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我？」
趙老頭兒望向帳篷處，幾個幼童正依偎在女人的懷里，咿咿呀呀的哭喊。
女人忙著安慰哭泣的孩童，眼神很是疲憊。
他低下頭，沉吟起來。
對婦孺孩童，他無法狠下心來，一向厭惡北涼人的他，在看到孩童時也會偶爾質疑戰爭存在的意義。
也許在淮陽時，楚忘是對他說的反而是正確的。
「你們北涼殺了我多少大晉男兒，那些鬼東西又怎麼可能和我們大晉有關……」
趙老頭兒看向披盔帶甲的中年男子，嘶啞的質問道︰「你殺了不少人吧，婦孺、小孩甚至是老人。」
中年男子沉默下去，誠如趙老頭兒的質問，他的確殺了很多很多人，無論是孩子還是婦孺老人，他都殺過。
北涼人這個身份給了他榮耀以及歸屬感，可也帶來了仇恨，使他殺人肆無忌憚。
在他認知中，大晉人就是仇人。
「老頭兒，你呢？又殺了多少人？」
他看向趙老頭兒背負的劍匣子，目光犀利，「我看得出，你是一個狠角色。」
趙老頭兒似笑非笑，他殺了很多很多的人，那是他的榮耀，整個大晉都視他為英雄。
可英雄就是殺人的魔鬼，他在北涼人的心目中就是徹頭徹尾的魔鬼。
榮耀——
地位——
金錢——
對于他一個老人而言，已經失去了讓他追隨的激情。
隨著年齡越大，他回想的越是那些被他殺去的人。
大晉也入侵過北涼。
「我現在至少在幫主你們北涼人。」
老頭兒又看向哭泣的孩童，露出和藹的笑容。
中年男子不再說話，取下腰間的酒壺捏開，又丟給趙老頭兒，冷漠道︰「北涼入夜十分冷死人，老頭兒，你可別死在異國他鄉了。」
趙老頭兒接過酒壺，灌了一口。
酒很辣，入胃便暖。
——與此同時•北涼伍硫小部落——
火焰沖天而起，無數的活死者滿身火焰的向著四周的牧民撲咬。
楚忘平靜的站在所有牧民的最前方，環視了一眼四周的活死者。
從雁門關流竄的活死者，如今已經大肆的在北涼散開。
沒有城牆的阻隔，這些活死者在前行中勢如破竹。
後邊的牧民們瑟瑟發抖，從未見過這等的場面。
瘋狂的活死者從楚忘身邊跑過。
當牧民們驚恐大叫之時，他拔出了龍淵，身影在活死者群中化作一道道殘影，劍影伴隨著猩紅的血，在火光中綻放。
牧民們皆是瞠目結舌，現在的楚忘簡直如同一尊神祗。
面對著可怕的活死者，楚忘的身影沒有絲毫的停滯。
他們喉結滾動，不由咽了咽口水。
楚忘的每一劍都直接割開活死者的喉管，他知道尸蠱以寄生者的血肉為食，當寄生體大量出血，尸蠱寄生的時間將大幅度減少。
「箭陣箭陣」
伍琉小部落的頭兒恍惚片刻後，反應過來，一邊組織著部落中的男人往前阻攔活死者，一邊掩護著女人和小孩撤退。
轟——
在磅礡的劍氣下，火海一下子就炸開，炙熱的氣浪向著四周轟隆隆的推散開去。
眾人都是被嚇了大跳，看見火海中一具具的尸體橫飛，轉眼間就是被劍氣絞碎。
尸體髒器的碎塊和殘落的四肢混雜著血漿，在火海中濺射開。
站在外圍處牧民們噤若寒蟬，雖說活死者不值得他們憐憫，但這等血腥的斬殺之法，還是讓他們膽寒。
站在尸山火海中的楚忘默默的收攏長劍，擦拭著劍鋒上的寒芒。
他披上兜帽，背負著刀劍匣子，慢慢的走出，身側還有為散開的劍氣。
當他走出火海之時，伍琉小部落射手射出的最後一輪羽箭全部被劍氣絞碎，箭簇在半空就是彈射開。
隔著不太遠的距離，楚忘以火海為背景，看向守護在女人和小孩前面的武士。
眾人都是被這個男人所震懾住，在火光下，他們看清楚忘兜帽下的素白面具已經被染紅。
啪——
伍硫小部落的頭兒一巴掌扇在一個射手的臉龐上，叱責道︰「你們瞎眼了嘛？不知道及時停手。」
所有的射手都沒敢吭聲，偷偷的看向還站在不遠處的楚忘。
伍硫小部落的頭兒叱責眾人後，向著楚忘大步的跑了過去。
無論楚忘的手段如何的血腥，說到底楚忘也是他們部落所有人的救命恩人。
他必須當面道謝。
楚忘看著逐漸向著自己走來的老者，淡漠的將劍回攏于劍匣之中，又走入火海之中，拖出一具被燒焦的尸體。
老頭兒看著楚忘腳邊的尸體，眼皮狂跳。
燒焦的尸體還在劇烈的抽搐，可他的四肢都被劍氣削去，無法動彈。
楚忘沒去理會老頭兒的神態，直接抽出腰間的匕首，俯身之時一刀刺入活死者的胸腔中。
老頭兒被楚忘突然的行為嚇得後退一步，喉結滾動中一句話也沒有說出。
楚忘握著匕首，斜切著刀鋒割裂開活死者的胸腔，隨後一掌再拍下。
血液瘋狂的從胸腔的切口漫出。
楚忘低頭冷漠的看著，片刻後，一頭渾身嗜血的尸蠱慢慢的從切口處爬出。
他立即伸手抓住，看向老頭兒，「他們之所以會失去理智，完全是因為尸蠱。」
「尸蠱？」
老頭兒盯著楚忘手中的尸蠱，微微擋眯了眯眼楮，有些疑惑。他一直生活在北涼，未曾听說過尸蠱。
「對，它會讓人失去理智，見人就咬。」楚忘點了點頭，隨即輕輕的捏死指尖的尸蠱，將其遞給對方看。
老頭兒遲疑中，攤開雙手接住了尸蠱，很是認真的看了起來。
「你去告訴其他部落的人，一旦被這些沒有理智的活死者咬到，便要小心此物鑽入體內。」
楚忘指著老頭兒掌心中的尸蠱，提醒的說道。
老頭兒眯著眼楮，捏著尸蠱左右瞅了眼，這丑陋的小蟲子還能讓人失去理智。
他有點兒不信。
「恩公，此言當真嘛？」
「呵，你可以找一個活人試一試。」楚忘冷哼一聲，嘶啞的回答。
老頭兒見楚忘有點兒不喜，立即低下頭，訕訕的笑了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