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月微愣,目光直直地看著周考,自從他改名拜月之後,就從來沒有人在他面前談這些問題。
「怎得?習慣了問人問題,自己的問題就回答不了了嗎?石杰人。」周考道。
「世人多愚昧,愛本就是不存在的東西。」拜月道,對周考一口說出他的本名,並沒有絲毫驚訝。
這件事情知道的人,本來也不少。
只是好奇周考這個人的憑空出現,氣息深不可測,修為應當在自己之上。
面對這樣的人,拜月想到的第一點,不是畏懼,而是期待。
你能懂我嗎?
「不,愛無限,愛存在。」巫後一臉正氣道,女媧的力量來源于愛。
「愛真的存在嗎?如果存在,為什麼女媧一族,生生世世守護人族,最後卻世世代代不得善終?你守護著他們,他們卻恨不得殺你而後快,這是愛嗎?那未免太可笑。」拜月搖頭道。
「女媧的道路本來就艱苦,本也為天下蒼生而生,蒼生多難,所以我們救世。」巫後道。
「是嗎?古今以來,多少人對你們這些女媧後人頂禮膜拜,可到頭來,現在不都拋棄了你們?而且他們之所以朝拜你們,無非也就是希望你們在關鍵時刻,舍了自己的命,換來全天下的平安而已。與其說你們是神的後裔,不如說是女媧留給人類的擋箭牌。就像祭品一樣。這樣的宿命,本身也不是愛。」拜月道。
「你這麼想,就未免太過狹隘。女媧一族為了守護大地蒼生,無怨無悔。女媧娘娘對人類的愛,是不求回報的。上天既賜予我女媧一族不同于凡人之力,就有我們必須去做的事。若一事不為,那才是有負蒼生,有負天地。」巫後道。
「所以你們才要跟我一起,毀滅這個沒有愛的世間,毀滅這些愚昧的人類,重做大地,造出一批完美的人類出來。這樣,才對得起你身上的力量。」拜月道。
「他們並不愚昧,只是無知,擁有這樣的力量,我們要做的是改善,而不是毀滅。」巫後道。
「無知本身就是一種罪。」拜月道。
「到一邊坐著吧。」周考看巫後還想開口,手指一動,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把巫後拉到一邊去,你這點嘴炮技術,要是能說贏拜月,你最後就不會死了。
「來,坐下聊聊。」周考一揮手,無中生有,憑空變出桌椅來。
「閣下不是來殺我的?」拜月道。
「先聊,如果聊不好,再殺。畢竟像你這樣的人,一千年不一定出得了一個,死了真的很可惜。」周考坐下來道。
剛才掃了眼拜月的修為,不出所料的,成仙了。
真仙境界。
三花開一。
在這個世界,沒有絕佳的道統,也沒有丹藥輔助,憑借自身的能力,達到這個程度。
怪物二字都不足以形容。
簡直不可思議。
這樣的人,死了,真的可惜。
「那閣下又為什麼非要殺我呢,而不是和我一起創造一個完美的世界呢?」拜月道。
「因為朕先遇到靈兒。人生的出場次序很重要,而且你也沒有靈兒可愛。」周考道。
「幫親不幫理。」拜月道。
「你覺得這個人世間有絕對的善惡嗎?」周考道。
「不存在。對動物來說,人類都是邪惡的。」拜月道。
「那既然如此,又有什麼道理呢?你又為什麼說朕幫親不幫理?」周考道。
「也是。是我痴迷。世間從來都沒有道理。」拜月點頭。
「既然如此,你為何要滅世呢?」周考道。
「便是沒有道理,沒有愛,所以我才要滅世,重建世間。」拜月道。
「不,當你有這個念頭的時候,你心里不就是有道理,有愛嗎?你想要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這是你的愛!你本質上是為了愛滅世。否則任由世界骯髒,不就是了,與你何干?骯髒便骯髒,丑陋便丑陋。」周考目光直直地看著拜月道。
「你說我有愛?」拜月看著周考,第一次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表情
「不錯,你必定感受過愛,如果不是如此,你不會去追求愛。」周考道。
「不,我從來沒有擁有過愛。如果有人愛惜我,那麼我也會學著去愛惜別人,就像別人愛惜我那樣。但並沒有,這個世界並沒有愛。」拜月道。
「如果你不曾擁有,怎麼會驗證這個道理?而該是像那些不入流的東西,一樣只是為了單純的利益。而且,如果你不曾被愛,你又怎麼會活到現在呢?當年,如果你義父真要殺你,你真的有機會掉到懸崖下,然後練成現在的本事嗎?」周考道。
「做父親的應該毫無保留地愛護自己的孩子,當年,我沒有錯,他便要殺我!這是愛嗎?這世間沒有愛。」拜月道。
「那什麼是愛呢?孩子犯了什麼錯,都不管是愛?教孩子明面是非黑白,糾正錯誤,便不是愛了?」周考道。
「我當年沒錯,當年如此說,現在也是這麼說。」拜月道。
「群主哥哥,你們再說什麼?拜月教主過去是怎樣的人啊?」趙靈兒在一邊疑惑道,群主哥哥似乎很看重這個拜月教主。
姥姥說他是個壞人。
可群主哥哥看重的人,不會是壞人啊。
「介意我說嗎?」周考看著拜月道。
「自便。」拜月道。
「好。」周考笑著點頭,「拜月教主,原名石杰人,人中之杰,南詔國兩朝元老,石公虎義子,自幼被石公虎撫養長大,唯一敬愛石公虎……」
故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總體概括,就又是一個不懂表達的封建家長和一個叛逆孩子的故事。
莫要看如今的拜月智珠在握,手段通天,蓋世梟雄之姿,可小時候的拜月,心里住著的是個小公主。
或許是因為被領養的,所以他一直想要听他義父說愛他,讓他覺得自己是重要,是有人愛。
他想要有人愛他,想要許多許多的愛!
很正常的思維,可是偏偏吧,他義父是一個活到一百零八歲都沒有談戀愛,只在軍營里面的大將軍。
比鋼筋還直。
哄人?愛?
你義父要是會說這些,還會只有義子,沒有兒子嗎?
所以,石公虎的第一反應是「你整天淨說這些話,害不害臊,男子漢大丈夫要頂天立地!」
之後,石杰人還是努力地想要听石公虎說愛他,可是石公虎最後回的是「能說出這種話的就不是真的。」
單身一輩子,不是沒有理由的。
也因此拜月一直覺得自己義父不足夠愛自己的,那顆敏感又脆弱的公主心就一直承受不了。
最後,矛盾在拜月15歲的時候爆發了。
拜月認為法律治不了的人他來治,沒有通過審判,執行私刑,在軍營里殺了十幾個有罪的人。
當石公虎趕到的時候,已經只有最後一個人,而拜月也當著石公虎的面殺了最後一個人,讓石公虎看到了拜月的殘忍和麻木,不能接收他這麼小就這麼凶殘,把他帶到了懸崖邊。
給了石杰人一掌,但終究顧念父子之情,沒有用全力,而當時十五歲的拜月卻認為石公虎真要殺他,認為人間無愛,了斷所有感情,自己撲過去咬石公虎,然後意外掉下懸崖。
之後沒有摔死,便覺得自己是對的。
一意孤行,偏激到了極限,便有了如今的情況。
說白了,又是一件親子關系處置失誤,然後蒼生背鍋的故事。
封建大家長要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