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蘇勒瞥見趙老頭兒的手指，眼皮驟跳，急忙想要開口的時候，一道劍氣從他脖頸處飆過，他發出咿咿呀呀的嗓音，脖子出現血線。
在眾人的屏氣凝視下，那道血線越來越大，直至黏稠的血液從割裂的喉管里飆出。
阿蘇勒虛弱的抬起手，捂住傷口，周身發寒，他想不通趙老頭兒為何會直接殺人，張開嘴想要怒罵，可一句話也說不出，直接栽倒在地上。
頃刻間，街道兩側鴉雀無聲，眾人都轉而盯著趙老頭兒的背影，想起數十年前的黃華坡戰役，驀然間覺得那位沾滿鮮血的年輕將軍似乎又重新站在在他們的身前。
「老頭子今日來不是為了北涼貴族商榷，而是讓你們識相一點。」
趙老頭兒掃視一眼巴德穆身後的北涼貴族，冷笑一聲，「你們哪位想和我這個老頭兒商量事宜？」
站在巴德穆身後的貴族們噤若寒蟬，偷偷斜眼去瞅地上的尸體，他們都在害怕，急忙跪拜下去，高呼，「求趙老前輩救我北涼，我北涼大軍從此不再踏出雁門關半步。」
「哼，你們都老了，凜冬侵蝕了你們北涼人的骨氣。」
趙老頭兒不禁唏噓，搖搖頭後轉身面對著站在街道兩側的難民，扯著嗓子沙啞的吼話，「我趙祁今日要做你們北涼人的英雄。
哈哈，老子知道你們都恨我，可你們要是有骨氣的話就拒絕我的幫助，走出城門去面對那些人不像人，鬼不想鬼的怪物。
我不會攔截你們，真正的英雄不會苟且偷生！」
眾人面面相覷，屈辱伴隨著恐懼讓他們的想法變得搖擺不定。他們看看趙老頭兒，又瞅瞅緊閉的城門，微微挪動著自己的腳又縮回去。
守在拓跋宏身邊的科沁爾見後，將板斧扣于腰邊，跪拜在拓跋宏的身邊按著自己的胸口，低頭沉聲道︰「大君，屬下不能在保護你了，北涼人不是沒有脊梁骨的廢物，不能讓大晉人小瞧。」
拓跋宏注視著科沁爾，深吸一口泛起血腥味的冷氣，將其咽入自己的肺里。他閉上眼楮，沒有說話。
「趙老頭兒，青陽城內有骨氣的人數不勝數。」
科沁爾起身，哈出一口氣走向趙老頭兒，看也不看跪拜在後邊的貴族一眼，「可唯獨你身後的那群人不是，他們無法代表我北涼。」
趙老頭兒注視著著科沁爾，從對上身上嗅出一絲殺伐之氣，久經沙場的人的確要比難民和貴族更加有血性。
他不開口，指尖縈繞著劍氣。
「開城門，我科沁爾要出城北涼同胞掃平外邊的鬼物，當第一批勇士。」
科沁爾沖著守在城門口的士兵吼道。
守在門口的士兵默默地推開門，城外的難民蜂擁而入之時，一股劍氣肆虐過去，瞬間嚇退所有人。
科沁爾盯著趙老頭兒，忽地跪拜下去，「我跪你是謝你出手相助，我們北涼人說話算數，若是青陽城僥幸逃過此難，北涼男兒絕不會踏出雁門關半步。」
他說完重重的磕頭又站起，凝視著趙老頭兒的雙眼，一字一句的說道︰「趙老匹夫，我科沁兒還是想砍下你的頭顱。」
「哈哈」
趙老頭兒听到科沁爾這句話，暢快的大笑起來，他在黃華坡戰役中不知殺了多少北涼人，對方自然是想殺死他這個老頭兒。
科沁爾一笑，轉身騎馬帶著不少自願追隨的士兵慢慢地向城歪而去。
不少民眾見後，托付妻女老人後，一咬牙跟在隊伍的後面。
跪拜在地上的巴德穆顫顫巍巍地站起，同趙老頭兒作了一個揖後，跟隨過去，不再理會身後的貴族們。他很清楚目前的形勢，待城外的凶險被趙老頭兒等人解決，拓跋宏一定會將矛頭對準他們這群貴族。
他現在出城能獲得百姓們的擁戴，屆時拓跋宏未必好拿自己家族之人動手，頂多也就是讓他的後人乖乖的將權力交出來，偷偷地流放到遠處去當平民。
這要比家族覆滅來得好。
巴德穆願意用自己的一把老骨頭去換家族的未來，他走到拓跋宏身邊時，攬衣跪拜哀呼，「望大君以大局為重，鎮守青陽城。
我巴德穆願為整個北涼獻出自己的卑賤之軀，北涼人依舊能不肯低頭在草莽。」
拓跋宏看著眼前的老頭兒，眼神頗為復雜，他回想起數十年前那位年輕謀士，不由勾起嘴角彎腰去扶巴德穆，嘴角湊攏巴德穆的耳畔，低聲道︰
「巴德穆，你一世的功勛會留在族人的心里，你的家人會安然離開青陽，你家族的榮耀就留在過去吧。」
巴德穆听到拓跋宏的話，瞬間心安，老淚縱橫間不顧拓跋宏的攙扶，狠狠地一叩首，嘶聲高呼︰
「縱使南晉大風起，我北涼百戰血猶猩，何懼？」
他說著說著癲狂大笑而起，邁著步子走向城外。
趙老頭兒輕微的眯眼，盯著巴德穆的背影厲聲道︰「你們北涼有人，我今日就借滿城的劍救你們。」
話斷，一柄柄劍掠上半空，烏壓壓的一片。
江樂賢見後，拂袖一揮，麒麟獸元從他袖口之內飛出。
兩人同時運轉內力，剎那間一股熾熱的氣流以麒麟獸元為中心，向著四周轟隆隆的散開。
所有的劍都仿佛被烈焰重鑄一般，變得滾燙熾熱無比。
趙老頭兒眺望著科沁爾等人的背影，豪邁的笑著道︰「前鋒，隨我沖陣。」
騎馬的科沁爾猛夾馬肚，視死如歸的沖向城外的極遠處。
宛如隕石墜落的劍影從他們頭頂上方掠過，頗為壯觀，趙老頭兒和江樂賢兩人一言不發的御劍趕至活死者的聚集地，剎那間風雪中爆發出連綿的火光。
隔著老遠，楚忘都能看見火光，他嘴唇翕動，悠然道︰「他們開始戮殺城外的活死者了，要不了四五月，這北涼的凜冬就能徹底的過去。」
「那青陽城內城外的百姓都能得救了。」蘇圓圓緩聲道。
「大晉不乏野心之士，兩國危機過後，北涼勢微，活下來的百姓恐怕只能成為奴隸。」
楚忘抿開嘴角，輕笑一聲，知道此事過後，趙老頭兒再也不會為晉王拔劍殺人，天下的百姓在趙老頭兒眼里皆屬一家，不禁感概︰
「俠之大義者，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唉，我這師父想通了，他要為萬世開太平，而不單單只是一個晉國。
說到底，國家權貴對于百姓來說是最不重要的東西，他們給予的功勛榮耀又算得了什麼呢？」
「對呀，兩國從戰場上歸返的英雄，也不過是一個滿手染血的劊子手而已。」蘇圓圓一笑，挽住楚忘的胳膊，遙遙望著遠處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