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自己的族人一個個去死,這可不是我的行事風格。」
拓跋宏慢慢的扯開嘴角,淡淡的向趙老頭兒問道︰「你見過被逼到死角的狼嘛?」
趙老頭兒聞言之後,喝完酒以後笑著回答︰「要是這樣的話,大君保重了。我不會離開北涼,我會在風雪口等候活死者的到來。」
拓跋宏不禁蹙眉,疑惑的問道︰「真沒想到,三十七年前在黃華坡大開殺戒的將軍會在年老的時候幫助我們北涼人。你老了,做的事也太仁慈了。」
「呵,你們北涼人以前侵略我大晉,老夫殺過人都是該死之人,我沒後悔過,只是大晉以後,老夫才發現你們兩國的百姓都一樣,兩國的權貴也都一樣。
大君,你說國與國之間的戰亂,為何死得總是貧民百姓,而非躲在戰線後方的貴族?」
趙老頭惆悵的看著拓跋宏的背影問道。
拓跋宏沒有回答趙老頭兒的話,戰爭就是如此,不存在什麼正確性。
趙老頭兒見後,看向楚忘和蘇圓圓說道︰「我們走,離開青陽。」
楚忘張了張嘴,離開青陽城倒是不難,可守在風雪口邊上,他們幾人壓根兒沒有能力將活死者全部攔截下。
唯有協同著整個青陽城的士卒,他們才有機會防御住活死者一次次的襲城。
他思索片刻後,牽著蘇圓圓的手慢慢的跟在趙老頭兒的後邊。
「你們若是執意守在外邊的風雪口,我會讓德德瑪偷偷的給你們糧食。」
拓跋宏盯著三人的背影,遲疑片刻後說道︰「作為北涼的大君,我還是希望你能夠留下。」
對于拓跋宏毫不掩飾的話,趙老頭兒微微笑了笑,不作停留的往外邊走。
「德德瑪,你帶人跟著他們幾個,幫助他們搭好帳篷,給予他們一定的糧食。」
拓跋宏看著不遠處的德德瑪,沉聲的吩咐。
德德瑪猶豫片刻後,把著腰刀向著趙老頭兒三人大步的追攆過去。
拓跋宏嘆了口氣,趙老頭兒可是掌握了麒麟獸元的劍開山門武者,對于北涼現如今的局面而言至關重要。
可是青陽城中的巴德穆等人卻是做出了一個愚蠢的決定,在這個時候把趙老頭兒逼走無疑是一件非常愚笨的事情。
如若找到了巴德穆等人儲藏糧食的地方,他會直接向巴德穆等人出手,而不是任由趙老頭兒離開北涼青陽城。
楚忘跟著趙老頭兒沿著城中的街道向外走,一路上遇見不少對他們抱有敵意的人。
「師父,風雪口上沒有多少高處。」
「你沒看到後邊跟來的人嘛?我們可以在風雪口上臨時搭建一個塔哨,要不了多久。」
趙老頭兒微擰頭瞥了眼跟在他們後方的眾人。
德德瑪等人操戈持刀,裝作驅逐和提防楚忘等人的樣子。
楚忘听到趙老頭兒的話以後點點頭,走出青陽城,瞅見被眾人團團圍住的蘇瑪等人。
「殺死他們幾個,他們和趙祁是一伙的。」
不少人握著刀沖著蘇瑪等人大吼,有點兒忌憚。
青玄護著滿臉淚痕的蘇瑪,單手握著劍,時不時向著城門口眺望幾眼。
當她看見楚忘幾人的身影以後,不再著急,拉著蘇瑪的手向城門口靠攏。
圍在四周的眾人忌憚青玄的實力,不敢輕舉妄動,只能一邊煽動著氣氛,一邊跟著青玄移動。
「老頭兒,忘哥兒,快來救我們!」
徐知憶張大嘴巴,伸長脖子向著楚忘三人大吼道。
楚忘擰眉,未曾想到消息竟然能夠如此快速的傳到城外。
這定然是城中貴族們的安排,特意派了人在城外散布消息。
他拔出龍淵,大步跟在趙老頭兒的身後,向著徐知憶等人大步跑去。
四周的難民看見趙老頭兒以後,皆是憤怒無比,他們大批大批的沖著趙老頭兒沖去。
頃刻間,一股龐大的劍氣向著眾人碾壓而去。
數不清的人臉上出現血口子,劍氣在轉瞬間絞碎他們的衣角。
眾人在片刻的憤怒以後皆是冷靜了下來,快速的停下。
「你們要是想殺我就站出來,何必為難幾個女人。」
