯嘴角,「早在山谷之中,我就將‘楚玄’這個人忘了。」
慕君盛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單手枕在腦後,瀟灑一笑,「不換。你若是將他忘了正好,若是沒忘了你就得從現在開始忘。」
「因為,下次再讓我見到他,我定不會對他手下留情。」
「我無法原諒他對你動手。」
說及此慕君盛的眼神逐漸冷了下來。
羅瀟瀟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麼,可看著慕君盛眼底的冷意卻什麼都說不出。
另一邊,慕白白也睡醒了。
她清醒過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向蕭棠棠確認蕭棠奕還在不在。
「我哥?」蕭棠棠將一直溫著的補品端給她,「在呀,剛才用完晚膳他還在樓下的院子里同馭勝和莊亦然喝酒呢!」
「白白你問我哥干嘛,有事兒找他嗎?」
「那你等著,我這就幫你把他叫上來!」
說著,她就要下樓去喊人。
慕白白連口中的湯都來不及咽下,連忙撲騰著起來,一把將人拉住,「咳咳……你听我把話說完呀!」
蕭棠棠抓了抓了腦袋,一臉的疑惑。
「我就是隨口問一句。」慕白白無奈嘆氣,「沒事兒找他!」
她找他干什麼?
看他和「莊亦然」在她面前演戲嗎?
想起這事兒,她就覺得生氣,覺得自己救了個白眼兒狼。
早知道這樣,她就不忍痛用自己的血救他了,就該讓他熬到京城,生死隨命。
「哦……」蕭棠棠眼楮滴溜溜的轉了一圈兒,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笑嘻嘻的在她床邊坐下,「白白,老實交代,你對我哥是不是有什麼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