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忘靜靜的听著趙老頭兒說話,望著不遠處。
「你爹也是個狠人,拿著刀就敢殺人。」趙老頭兒感嘆的說道。
「那我娘呢,她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楚忘忽然想起那一支簪子,里面遺留之物絕不是一個水鄉女子所持有的東西。
關于他娘親的身份,連彭十二都不是很清楚。
「你娘親?」
趙老頭兒語氣頓了片刻,努力的回想著顧惜的面容。
他也只是同顧惜見過幾面而已,僅僅知道對方是一個水鄉姑娘,總是安安靜靜的樣子。
在幾十年前,楚歌建立劍邪宗以後,他和楚歌之間的關系就是大不如從前。
「好像是一個恬淡的女人,總是安靜的看著你爹。」
趙老頭兒向楚忘說道。
「我娘其實也是一個江湖人,劍邪宗的覆滅可能也和她有關。」
楚忘將簪子一事告訴趙老頭兒,沉聲的說道。
趙老頭兒听後不禁啞然,他從來沒有將顧惜和江湖人聯系在一起。
那個女人壓根兒不像是江湖人。
「你娘是在劍邪宗覆滅前死的。」趙老頭兒猶豫片刻,嘶啞的說道︰「在鬧市中被人一刀封喉,你娘親要真是江湖人,豈會如此容易被人殺死。」
楚忘握著酒壺,力度愈來愈大,輕輕的晃著頭,「倘若是她的相識之人?極為熟悉的人呢?」
趙老頭兒噤聲,細細一想,還是有這種可能。
江湖里背後捅刀子的人太多。
「關于你娘親的相識之人,我沒多少記憶。」趙老頭兒知道楚忘想要問什麼,不禁開口說道︰
「關于此事,你可以去問問麟牙,或者李鱉孫等人。他們都是劍邪宗的影刺,常年跟在你的父親身邊,應該比我這老頭兒清楚。」
楚忘點了點頭,打算下次到了柴桑,便是好好問問。
「我上次說得黃衫女子,師父可有想起什麼?」
楚忘又是問道。
趙老頭兒悶悶的喝著酒,搖著頭,實在記不起還有什麼人會狗影百步飛。
可依楚忘說得話,在洛城之時有一個會狗影百步飛的高手。
狗影百步飛乃是碧水湖上等的輕功,絕不外傳。
「可能和那位林前輩有關,他當年去調查之時中了他人的算計,險些將碧水湖和四大神獸的位置說出。」
趙老頭兒思索了片刻後回答道。
「林前輩?」
楚忘微微的眯眼,林宿和董婉兒之間的事情,他在洛城之時就有所了解,只是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此事和林宿有關。
「那幽冥劍譜有外泄的可能嘛?」
楚忘不禁苦笑著問道。
趙老頭兒听到楚忘的話以後,意識到自己還沒有傳授楚忘幽冥劍譜。
他似笑非笑的看著楚忘,輕聲笑著道︰「你小子是在特意提醒老夫嘛?」
楚忘默然無語,眼神卻是很篤定。
趙老頭兒也不多說,直接從懷里模出劍譜丟給楚忘。
「小子,你要好好保管,這劍譜,老夫可是安生保管數十年了。」
楚忘瞅著趙老頭兒丟給自己的劍譜,嘴角抽搐。
劍譜泛黃,紙頁上滿是油污,最要命的是缺少了好幾頁。
他看向趙老頭兒,憋著氣,緩聲問道︰「這本劍譜本來就是這樣嘛?」
「不是,老子撕了幾張擦。」
趙老頭兒撇撇嘴,以前年少露宿山野,便是無所謂的撕下了幾頁。
楚忘听到趙老頭兒的話,一時間竟無言相對。
這普天之下,也就這個老頭兒會如此隨意。
幽冥劍譜絕對稱得上是頂級的武林絕學,丟在江湖里定然可以引起血雨腥風,可縱使如此,這個老頭兒也一點不在乎。
「你別這樣看著我,我早早就學會了前面幾式,撕掉了也並無大礙。」趙老頭兒瞅見楚忘的嘴角似乎有點抽搐,不禁抿嘴訕訕道︰
「好徒弟,你可別學我。這是老祖師留下的寶貝,你要好好珍惜。」
