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沒什麼把握,要試嘛,用命試。」
趙老頭兒注視著楚忘,沉聲的說道︰「你要是執意一試,老夫也不勉強。」
楚忘仰著頭,望著紛紛揚揚的大雪,笑著道︰「師父,你幫我收尸嘛?」
「可以,不過沒那麼好死。」趙老頭兒訕笑了句,喝了口酒調侃道︰「送到那兒?淮陽還是桃源村?」
「桃源村吧,我要是真死了,也該埋在有一處桃花冢才是。淮陽也是一個世俗地,也就不埋那里了。」
楚忘悠悠的說道︰「師父,你說是不是?」
「呵,也是。」趙老頭兒將酒壺丟給易小景,轉而說道︰「喝夠了,老夫送你上路。」
噗——
楚忘險些一口酒噴出,嗆得他劇烈的干咳起來。
——與此同時•青陽城下——
徐知憶窩在低矮的帳篷中,手里捏著被蹭的發亮的銅壺,目不轉楮的盯著正在大口啃食干糧的蘇瑪。
帳篷外是呼嘯而過的大風,雪片子時不時的會灌入帳篷之內。
蘇瑪抬頭瞅了眼徐知憶,將未啃完的干糧小心翼翼的收起。
「還有呢,夠你族人吃了。」徐知憶輕輕的拍了幾下蘇瑪的手背,又有點兒心疼道︰「這些日子,你都瘦了很多了,蘇瑪。」
她說著,挪動了幾下自己的膝蓋,向蘇瑪靠近,輕輕的捏幾下蘇瑪的臉頰後,又嗅了嗅蘇瑪的脖子︰「蘇瑪,你怎麼香香的?」
蘇瑪脖頸上滲紅,微微的避開徐知憶,支吾道︰「我也不知道,一生來就是這樣。」
「唔,真羨慕蘇瑪。」徐知憶將小小的頭顱枕在徐知憶的肩膀上,望著外面的鵝毛大雪,感概道︰「像蘇瑪這樣好看的女孩應該受人寵愛才是,可蘇瑪一直在北涼吃苦。」
蘇瑪微微的楞了下,偏頭看向枕在自己肩膀上的徐知憶,囁嚅道︰「也不是很苦,族人們一直都很照顧我。阿媽死得早,要不是族人的庇佑,我也不能長那麼大。」
「蘇瑪,等你再長大一點兒,我就騎著小馬駒來找你,帶你去大晉看看。」徐知憶抬起手,遙遙的指向大晉的方向,向往的說道︰「我到時候要和所有的大晉人說,北涼也有好人,蘇瑪就是好人。
蘇瑪,你知道嘛?我以前一直都將你們北涼人當作魔鬼,你們這些素未謀面的人,我不該那麼臆斷。
其實北涼也很不錯的。」
蘇瑪愣愣的凝視著徐知憶,小聲的說道︰「真的嘛?」
「真的呀,蘇瑪最好了,香香的。」
徐知憶又爬了起來,咯咯的笑著去嗅蘇瑪的脖子。
蘇瑪不好意思的將徐知憶推開,紅著臉︰「知憶,你壓著我了。」
「嘻嘻,蘇瑪臉紅了。」徐知憶勾了勾蘇瑪的鼻子,狡黠的說道︰「等到了大晉,保準有好多公子哥都會喜歡上你。」
蘇瑪的臉更加紅潤起來。
「蘇瑪,你願意跟著我去大晉嘛?在我們大晉的那邊,有好多好多令人流口水的食物咧。」
徐知憶掰著手指,低頭無比認真的數了起來︰「像什麼糖葫蘆,荊州酥雞,麻婆豆腐到時候,我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
蘇瑪听的口饞。
她在北涼從來沒吃過什麼好東西,哪怕她時常在草原上放牛羊,但是他們是小部落,牛羊要換糧食,自個兒都舍不得吃。
「可是」
蘇瑪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搖了搖頭,沮喪起來。
「怎麼?蘇瑪不想去我們大晉嘛?還是覺得我們大晉人是魔鬼?」
徐知憶撅起嘴,不滿的問道。
蘇瑪瞅見徐知憶有點兒生氣,連忙的擺手說道︰「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那樣想的。知憶很好,無相公子也很好,還有青玄姐姐和蘇姐姐對我都很好。
想必在大晉也有好人吧。」
蘇瑪低下頭,幼時族人常和她說大晉人是魔鬼。
可老薩滿白倉卻死在了北涼人手中。
她目光有點兒黯淡,開始懷疑自己族人所說的話。
「本來就是,那些比我大一點兒的老東西騙了我們,大晉人不是魔鬼,北涼人也不是魔鬼。」徐知憶哼哼的說道。
蘇瑪咬著自己的嘴唇,盯著不遠處的雪片,囁嚅道︰「知憶,那誰是魔鬼?北涼和大晉都死了很多很多人,要是沒有魔鬼,為什麼會死那麼多的人?」
徐知憶听到蘇瑪的話,旋即一楞,蹙著眉頭想了許久,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她只知道打戰才會死人,不打戰就不會死那麼多人。
「蘇瑪,我也不知道。」
徐知憶搖了搖頭,想不出一個所以然,話鋒一轉的問道︰「蘇瑪,你為什麼不願意跟著我去大晉看看呀?」
蘇瑪低頭,默不吭聲。
她是部落中的薩滿,一輩子都是獻給了族人和神明,這一輩子都不會離開北涼,也不會婚嫁。
「蘇瑪,你倒是說話呀?別一直悶著不吭聲。」
徐知憶撲到蘇瑪的面前,輕輕的搖晃了幾下蘇瑪的身子,著急道︰「你倒是說呀,跟著我去大晉到處走走多好呀。」
蘇瑪抬起頭,嘴唇被咬得殷紅無比,她指著自己,小聲的說道︰「知憶,我是部落的薩滿,要肩負起照顧族人的重擔。
老薩滿在天上看著我呢,我不能辜負了他的囑咐。
我要一直留在北涼,你知道嘛?」
徐知憶一楞,轉而搖晃著蘇瑪,不解道︰「蘇瑪,等你部落的情況好些了,你再離開北涼不行嘛?
你不該這樣,把自己的一輩子都交付給別人。
蘇瑪,你是一個好人,也該擁有自己的生活,你是想去大晉看看的,不是嘛?」
蘇瑪低著頭,咽喉滾動。
她很想去大晉看看,那個在族人口中滿是魔鬼的地方到底是不是地獄。可她作為部落的薩滿,不該義氣行事,該老老實實的留在北涼。
「知憶」
「我不管,我以後就要騎著馬駒來接你,把你帶到大晉去。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敲暈了,把你放在馬背上綁起來。
哼,我超凶的。」
徐知憶說起此話的時候,站了起來,身子前傾,沖著蘇瑪張牙舞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