趙老頭兒沖著眾人大吼一聲,背負著劍匣子坦然向著徐知憶等人走去。
圍散在四周的難民被一股龐大的力量推開,從中讓出一條道。
徐知憶大步跑到趙老頭兒的面前,抬起手指著四周的難民,委屈的說道︰「他們都是白眼狼,還想殺掉我們。」
難民又圍攏,將楚忘等人圍在中間。
「老夫的確是趙祁,你們誰有膽量殺我,現在大可站出來。」
趙老頭兒察看了一番徐知憶等人身上的傷勢,好在都是一些皮肉傷,他見此不由松了口氣。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不斷有人站在後邊大吼,他們皆是記得自己的先輩多是死在黃華坡。
上了年紀的北涼人更是對趙老頭兒咬牙切齒,恨不得生啖趙老頭兒的心肝。
可面對著背負著劍匣子的趙老頭兒等人,沒有一個人敢貿然的站出來。
他們這些時日皆是見過趙老頭兒的手段,更何況趙老頭兒當年在黃華坡處殺的他們北涼人膽寒。
「呵,沒有人敢站出來嘛?」
趙老頭兒嗤笑一句,剛欲開口,他的背後有一個男子握著匕首向他顫顫巍巍的沖來。
一柄利劍從趙老頭兒劍匣子中掠出,劍光一過,那人手腕處裂開一道血痕,半跪在地上。
楚忘尋聲看去,半跪在地上的男子是蘇瑪的族人。
蘇瑪趕緊掙月兌掉青玄,沖著自己的族人跑去,努力的壓住對方的手腕。
男子一把推開蘇瑪,又是握住匕首向著蘇瑪刺去。
不等趙老頭兒出手,楚忘就是一腳將其踢倒,抱住蘇瑪。
「殺掉他們,我們和這個笨丫頭沒有關系。」
倒在地上的男子不斷向後挪動,蘇瑪的族人在遲疑片刻後攙扶住男子,同時向後退了幾步,立刻和蘇瑪撇清關系。
現在蘇瑪不再是他們的小薩滿,而是敵人。
蘇瑪滿面是淚,無措的看著自己的族人。
「對不起,蘇瑪」
楚忘揉了揉蘇瑪的腦袋,擦去對方臉上的淚痕。
蘇瑪是一個好姑娘,單純善良,可現在卻因他們被自己的族人無情的拋棄。
同蘇瑪撇清關系的眾人不像和趙老頭兒沾上關系,可這些時日,趙老頭兒一直住在他們部落的帳篷中。
現如今的局面,他們只好出賣掉蘇瑪。
面對著蘇瑪的目光,不少人選擇避開。
「我們不知道他是趙祁,全是這臭丫頭帶他們進來的,殺死他們。」
站起來的男子立即看向四周的難民,表明自己的立場,扯開嗓子沖著蘇瑪吼道。
「卓耿大叔!」
蘇瑪盯著握緊匕首指向自己的男子,忍不住啜泣著大聲喊道。
卓耿一楞,隨後又是更加努力的煽動著眾人︰「我們一起上,肯定能殺死他們,這個臭丫頭竟然和趙祁勾結在一起,她也不能活。」
蘇瑪听到卓耿的話,不爭氣的大聲哭泣起來。
徐知憶等人听到蘇瑪的哭聲,心情皆是有點兒不好。
蘇瑪被他們牽累了。
「蘇瑪」徐知憶快速的走到蘇瑪的身前,伸出手遮住蘇瑪的雙眼,不要蘇瑪去看仇視著他們的北涼人。
「有人要站出來殺老夫嘛?」
趙老頭兒看著眾人朗聲吼道。
頃刻間,四周安靜下去,不過片刻後眾人又是叫囂起來,可依舊沒有一個人敢貿然的站出來。
趙老頭兒嗤笑幾聲,帶著楚忘幾人向著外邊兒走去。
沒有人主動的讓開,可在磅礡的劍氣下,他們又被推擠到邊上。
德德瑪站在遠處,率領著士卒冷漠的注視著漸漸走遠的趙老頭兒等人。
「將軍,他們」
「我們跟上吧。」德德瑪讓身後的人散開,協同著趙老頭兒當著眾人的面離開青陽城。
不消片刻後,趙老頭兒等人就是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站在城頭上的巴德穆等人眯著雙眼眺望。
「舉國無一是男兒,我們北涼人的血冷了。」巴德穆城下沒有一個難民敢在趙老頭兒的面前站出,不禁嘆了口氣道︰「最近一段時日,活死者圍城,死了很多人。這越是膽小怕死的人越是苟且,他們也就活得更久。