楚忘嘴角抽搐的更加厲害,這師父太不靠譜了。
「師父你撕掉了我學什麼呀?」
「我不是在你身邊嘛?其實這本劍譜是多余的,我已學會了上面的所有劍式,你想學,我就教你,不必擔心。」
趙老頭兒無所謂的說道,又是舒爽的喝了口酒,淡淡問道,「萬劍十六式,你學得怎麼樣了?」
楚忘收回自己的心神,翻看了一番劍譜,快速回答道︰「在趕尸派中剛掌握馭劍之道,如今已經能夠施展出前面十一式。」
「還可以。」
趙老頭兒一笑,單手一揮,背後的劍匣子立即顫動,銀色的長劍飛出,沖著楚忘說道︰「我們去青陽城中找人打架,老夫教你怎麼馭劍殺人。」
楚忘擰眉,這個節骨眼上,他並不想節外生枝。
「點到為止,走吧,所有的劍招都不是閉門造車就可,必須找人切磋才行。」
趙老頭兒說完此話,猛地抓住楚忘的肩膀,隨後御劍飛向青陽城內
「老頭兒,老頭兒,帶上我,帶上我呀」
與此同時,徐知憶從黃牛背上跳下,注意到了半空中的一貫長虹後,用力的揮舞著自己的手,大聲的叫了起來。
她追著趕了片刻後,氣喘吁吁的停留下來,沮喪的折返回去。
不遠處的蘇瑪正蹲在草地上,左手按壓著自己干癟的肚子。
她有點餓,偷偷的在人少的地方咀嚼著草根子。
徐知憶注意到了蘇瑪。
她們兩人的目光觸踫在一起後,各自又是很快的收回自己的目光。
徐知憶瞅見了蘇瑪握著草根的手,使勁的踢了一腳石頭。
石子滾落到蘇瑪的腳邊,蘇瑪站了起來,盯著徐知憶。
兩人對視中,蘇瑪的肚子叫了起來。
徐知憶听到後,不禁肆無忌憚的嘲笑起蘇瑪。
可她又很快想起蘇瑪手中的草根,意識到對方好像在吃這玩意兒。
徐知憶無法想象草根子也能吃,她從來沒有吃過這東西。
到了青陽城下後,她吃的東西全部來自蘇瑪的部落。
她每日都吃得很飽,可蘇瑪似乎沒有吃飽。
徐知憶一想到此處,很是不情願的走到蘇瑪的身邊,繃著一張臉,生硬的問道︰
「你沒有吃飽嘛?」
「吃飽了。」蘇瑪肯定的回答,雙手漸漸縮到背後,偷偷的將捏著的草根丟掉。
咕嚕咕嚕——
蘇瑪的話剛落下,她的肚子就是不爭氣的叫了起來。
徐知憶低下頭,看向蘇瑪干癟的肚子,沉默片刻後又是看向蘇瑪,不確定的問道︰「吃飽了?」
蘇瑪的臉頰漸漸緋紅起來,偏頭道︰「吃飽了,又是餓了。」
「騙人。」
徐知憶鄙薄的開口,不情願的從懷里模出不斷的花生粒,遞給蘇瑪,「給,你快點吃掉。」
蘇瑪看著徐知憶掌心中的一大把花生粒,喉結滾動。
她記得自己上次吃這東西已經是兩年前的事情了。
這是大晉人的糧食作物。
他們北涼並沒有,只能用牛羊的皮毛同旅商交換。
在片刻的沉默後,蘇瑪倔強的收回自己的目光,搖了搖頭,「不要,老薩滿要是知道了,他會生氣。」
「你是不是傻,不要讓他知道,不就可以了。」徐知憶狠狠地瞪了眼蘇瑪,憤懣道。
蘇瑪沒有吭聲,轉身就要離開。
徐知憶眼疾手快的抓住了蘇瑪的手,強行將手中的花生粒硬生生的塞給蘇瑪,沉聲的說道︰
「你們北涼人不願欠下別人的恩情,我們大晉人也不願意,這些權當是我還你們的,如果不夠如果不夠」
徐知憶說著說著停了下來,氣勢洶洶的一張臉瞬間變得沮喪無比起來,僵硬的扭著脖子去瞅不遠處的黃牛,囁嚅道︰
「要是不夠,我把黃牛的肉也給你們」
她語氣頓了一下後,立即追加道︰「給你們一點」
蘇瑪順著徐知憶的目光,向著黃牛望去。
那頭黃牛真是壯實,肉質一定很是鮮美。
她握著花生粒,有點兒無措的站在原地,嘴唇輕微的翕動。
「你看著我作什麼啊,吃呀。」徐知憶沒好氣的瞪了眼蘇瑪。
片刻後,蘇瑪又想強行把手中的食物給還回去,可是她的肚子又是咕嚕咕嚕的叫了起來。
