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樓中寂靜一片,蔣懷靈有點錯愕,巨闕對于宋清揚而言無異于自己的身家性命,一個已是六甲層次的劍客在失去了用氣血溫養半生的利劍之後,此生恐怕很難再踏出六甲。
「閣下請說吧!」宋清揚推開巨闕,「萬劍十三是何人教你的?」
蔣懷靈握住巨闕,從座位上站起,猛地將巨闕抽出劍鞘,她左手摩挲著劍中央處一線的赭紅銘文,驟然握住巨闕往前斬下。
頃刻間,酒樓中劍氣縱橫,前方一排的桌椅隨著‘轟’的一聲巨響,全部碎裂,朝著四周濺射開去——
噌
巨闕入劍鞘,蔣懷靈返身坐下。
「果然名不虛傳,好劍。」蔣懷靈壓著巨闕,輕笑了一句。
巨闕不同于其他名劍,出自歐冶子的名劍一般都為闊劍,較為厚重,少了幾分輕盈之感。
宋清揚看著劍,眼神變幻間,他惝恍的收回自己的目光。
「假如我說《萬劍十六式》同刺殺我的人有關,你會信嘛?」蔣懷靈握著酒杯,小抿了一口,玩味的問道。
宋清揚蹙眉,此話要是在淮陽說給自己听,他自然無所謂,可蔣懷靈在這個時候說出,他自然會有所懷疑,畢竟在江湖里借刀殺人並不是少事。
「天幽的血辰?」他逼視著蔣懷靈的雙眼,疑惑的問出聲。天幽血辰在北方,很少出沒在南國境內,而且他們萬劍山莊和血辰並無太大的恩怨,一個拿錢殺人的組織,也不會特意的去針對一個江湖組織。
「是雇佣血辰刺客殺我的背後之人。」蔣懷靈白了一眼宋清揚,對方不思考的嘛,她晃了晃頭,喝著小酒,「信嘛?」
宋清揚死死地凝視著蔣懷靈的眼楮,從對方的目光之中,他看不出一絲的破綻。
「《萬劍十六式》乃是他們委托天機閣交給我之物,一年前,一個神秘人找到了我,親口說出你可能在躲在淮陽,這《萬劍十六式》在我現在看來,更像是對方為了讓我相信,故意將此物給我。」蔣懷靈回想起一年前的事情,鄭重的說道。
宋清揚蜷了蜷手,若真如蔣懷靈所說,那麼他在淮陽的遭遇就是他人的特意安排。
可他並不太相信蔣懷靈說得話,這多少有點想和自己同仇敵愾的味道,他可不想和蔣懷靈擰成一條繩子的螞蚱,被人當刀使絕不會是一件好事。
「呵呵,你的意思是我倆的仇人可能是同一人?」宋清揚扯開嘴角,嗤笑了句。
蔣懷靈抬頭,瞄了眼面前的男子,笑了一聲後繼續低下頭喝起酒來。她願意說出這些,自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她想讓宋清揚參與進來.
她知道此事可能和萬劍山莊的覆滅有關,他們二人面對著共同的敵人,便是朋友。至少是暫時的朋友,萬劍山莊的覆滅牽扯甚多,她並不願過多的卷入進去。
單單是天下會,他們合歡宮就不是敵手,更何況除了天下會,還有其他大勢力。
「你可曾有想過,你們萬劍山莊的覆滅可能背後還另有其人,不單單是天下會如此簡單。」蔣懷靈喝著酒,笑了聲,「萬劍山莊和劍邪宗的覆滅皆因麒麟獸元而起,我要是沒有猜錯,老莊主和劍邪宗的楚歌可能還是舊相識。」
宋清揚眉頭微擰,他們萬劍山莊暗中的確有和劍邪宗往來,他在少年時,也曾在山莊內見過持劍的楚歌。不過那時他年幼,整個山莊之事多由自己的叔父代為打理,他知道的也並不是很多。
稍頃後,蔣懷靈看了眼沉默不語的宋清揚。
「信不信由你,我說完了。」蔣懷靈見宋清揚不說話,握著酒杯嗤笑了句,「呆在江湖里久的人生怕自己受騙,無論是真話還是假話,他們都不信,可他們又要問,你說怪不怪?」
宋清揚為自己倒滿了一碗酒,端舉著酒碗‘咕嚕咕嚕’的喝干。他咀嚼著蔣懷靈方才說得話,他們萬劍山莊的覆滅的確不是看上去那樣簡單,他也不信覆滅之事只有天下會的參與。
他喝完酒,站了起來,低頭最後再看了眼巨闕,徑直走向酒樓外面,「凡是上了年齡的人都是如此,話不是話,人不是人。皆是些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東西。人在世間飄,不易!」
蔣懷靈聞言,抿嘴笑了起來。人人都想著踩著別人的背往上爬,做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人物,這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倒是講得實在。
市井萬鬼拜,廟堂一人坐,難得的鴻鵠之志,可他娘的只不過是人在虛榮或野心時放得一個悶屁,奇臭。
人上人又如何?萬鬼朝拜,尸骨橫陳九州萬里,縱使是天上仙也會高處不勝寒。
「孤魂野鬼當輪回而去,何必在紅塵里飄。」他回了句。
宋清揚右手搭在門閂上,遲疑了下,他歪頭往後看了一眼,「輪回之後又是人,再被人當踏腳石豈不是更可悲?」
「那不做人了,不去吃人,也不被人吃。」蔣懷靈握著杯子的手一滯,看著清透無比的酒水,她悵然的一笑。
宋清揚沒有回答,推開門閂走出的剎那,他背後響起了破風之聲。
巨闕向他而去,他急忙抬起右手,一把握住,向後退了步。
「名劍雖好,可它並不適合我。你拿去吧,我不奪人所好了。」背對著宋清揚的蔣懷靈輕聲開口。
宋清揚握著劍,沉吟了許久後,他沖著蔣懷靈一揖,輕聲說道,「若姑娘說得屬實,我宋某欠你一份恩情。」
「拿著你的恩情走,我不稀罕。」蔣懷靈搖搖頭。
宋清揚聞言,彈開劍鋒,用扁平的指甲摩挲而過後,轉身離去,消失在黑魆魆的大街盡頭。
蔣懷靈握著酒杯輕叩在酒碗之上,幽幽的嘆了口氣,「世間知己幾多?盡在一枕黃粱。唉,小二,該上酒了」——
客官,酒來了——
呵呵,看來是我醉了楚兄酒在何處?夢里有酒夢里醉哈哈來,我們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