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多話？」
楚忘挑起眉梢，思索著趙老頭兒叮囑自己的意圖。
他很快有了思緒，明白趙老頭兒話里的意思。
「嗯，趙前輩讓我轉達的話。」
蘇圓圓點頭說道。
咳咳咳——
「扶我過去。」楚忘捂住自己的嘴巴，劇烈的干咳幾聲，連忙向蘇圓圓請求道︰「我想去看看，此事因我而起。」
蘇圓圓猶豫起來，楚忘趕過去也是于事無補，麒麟獸元現如今已經在楚忘體內了。
「別擔心，我什麼也不會說，只是想去看看。」
楚忘寬慰蘇圓圓道。
「你呀你呀，事情多。」蘇圓圓無奈的答應下來，攙扶著楚忘向趙老頭兒走去。
此時的趙老頭兒正悠哉游哉的喝著酒，掏了掏耳朵，裝作沒听到的樣子。
數十個武士說得口干舌燥，可拿趙老頭兒又束手無策。
他們干瞪著眼，嘶吼質問道︰「你可知此一戰多死了我多少北涼武士？」
趙老頭兒嗤笑幾聲，一群升米恩，斗米仇的豺狼輩。
他身為一個大晉人，本就身負著兩國的仇怨，能出手相助已然是天大的恩情，可眼前這些人還怪罪他沒有使用麒麟獸元。
「我是大晉人，站在大義之上才放下了過去的恩恩怨怨，你們是在怪我嘛？」
趙老頭兒掃視一眼眾人，冷哼道︰「我可不欠你們北涼人什麼，各位說話可別太過分。」
眾人眉頭皺起，皆是看出來了趙老頭兒的不滿。
他們看向為首的兩個瞽目老者，皆是默不吭聲起來。
兩個瞽目老者盯著趙老頭兒看了半許後，嘶啞的沖著身後的人說道︰「我們走，修繕被破壞的工事。」
眾人立即跟著兩個瞽目老者轉身離去，瞅見正慢慢走來的楚忘，皆是有點兒吃驚。
僅僅是小半日不見，跟在趙老頭兒身邊的白發劍客竟然虛弱成這般模樣。
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下，楚忘鎮定的走向趙老頭兒。
待眾人走遠後，楚忘再也無法抑制的咳嗽起來。
斑駁的血隨之跟著被吐出。
蘇圓圓見後，緊張的掏出斯帕擦拭著楚忘嘴角的血跡。
「看來你小子的五髒六腑都有受損。」趙老頭兒盯著佝僂背脊的楚忘，凝重的說道︰「這一陣子，你還是老老實實的待在帳篷中休養吧，等過了這個凜冬，你就回碧水湖去。」
「我無礙。」
楚忘擺擺手，苦笑著說道︰「再這樣下去，北涼人恐怕會加劇對我們的不滿。」
「一群升米恩，斗米仇的家伙。」趙老頭兒譏諷的嘆道。
「師父，要不說出真相。」楚忘遲疑中，思索了會兒︰「他們要是知道麒麟獸元在我體內，也許就不會因你不拿出麒麟獸元而產生怨恨。」
趙老頭兒擰起稀疏的長眉，盯著臉色蒼白的楚忘，低聲道︰「你小子話說得有些愚蠢了，這可不像你。麒麟獸元並不是不能從你體內取出，而是稍有不慎，你就會死亡。」
楚忘苦笑，自然早就想到了︰「是呀，死亡。」
「怎麼？你又覺得活得太痛快，想要輕生？」趙老頭兒嗤笑幾聲，不客氣道︰「老夫怎麼收了你怎麼一個徒弟，好死不如賴活，忍一忍吧，也許會柳暗花明又一村。」
蘇圓圓听到趙老頭兒和楚忘之間的對話，立刻緊張起來，攢緊楚忘的手。
「他們北涼人要是知道麒麟獸元在你小子的體內，事態嚴重以後，必然會將念頭打在你的身上。」趙老頭兒嘶啞的說道︰「人心都是肉長的，每個人都怕死，屆時他們一定會想著將麒麟獸元從你體內取出，
老頭子可不想時時刻刻看的保護你，那些人抓住你就會剖開你的身體，挖出麒麟獸元。」
蘇圓圓更加用力的握住楚忘的手，有點兒害怕。
楚忘拍拍蘇圓圓的手背，溫煦的一笑，寬慰著蘇圓圓，沖著趙老頭兒說道︰「師父，我只是覺得自己的身死和青陽城下的難民比較起來，似乎有些微不足道。」
「噢？」
趙老頭兒听到楚忘的話後，感到十分的意外，反問道︰「奇了怪，你以前不是秉持著各掃門前雪的做事風格嘛？一直覺得這天下人的生死同你沒多少關系，你今個兒是怎麼了，忽然想舍生取義。
我看呀，你是活得痛苦，有點自暴自棄，想借著這個理由灑月兌的離開人世。」
楚忘低下頭，趙老頭兒戳中了他心中的痛楚。
他受夠了目前的生活方式，活著僅僅只是有東西放不下。
這種沉甸甸的矛盾感，讓他無數次游走在放棄自我和重新撿回勇氣的邊緣中。
「師父還是了解徒兒的。」
楚忘苦笑的回答道。
「呵，畢竟我們師徒二人一直都是坦誠相待。」趙老頭兒笑了笑，借著語重心長的說道︰「楚忘，你要是相信老夫，那就好好活著，我一定能祛除你體內的精血。」
當趙老頭兒說完，蘇圓圓溫柔的抬頭看著楚忘。
在兩人的注視下，楚忘點了點頭，話鋒一轉道︰「北涼人認為我們掌握著麒麟獸元，要是活死者圍城，我們沒有當著他們的面使用麒麟獸元，恐怕會造成誤會。
不少人甚至會怨恨我們，部分人對我們大晉人本就懷揣著仇視。」
「走一步看一步，他們要是知道麒麟獸元在你體內，便會等著你舍生取義，老夫就收了兩個好徒弟，另外一個在青州，這碧水湖使徒的重擔還得你肩負才行，你可不能死。
你要是不舍生取義，他們照樣會埋怨我們。老夫在江湖里游走了大半輩子，世人的秉性，我還是明白的。」
楚忘聞言低下頭，其實不游走江湖，天下人的秉性也很容易看透。
所謂的大義就是附和大部分人的利益，僅從自我利益出發的就是自私自利。
大義就是大部分人的自私自利，只不過利益是相同的而已。
「師父，弟子明白了。」楚忘在沉默片刻以後，僵硬的點點頭。
「嗯，切勿做出愚蠢之事，保你一個人不難，要是他們同時向蘇圓圓幾個人下手，老夫就感到頭疼了。」趙老頭兒苦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