她身子一僵,在徐知憶的注視下,不再勉強自己,慢吞吞的捏著一粒花生放入自己的嘴里。
「好吃吧,我可是特意用油炸了一遍。宛州的老廚子教我的,不過他在教我之前被我狠狠地教訓了一頓。」
「你為什麼教訓他?」
蘇瑪慢慢的咀嚼著,想起老薩滿起來,對方也很久沒吃到像樣的食物了。
「他不願教我咯,我就用拳頭教訓了他,果然還是拳頭還用。」
徐知憶說到此處,有些得意洋洋。
她好歹也是跟在趙老頭兒身邊的丫頭,一般人根本就禁不起她打。
「噢,你可真厲害」
蘇瑪神情訕訕,猶豫中問道︰
「我能把這些給老薩滿還有其他族人嘛?他們也很久沒有吃過這東西了。」
徐知憶一楞,又是瞥了眼蘇瑪,不情願道︰「隨你唄,反正我給你了。」
蘇瑪听到徐知憶的話後,道謝之時轉身向著白倉跑去。
徐知憶看著蘇瑪的背影,瞬間就是後悔起來。她無比的心疼,現在連好吃的東西都沒有了。
青陽城下沒有好吃的,也沒有好玩的。
她不想繼續待在這里,想要返回大晉。
不消片刻後,蘇瑪又是急匆匆的跑了回來,手里捏著果子,氣喘吁吁的說道︰「銀杉果,老薩滿要我感謝你。」
徐知憶瞥了眼蘇瑪手中的果實,露出嫌棄的神情。
這果實太丑陋,滿是疙瘩,一定很難吃。
蘇瑪不等她開口,就是急忙的將食物硬塞給她,隨後轉身跑遠。
徐知憶捏著果實轉了半圈,戳了一個小口子,嘗試著輕輕吸了一口,而後興奮起來。
果汁無比甘美。
她立刻大口大口的啃食起來,露出舒暢無比的笑容,想不到一個如此丑陋的果實竟然那麼好吃。
「小丫頭,你又一個人吃獨食。」
青玄的話冷不丁的從她背後傳來。
徐知憶趕緊將剩余的果實塞入嘴里,硬生生的吞咽下去,艱難的轉身說道︰「瞎說,我沒有。」
「我看見蘇瑪給了你一個果實。」青玄彈了一下徐知憶的額頭。
「你一開始把話說完呀,差點梗死我,早知道就不撒謊了。」徐知憶撇嘴,輕聲道︰」那果子一點也不好吃,青玄姐姐吃了以後一定會吐出來。
但是我不挑食,什麼都吃。「
青玄白了眼徐知憶,望向青陽城中說道︰「城里面有很多好吃的東西,你想吃不?」
徐知憶听到青玄的話以後,眼楮發亮,拼命的點頭道,「想呀,想呀,我餓死了。」
「你敢和我一起入城不?」
青玄問道。
徐知憶擰頭看向青陽城頭,露出苦澀的笑容,低聲的說道︰「青玄姐姐,城頭上有重兵把守,我們怎麼進城呀。」
「趙老頭兒不是進去了嘛?嘿嘿,我方才可是看到有人在城頭打架。我們兩個小心點,城頭上的那些士兵怎麼能發現我們倆個。」
青玄得玩味的說道,「我可是一個破禁武者呀,不用怕。」
「哇,青玄姐姐好厲害。」徐知憶立刻拍起馬匹,趕緊說道︰「事不宜遲,我們兩個趕緊入城偷東西去。
偷雞模狗什麼的,我特別厲害。」
「噢?」
青玄玩味的盯著徐知憶。
「哈哈,我的意思是劫富濟貧。」徐知憶立即改口,她和趙老頭兒離開淮陽之後,便是時常光顧大戶人家的廚房。
趙老頭兒說這是劫富濟貧,外邊的說書先生說這是劫富濟貧。
後來趙老頭狠揍了一頓說書先生,罵對方迂腐,他們關顧的大戶人家都是些為富不仁之輩,理應吃窮他們。
再後來,徐知憶就胖了一大圈。
「把你蘇姐姐也叫上,我們三個一起去。」
青玄思索了片刻後,提議道。
「別,蘇姐姐不喜歡干這檔子事情,她會拖我們後腿,我們倆個多拿點城中貴族的食物就是。」
徐知憶急忙的搖頭,深知蘇圓圓的性子,「蘇姐姐正在壕溝邊上巡邏呢。」
「你可真是一個小機靈鬼,要不跟著我回迷霧劍宗吧」
「迷霧劍宗?不,我要跟著趙老頭兒御劍乘風」
兩個黑影迅速向著城牆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