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北•鐵匠鋪】
兩月以後.
秋寒天,洛城上空的大雁一字兒排開。
鐵匠鋪的大門緊閉,街坊四鄰時常听到鋪中傳出打鐵之聲,可是卻不見李老頭兒開門接生意。
每隔一日鐵匠鋪才會開一次門,醉仙樓的伙計把酒菜擱在門口離開以後,門開露出一只手將酒菜扒回鐵匠鋪之中。
此時的楚忘眼眶深陷,兩月多的早起晚睡讓他有點兒吃不消,平時李老頭兒鑄劍時,讓對方需要他搭把手,他就去。
無事之時,他基本上都在吐納以及練刀,從未出過鐵匠鋪一步。
呼呼——
隨著刺耳之聲響起以後,李老頭兒忽然大笑起來,盯著眼前的利刃,發抖的叫道,「成功了,呵呵老子成功了天下第一利刃」
楚忘立即向李老頭兒看去,大步向前。
劍已熔爐重鑄,只見在劍鋒之上似有龍鱗的脈絡一般,整把劍給人一種犀利嗜血之感。
「不愧是在沙場飲血的邪煞之劍呀,此柄劍以後無堅不破。呵呵,出自老夫之手李老頭兒聲顫的說道。
楚忘雙眼之中露出笑意,他知道李老頭兒話里的意思,龍淵之所以是一柄邪煞之劍,乃是由于林冀遙兩人都用氣血溫養過。
此劍的確已然大成,並沒破壞劍之道。
「小子,你少殺點人,老夫其實很不想和你一起背負著罵名」
「我不是濫殺無辜之輩,別人不對我下狠手,我也不會拔劍殺人」
「那,取劍去江湖吧,我在市井中听劍鳴響徹整個江湖」
「謝了,老頭兒我取劍去江湖了」
「等等,你竟已答應老夫少殺一點人,那麼老夫有一個不情之請。」
「說吧,前輩」
「龍淵之上當有我名」
「可以,大晉以後的江湖有你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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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日以後.
一個賣花的女童小心翼翼的將錢擱在懷里,又細細的把信折好,沖著身前戴著軟笠的白發少年使勁點了點頭。
楚忘放下手中的杯子,盯著曾家大院的宅子,當他看見尋橋老人像前幾日一樣準時踏出宅子之時,他揉揉賣花女童的頭發,溫和的說道,「去吧,記得我說得話。」
「公子,小婉記著的。」賣花的女童‘嗯’了聲,轉身提著花籃向著尋橋老人一行人跑去。
楚忘似笑非笑的站起,向著酒桌之上放下銀兩走遠。
女童小跑到尋橋老人身邊,將折疊好的信函交給尋橋老人。
站在一側的曾靜宸蹲子,疑惑的問道,「誰叫你送來的?」
女童晃了晃頭,可眼角的余光卻出賣了楚忘的位置。
曾靜宸向著醉仙樓看去,蹙起眉頭,並沒有發現可疑的人。她拍了拍女童的後背,女童立即機敏的跑遠。
她轉身,看向近些時日蒼老不少的尋橋老人,瞧見對方的身子正在劇烈的發抖,並老淚縱橫。
「爹」
尋橋老人抬起頭,狠狠地吸了口氣,將信折疊好。
曾靜宸雙目之中露出疑惑,向著尋橋老人手中的信函看去,好奇的說道,「爹,誰送來的?」
尋橋老人沒有回答曾靜宸,沉聲說道,「靜宸,備轎,你隨老夫去一個地方。」
曾靜宸秀眉一擰,乖巧的應了聲。
自當尋橋老人得知彭十二的死訊以後,便是時常陷入輾轉難眠之中。
那日雪瑤閣和劍邪宗的人廝殺,他們听到了風聲以後,尋橋老人便是馬不停蹄的趕往城北的楚忘居住的院落之中。
可是他們去遲了一步,什麼也沒看見。
此事的兩日以後,一個老者托人帶來封信送至他們住處,邀請尋橋老人一聚。
從那天回來,曾靜宸就是發現尋橋老人一日比一日憔悴,並讓他們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來,說是彭十二已經死了。
曾靜宸經常听尋橋老人談及過往之事,在劍邪宗,大部分都是年輕一輩,唯有尋橋和彭十二年齡稍微大了一點兒。
由此,他們兩人的關系也非比尋常。
以前一起闖蕩,一起亡命的知己如今死了,尋橋老人自然有些不能接受。
曾靜宸自然能夠體會到自己爹的痛楚,雖然對方時常教誨他「這人的一生,年少不懂事,當你發現身邊的人一個個離開人世之時,你就是長大了;當你發現自己要離開身邊所有人的時候,你就老了,人活著就是要學會放下。」,但話
又說回來,鮮少有人能夠輕易的放下。
「爹,我去找一個大夫吧,開些藥調理一下你的身子。」
「呵,靜宸,老夫已經活夠了,你們兄妹二人已然長大,我吃藥為的又是什麼呢?」尋橋老人支起手,無力的晃了晃,當轎子抬來,他立即掀開簾子,顫顫巍巍的走了進去。
許久以後,一行人來到山野之處。
山風微涼,衰草連綿。
隔著一段距離,曾靜宸可以看到前方有一座墳墓,在墳前有一個背對著他們的負劍之人。
轎子落下,尋橋老人屏退周邊的下人,沖著曾靜宸說道,「丫頭,攙扶著我去。」
曾靜宸點點頭,瞧著不遠處的墳墓說道,「爹,那是何人的墳?」
「十二哥的」尋橋老人劇烈的咳嗽起來,催促道,「別讓他久等了。」
「他?」曾靜宸訝然之中,盯著負劍之人的背影,已經大概猜出了對方的身份,她趕緊攙扶著尋橋老人快速的走了過去。
劇烈的喘息聲由遠及近,楚忘慢慢的轉過身,當兩人只和他距離三四來步的時候,取下軟笠,露出自己的面容。
曾靜宸兩人一愣,差點兒沒認出楚忘,他們看著眼前這個灰衣白發,額頭上有一猙獰傷疤及背負劍匣的少年人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別來無恙」
楚忘見尋橋老人的臉色十分的憔悴,已知彭十二的兄長沒有說錯,這個老頭兒的確很看重彭十二這個朋友。
「少主,你」
尋橋老人凝視著楚忘的一頭華發,喉結滾動之間勸慰道,「請節哀」
「節哀?十二的死和你可是月兌不了關系。」楚忘聲音驟然嘶啞,死死地盯著尋橋老人的雙眼,「他太信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