那些勇敢的族人看來都是死得差不多了。」
「只不過是一群不中用的賤民而已,他們可代表不了我們北涼。」
站在巴德穆身邊的阿蘇勒淡淡的笑著說道︰「我沒想到趙老頭兒會如此輕易的離開我們青陽城,外邊都是活死者,他們又能往哪里走?」
「一個手握麒麟獸元的劍開山門武者,他有實力離開我們北涼。」巴德穆嘆息一聲,悠悠道︰「這不是我的打算。」
阿蘇勒听到巴德穆的話以後,吃驚的盯著巴德穆的側臉,沉聲問道︰「兵不血刃的逼走他難道不好嘛?」
「阿蘇勒,你說要是我們掌握了麒麟獸元,那該多好,願意效忠我們的武士多是為了麒麟獸元,可趙老頭兒背負著劍匣離開青陽了。」
巴德穆眺望著遠處,慢慢地說道。
「可他們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大君不會重新接納他們。」阿蘇勒抿起嘴角,歡悅的笑著說道。
巴德穆搖搖頭,這不是他原本的打算。
他原本以為拓跋宏不會輕易的讓趙老頭兒離開青陽城,可趙老頭兒在他的眼皮底下瀟灑的離去了。
「阿蘇勒,我們本可以和大君合作。」
巴德穆扭頭看向阿蘇勒,低聲的說道︰「城中的難民們都無比仇視著趙祁,大君要是聯合我們殺死趙老頭兒,那麼我們都能獲得民心。
他們一直關心著糧食,這本是可以轉移部分人注意力的好機會。」
阿蘇勒一楞,不解的問道︰「要是讓大君得到民心,他以後就會聯合難民對付我們。」
「我們也可以得到一部分民心,趙老頭兒要是不走,我們和大君就有聯手的機會。」
巴德穆笑著說道。
「大君要是不和我們聯手呢?」阿蘇勒戲謔的問。
「阿蘇勒,這個問題很愚蠢。大君要是站在趙老頭兒一邊,我們就可以得到全部的民心,煽動他們逼大君讓出皇位。
呵,他不是傻子,這個節骨眼上不可能做出失去民心的事情。我本以為大君會窺覷麒麟獸元,那麼我們和他就有的合作的機會。
我還不信,整個青陽的勇士還不能從一個老頭兒手里搶到麒麟獸元。再者,趙老頭兒身邊跟了好幾個累贅,我們有機會得到麒麟獸元。」
阿蘇勒沉吟片刻,眺望著極遠處。
楚忘等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茫茫的風塵中。
「可他們離開青陽城了。」
「先不管他們幾人,大君一定在暗中查探我們儲藏糧食的地點,那些老家伙,你安撫住了嘛?」
巴德穆盯著阿蘇勒,沉聲問道。
阿蘇勒思索片刻後回答︰「他們都不願意我們兩大部落繼續把持所喲的糧食,不斷的詢問我。」
「不用告訴他們。」
巴德穆笑著說道︰「他們已經沒有後退路可選。」
阿蘇勒怪笑幾聲,即使巴德穆不說,他也不會將糧食的儲藏地點說出。
「那幾個難民的頭兒,他們想好沒有?」
巴德穆注視著阿蘇勒的雙眼,繼續開口問道。
阿蘇勒點點頭,得意道︰「我們這半月多來只賑濟了一點兒糧食,城中雖說爆發了好幾次亂事,但都被我們麾下的武士鎮壓下去。
每天都有人死,他們已經看到了我們的決心。」
「如此說來,他們應該做出了正確的選擇。」巴德穆漸漸的勾起嘴角,淡淡的說道︰「他們要是投靠我們,那麼城中的部分難民則交給他們處理,借著神明的指示。」
「我會盡快的安排下去,鎮壓下城中的內亂。」
阿蘇勒點點頭。
「記著,阿蘇勒,我們只是顧全大局,淘汰一群弱者。北涼不能覆滅在凜冬之中,我們也不能趕盡殺絕。
讓部分人活下來,借著青陽城苟延殘喘下去,我相信大君早有一天會明白我們的良苦用心,他想得太天真了。」
巴德穆嘆息,慢慢說道︰「有些人只會加劇城內城外的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