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城南有風——
白倉等人終于趕到青陽城池下,隔著城腳一段距離臨時修建了壕溝。
塔樓上的射手不要他們靠近。
在青陽城外分散著不少的部落,搭著簡易的帳篷。
白倉嘆了口氣,雖說早有想到此事,但心里還是非常的失望。
青陽養不活整個北涼的人。
他們都是游牧的百姓,要不是出現了活死者,他們又怎會趕赴到青陽城池。
白倉擰頭看向楚忘,為難的說道︰「公子呀,看來我們沒有避風頭的地方了。」
楚忘微微擰眉,抬頭瞅了眼城牆上的守衛。
「我沒想過入城。」
白倉听到楚忘的話,苦笑了幾聲。
對于楚忘這樣的人物而言,的確沒有必要入青陽避難,可他們不一樣,在城外駐扎無疑是等死。
「你們已經抵達青陽了,我也該離開了。」
楚忘側轉身子,卻是被蘇瑪一把抓住。
他回頭瞥了下這個雙腮通紅的丫頭,察覺到對方有幾分懼意,可又倔強的抓著他的手臂。
「蘇瑪,不得無禮。」
白倉立即呵斥一聲。
蘇瑪憋紅了臉,無奈的松開楚忘的衣襟。
「公子是要回大晉嘛?」
白倉凝視著楚忘的側臉,不敢有太多的奢求。
他們部落的人和楚忘本就是萍水相逢,楚忘出手相助,一路將他們護送到青陽城池之下就已是天大的恩情了。
「不,暫時不會回去。」楚忘搖搖頭,想了想尚在大晉的蘇圓圓,在大晉內有太多的相識人,
他如今這般鬼樣子,一點兒也不想回大晉。
「我游弋在你們的外圍,獵殺那些逐漸靠近的活死者。」
——
白倉倒吸了口氣,當真是不怕死的人物兒,他復雜的看向楚忘,沉默中將部落里不多的美酒遞給楚忘。
「公子大恩,我等無以為報,外邊兒凶險,公子也要多提心一些才是。」
楚忘看著身前白發蒼蒼的北涼老頭兒,有種親切感。
一路隨行,北涼的民風彪悍中不失淳樸。
他想不通兩國的百姓為何還要上戰場,做出殺敵奪人妻女的惡事。
也不知是兩國的仇怨將淳樸的人變成了魔鬼,還是仇怨激發了大部分人骨子里的丑惡。
楚忘想不明白,人心最是難懂物。
他接過白倉遞來的酒,掛在刀劍匣子上。
從雁門關趕赴到青陽,他也不知自己喝了多少酒。
「嘿嘿,老朽倒是覺得酒劍仙這個稱呼,更為適合公子的為人。」
白倉笑著道。
「酒劍仙?」
楚忘一楞,而後搖搖頭。
他從未將自己當作大俠,在北涼的所做之事,不過只是減輕自己內心的罪惡感而已。
其實說到底,他是一個秉持著各掃門前雪理念的劍客。
不過,他的想法正在逐漸改變。
「保重,白倉。」
楚忘擰開酒壺,大口的灌下去,嗆了下說道。
「公子慢行。」
白倉朗聲喊話。
一側的蘇瑪呆呆的看著楚忘的背影,有點兒小難受。
「丫頭,他為我們做的已經夠多了。」白倉淡淡的對蘇瑪說道。
「可老薩滿,我很怕」
蘇瑪掃視了一眼四周,又望向高牆上,啜泣道︰
「老薩滿,我們是被大君拋棄了嘛?」
白倉眼神黯淡下去,可此事怪不得城里的貴族,只要是人,便會有私欲。
他活了一大把年齡了,見過了太多的人。
青陽城容納不下太多的人,所有人在未知的事物下皆會感覺到害怕。
他要是青陽城內的人,也會擔憂。
「蘇瑪,我們該感到幸運。」白倉嘶啞的回答。
「幸運?」
蘇瑪覺得白倉傻了,不能進城避風頭怎麼會是幸運的事情。
「蘇瑪,城內的貴族會吃人的。」白倉點點頭,望著楚忘逐漸的走遠。
「他們莫非也」
「不,他們沒有喪失理智,可他們更像魔鬼呀,糧食不夠了,他們就會殺死我們。
你不要去怪自己的族人太狠,要怪就怪這個亂世吧,我們誕生在一個殘酷的世界里。
草原上的狼會去吃羊,而羊會吃草,這是不能更改的事情。總有人活得風光,總有人活得不如一頭狗。
蘇瑪,你也快成年了,這些道理,你也該明白了。」
蘇瑪低下頭,哭腔驟然而止,壓抑著心中的害怕。
片刻後,她抱住白倉,哽咽道︰「老薩滿,我是一個膽小的女人,你會笑我嘛?」
「笑你?」
白倉和藹起來,輕輕撫模著蘇瑪的頭顱,搖搖頭道︰「不,可愛的蘇瑪,心中惶恐害怕並不是一件恥辱的事情,在害怕中選擇跪著妥協求生才是。
我比你好小的時候,曾害怕的拉了一褲子的尿。」
撲哧——
蘇瑪被逗得笑了起來,看向白倉,不禁好奇道;「真的嘛?那個時候老薩滿多大了?」
老薩滿抬起手模著自己脖頸上的傷疤,又是記起那一具無頭的尸體,他狠狠地吸了口氣,「十三,十三該是學會保護族人的年齡」
蘇瑪看出老薩滿的難過,滿是笑意的臉龐僵住,她抬起手,輕輕刮了一下白倉的臉龐,溫溫柔柔道︰「老薩滿,你流淚了」
「老了,矯情。」
白倉又是強擠出笑容,拍拍蘇瑪的後背,環視一眼四周,凝重的說道︰「我們先佔一個好位置吧,大概還會有其他部落的人趕來。」
「恩。」蘇瑪點了點頭。
他們剛一轉身,便是看見一個趙老頭兒背負著劍匣子向著他們急匆匆走來。
白倉眯起眼楮,依服飾,來者好像是一個大晉人。
念在楚忘的恩情上,他並沒有流露處敵意。
來者逐漸靠近,白倉看清了對方的模樣。
「你們剛趕來青陽,在路途中可是遇到一個叫做無相公子的江湖人。」趙老頭兒直接開口問道。
他這些時日,每逢有人趕到青陽,他就是趕去問一問。
「你是?」
白倉疑惑的開口,「不知閣下和無相公子是什麼關系?」
趙老頭兒一听此話,立即大喜,看來眼前之人同那無相公子有所往來。
他干咳一聲,編了一個謊話,「他算是老夫的一個晚輩,特意從大晉趕來你們北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