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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四百七十四章 有故事的喝酒人

在大晉亦是此般。

很多的大晉百姓,對這些從未謀面的北涼人也是仇恨無比。

可楚忘現在看見的「宿敵」,不過也只是一群同樣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而已。

「你們北涼人也殺了很多大晉人。」楚忘嘴唇翕動,開口說道。

白倉听到楚忘的話,也是沉默下去。

他們北涼在這數十年間,的確殺了許多的大晉人,光是淮西戰役,便是挖坑活埋了三十萬大晉士卒。

那些士卒全部來自于洛城。

白倉後來听旅商說,戰事傳到洛城時,舉城的民眾徹夜悲慟哀嚎,家家都掛寄思長燈,替亡靈指明歸鄉的方向。

那可是三十萬人,來年人死的地方,草長的格外的茂盛,牛羊也吃得特別壯實。

作為北涼人,白倉曾歡欣鼓舞過,妄想過騎著駿馬去富饒的江南看看。

月已爬起,不遠處有篝火,數十個婦女抱著孩子依偎在一起。

兩人之間陷入長久的沉默。

片刻後,白倉抬起頭,看向滿頭白發的楚忘,嘴唇哆嗦中問道︰「公子,你是大晉人,為何要幫助我們?」

「白倉,我沒經歷過戰爭,雖然活在兩國百姓的仇恨下,但是從未將仇恨付諸于行動。」

楚忘晃晃頭,瞅了眼篝火旁邊的女人和孩子,低聲道︰「你們也是人,我也是人,我這樣負劍的江湖人,看見了總該施以援手。」

白倉听到後,不禁抿嘴笑了。

「公子,去那邊烤烤火吧,吃點肉。」

楚忘搖搖頭,拍了拍行囊,回答道︰「不用了,我自己身上帶著有。」

白倉看向楚忘的行囊,遲疑中行禮走向篝火邊上。

楚忘緩緩地側轉身子,解下腰間的酒壺大口大口的喝了起來。

在月色下,他抬頭,又是顫顫巍巍的將手伸入行囊中,輕輕的撕下一小塊烤熟的肉。

他丟入嘴里,沒有咀嚼,而是直接咽了下去,而後又是大口大口的喝起酒來。

烤熟的肉還是會讓他想起血淋淋的尸體。

這一股沉重的罪惡感積壓在他的胸口上,讓他有點兒喘不過氣來。

遠處的白倉泛起疑惑的神情,同楚忘相處的幾日,他都是見楚忘一個人站在遠處吃食,也不知具體吃得什麼。

「薩滿,他在想什麼?我看他似乎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一個女人向白倉問道。

「誰知道呢?蘇瑪,一個愛喝酒的男人,要是沒有故事,那麼相當于沒有靈魂。」白倉搖搖頭,無奈的回答。

叫做蘇瑪的女人聞言以後,似有所想,才想起不遠處的年輕人要走了他們部落大部分的酒,總是一個人不間斷的喝酒。

「那他的故事一定很沉重吧,靈魂也很沉重」

蘇瑪目光閃爍的看著楚忘的背影,又是嘀咕了聲。

白倉喝著酒,听到蘇瑪的話,他淡淡的一笑。

年少時不知酒滋味,待知酒滋味時已是過來人。

他將酒遞給蘇瑪,「喝嘛?蘇瑪」

「老薩滿,我不喝酒」

「喝點吧,喝點吧蘇瑪醉了就別去你想死去的阿爹了」

「老薩滿,你不該提起我的傷心事嗚」

天明時,楚忘從白倉手里要到了一張牛皮革地圖,知道了白倉一行人趕路的方向,他答應白倉會一直游離在部落的外圍,及時施予援手後,負劍騎著快馬向離去。

楚忘也不想就此離開,可是他行囊中的食物已然不多。

他並願意讓白倉看到自己儲備食物的樣子,一旦被看見了,他會被白倉等人當作魔鬼。

這罪孽的身份,他可能要一直背負下去。

迎著風,楚忘眯著眼向遠處眺望,希冀著從地平線處走出一支狼狽的牧民隊伍。

他舌忝舌忝皸裂的嘴唇,在偌大的草原上跑了老半天後,也沒有瞅見一個人影。

也許正如白倉所言,後邊已經沒有活人了。

楚忘心寒,這場瘟疫爆發後,一定會死很多很多的北涼人,醉可怕的是他們大晉也許無法幸免。

靈歌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也許此時正在大晉的某個城中。

談敢確定,大晉也會變成尸蠱的屠宰場。

天變了,亂世的風也改變了風向。

楚忘驀然覺得這有點兒諷刺,兩國的百姓竟以這樣的方式消停戰事。

隨著暖風前行了許久,他終于看見了數十個活死者。

他垮下的駿馬不安的揚起蹄子,長嘯起來。

數十個活死者搖搖晃晃的的靠近。

楚忘翻身下馬,注視著逐漸靠近的活死者,面露掙扎。

雖說殺了不少活死者,但每次將肉割下又擱在火上烤熟,對于楚忘而言,都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

當戰馬不安的長嘯之時,他猛地拔出龍淵,沖入活死者人群中。

伴隨著凌冽的劍氣,狂嗥聲響起,殘肢斷塊也是四濺開去。

片刻後,草地上一大堆蠕動的尸塊。

楚忘劇烈的喘著粗氣,只要尸蠱沒有死亡,哪怕只有尸身只有軀干,也能蠕動。

他瞥了下地上的尸塊,身子在哆嗦中,他走了過去,將部分尸身堆積在一處後,又從懷里取出火折子,點燃尸身上的衣物。

在偌大的草原上,火焰借著風勢大漲。

許久以後,戴著面具的楚忘背負著刀劍匣子,疲憊的走出,直接騎上駿馬,又是向著白倉一行人追去。

——與此同時•青陽城池下——

趙老頭兒騎著駑馬,雙手猛拽著韁繩,仰頭看著恢弘的青陽城池。

三十幾年前,他和林冀遙兩人率領大軍都沒有兵臨青陽,可現如今,他只身一人,騎著一頭老馬反而成功抵達青陽了。

他本不該出現在青陽,可是看著死傷慘重的北涼百姓,他又動了惻隱之心。

上了戰場是仇人,下了戰場還可以喝喝酒,其實這是奢侈。

他現在偶爾和前方的德德瑪將軍喝喝酒,對方也不將兩國的仇怨遷怒于一個老人身上。

況且趙老頭兒救了他們不少北涼人,可倘若他知道了趙老頭兒的身份,情況就兩說了。

在三十幾年前,趙老頭兒殺了太多的北涼人。

德德瑪的阿爹就是死在林冀遙和趙老頭兒率領的鐵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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