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忘」
蘇圓圓的意識愈來愈模糊,輕輕叫喚之時,她抬起手,盡力的抹去楚忘臉龐上的血跡。
觸手溫柔,三撫兩模便達天堂。
楚忘的瞳孔一點點散開,暴戾的鼻息微漸,腦海中的那個女子身影逐漸和蘇圓圓的臉龐疊合。
他掐住蘇圓圓的右手松動。
蘇圓圓立即開始貪婪而艱難的呼吸起來,輕輕的掰開楚忘的手。
撲通——
楚忘的手徹底的松開,蘇圓圓癱坐在地上。
「我是楚忘是楚忘」
他慢慢的記起,無力的彎子,抱著自己的頭顱。
蘇圓圓擔憂的看著楚忘,緩緩地站起來,遲疑中走到楚忘的身前,抬起手懸在半空中。
「我很怕很怕」
當她听到楚忘嗓音隱隱有哭腔時,懸在半空的手落下,輕輕打撫模著楚忘的一頭華發,「別怕圓圓會陪在你的身邊,就像你保護我的那樣」
楚忘伸開手,抱住蘇圓圓的雙腿,猩紅的雙眼漸漸純澈下去。
蘇圓圓低頭看著楚忘,終于明白世間有一種心緒,無法用言語形容,憂傷而寧靜
——與此同時•趕尸派內•有風天——
天黑微涼,屋頂二三飛鳥在黑夜下留下二三剪影。
靈歌走到門前,輕叩了一下門扉,隨即輕眯了一下眼楮。
門閂早已松動,屋間可能有人。
他抿嘴笑了。
前幾日,屋中的掌心骨不見,他就知道有人來過此處,並且有人替他做了掩護。
仔細觀察,其實能看到他房間的斑駁血跡。
可他回來後,卻沒有任何事。
現在,替他掩護的那個人極有可能端坐于黑暗中,等待著他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靈歌心中冷笑,俗人總是會在錯誤的認知中忽略眼前的真相。
他站在門口,故意打了個呵欠,右手輕掩,暗自將一枚丹藥放入自己的嘴中咽下。
嘎嚓——
門被推開後,又被靈歌反手關山。
他模黑到燭火前,點燃一根只燃了一點的油燭。
火光剎那在房間搖曳起來。
靈歌一回頭就看見端坐在圓桌前面的衛老婆子,佯裝露出吃驚的神情,故意將露出袖口間的匕首縮回,狠狠地噓了口氣。
「弟子拜見衛師叔。」
「怎麼?你懷疑有人要害你?」衛老婆子瞅了眼靈歌袖口,平和的問道。
靈歌在猶豫中,很是認真的點點頭,回答道︰「回師叔的話,我派在最近一些時日常常有弟子不見。弟子方才回來發覺門是虛掩,便是多了一個心眼。」
「呵呵,這不是什麼壞事。」
衛老婆子為靈歌倒了一杯茶,淡淡道︰「坐吧,我有些事要問你。」
靈歌露出疑惑的眼神,乖巧的坐在衛老婆子的對面。
衛老婆子抿了一口茶,本是打算在三日前就私底下問問靈歌。可那時趙老頭兒還在趕尸派,她怕節外生枝就沒有多問。
畢竟趙老頭兒和邱瑾二人對靈歌抱有成見。
她始終覺得前人犯下的罪責,不該讓後人繼續背負。
靈歌一族的人在兩百年間所付出的代價已經足夠,現在靈歌是族中唯一的後人,該是結束的時候了。
「前幾日,我和你邱瑾師叔幾人曾來過你的房間搜查。」
衛老婆子語氣一頓,抬頭瞅了眼靈歌。
「是嘛」
靈歌假裝露出被傷害和失望的眼神,又很快的掩飾開去。
他暗暗陰笑,果然如他猜測的那般,趙老頭兒等人來過他的房間,而衛老婆子替他掩飾了過去。
這個可悲而愚蠢的老嫗如今前來詢問,以求心安。
毫無疑問,這完全是多此一舉的行為,很矛盾也很愚笨。
「你不要多想,邱老頭兒做事向來嚴謹,他對你沒有太大的成見。這段時間,我派很多人都被暗中調查過。」
衛老婆子瞥見靈歌失望的眼神,不禁安撫道︰「除了那趙老頭兒以外,我們幾人對你都很放心。」
「弟子不敢。」
靈歌誠惶誠恐的站起來,半鞠著身子,執弟子禮道︰「弟子先祖犯下諸多罪孽,邱師叔幾人不放心我,也是事出有因。」
「唉,那都是兩百年前的事情了,這幾十年,可真是苦了你。」
衛老婆子重重的嘆息一聲,輕敲桌面,沖著靈歌和藹道︰「你坐下吧,無需如此多禮。」
「是。」
靈歌再次坐下。
屋子中的燭火燃燒的逐漸旺盛起來,火苗內焰呈現詭異的灰色,可衛老婆子並沒有察覺到這細微處。
兩人之間暫時陷入沉寂。
片刻後,衛老婆子開口道︰「大漠三里崗現在人跡罕至,我們宗門也有一段時日沒有外出購買糧食了。」
「嗯,庫房的糧食大概還能撐上十幾日,弟子晚些時候就派人出去購買糧食。」靈歌恭敬的回答道。
「嗯,你要是讒壞了,也可以讓外出購糧的弟子多買一些腌制的肉食。」
衛老婆子點點頭,轉而責罵道︰「前幾日,我們在你房中發現了一堆白骨,還在地上看見了不少血跡,你可是偷偷的捕殺了獵物,還獨自一人吃了?」
靈歌臉上浮現出慚愧之色,僵硬的點點頭,心里有了悔意。
早知衛老婆子能想到此處去,他倒是可以放過對方。
偌大的宗門,也就衛老婆子待他一直不錯,從未因為他的身世,給予白眼相待。
「在半個月前,弟子在大漠中獵殺過一頭鷹隼」
他吞吐間,臉色看起來愈加的慚愧,「弟子有罪,不該吃獨食。門中弟子們也是有好一段日子沒有吃到肉了。」
衛老婆子听到靈歌結巴的話,不禁笑了起來。
她看著靈歌長大,不會看走眼,還好沒有小題大做,要是被趙老頭兒知道了,定會節外生枝。
「無事,也就一頭鷹隼罷了,過些日子,你讓外出的購糧的弟子買些肉食就是。」
衛老婆子心安後,站起來向著房門外走去。
三四步之間,她停了下來,悶哼一聲,忽然發現自己的四肢無力下去。
「衛師叔,你不該行這矛盾之舉,信任我又不放心我」
靈歌見毒效已顯,不在偽裝,轉而露出惋惜之色,握住茶杯,喝了一口水,「我本想放過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