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記得小時候的煙花沒有那麼多花樣，除了煙花筒還有煙花棒外，就只有小賣鋪五毛到兩塊的各種小鞭炮，幾個小伙伴只要從爸媽手里討到零花錢，總會買上一兩個到處扔著玩。
那時候的煙花筒是大人的浪漫，很少讓小孩子踫，偶爾良心發現了才招呼自己的孩子一起玩煙花棒。
煙花棒是縮小了的煙花筒，點燃了要等一會兒，等白煙冒完，才會冷不丁地沖出一顆白色的光點，伴著令人期待的啾鳴聲，沖向夜空炸出五彩斑斕的煙火。
楊陽那時候最喜歡陪著楊爸去樓頂放煙花，在黑夜中能更清楚地看清煙花燃放的全過程，等自家的煙花放完，也可以在樓頂等一會兒，欣賞周圍此起彼伏的煙花盛開。
沒有手機和電腦，那時候的煙花能從前半夜放到後半夜，現在是完全比不上了。
夜幕降臨，在吃年夜飯時候，楊爸去放了一個煙花筒，然後就回來。
伴著陣陣煙花爆鳴聲中，三個孩子坐在旁邊，自己吃自己的，楊爸和徐爸又聊起楊陽在市里的工作，楊陽在旁邊無奈地笑了笑，偶爾接上幾句，算是應付過去了。
年夜飯之後，楊陽和楊爸給自己家里貼春聯。
徐妍領著三個孩子去放煙花，經過他旁邊的時候，楊陽偷偷地把一個紅包塞進了她的口袋。
「嗯？」
徐妍好奇地看了老公一眼，發現他什麼話都不說，徑直跟著楊爸貼對聯。
伸手往口袋里模了一下紅包的厚度，里面是一塊方方正正的東西，不像是錢，她一下子就明白了老公的意思。
用紅包裝情書，也就自己家的老公能想出來了吧。
真是俗氣。
不過看在紅包上拖著福字的一對童子蠻可愛的，就原諒他好了。
「小雨，小風，我們去放煙花。」徐妍收好老公給她的情書，拉上自己家的一對童子，往前院走。
華小茜作為最大孩子，主動幫忙提著一袋子的煙花跟在後面。
來到家門口，楊爸和楊陽駕著梯子，在門口貼對聯。
可能是膠水沒干，對聯貼好以後，最上面一角耷拉了下來。
楊陽挪動梯子，想再補救一下，正拿著仙女棒的楊小雨看到了，把仙女棒扔到水桶里，邁著小腳，屁顛屁顛地跑過來。
「爸爸，我幫你！」
「額，也行。」
看著舉起手仰頭看著自己的女兒，楊陽愣了一下，才明白了她的意思。
從梯子上下來幾步，用手托著小雨的咯吱窩，把他舉到了起來。
「爸爸再高點！」
「好。」
楊陽雙手一送，托起咯吱窩，改成了托著女兒的腰。
小家伙，晃動著小腳，伸出手拍了拍對聯耷拉下來的一角，把對聯徹底貼好。
正在等蝴蝶煙花起飛的楊風看見了，連煙花都不要了，也跟著跑過來。
「爸爸，我也來幫忙。」
「行，那就去那邊吧。」
放下小雨後，楊陽看左邊的對聯也還差一點，搬起梯子，往左邊走。
「小風你快來看，飛起來了。」
也在等蝴蝶煙花的華小茜，正興奮地喊道，轉頭一看楊風跟著楊陽跑了，鼓起了臉。
「臭弟弟。」
「華姐姐，我來陪你玩了。」
幫過一次忙的楊小雨跑過來，一看她不高興的樣子，疑惑地歪著頭，「怎麼了？」
「沒事，我們玩我們的。」
華小茜又拿出了兩根仙女棒，遞給了楊小雨一根。
徐妍在一旁看著，心里想著是給老公回情書的事情。
等楊陽去徐爸徐媽家貼對聯後，徐妍把孩子交給楊媽，自己偷偷模模地跑上樓。
……
等對聯貼完，紅燈籠掛好後，楊陽和楊爸回到家門口。
三個孩子正拿著仙女棒在相互追逐，看楊風手里空空的，而華小茜手里拿著兩個仙女棒，不用想是他的被姐姐搶了。
「玩累就早點回房間睡覺，不要把新衣服弄髒了。」
「知道了干爸……小風你來追我啊。」
「女乃女乃你管管華姐姐，她也欺負我。」
楊媽只是笑眯眯地在旁邊看著，楊風只能氣鼓鼓地自食其力。
楊小雨應了一聲以後，則低著頭，擺弄著小煙花筒，打算找安全地地方點燃。
看三個孩子玩的開心，楊爸眼饞這副場景，偷偷地走到楊媽身邊陪著他一起看，楊陽自己好自己走上樓。
來到自己房間門口的時候，楊陽轉動門把，發現門從里面倒鎖了。
「老婆你在干什麼？」
「沒什麼，你等一下。」
徐妍應了一聲，過了一會兒才打開門，把一身衣服塞到他懷里。
「快去洗澡，準備睡覺。」
楊陽︰？？
被老婆一路推進浴室里，又關上了門，楊陽一臉困惑。
正常情況不應該是，他把情書給了老婆，老婆再把她的情書再給他嗎？
現在催他睡覺是什麼意思？
又想玩什麼把戲嗎？
楊陽抱著衣服，放到浴室里的衣服架上，用熱水沖洗著自己的身體，心里想著自己就配合她一下好了。
臨近午夜，前一秒還寂寥無聲，下一秒，忽然一朵煙花在窗外炸開，隨之而來，陸續不斷有煙花炸開聲音在從外面傳進來。
楊陽翻了一個身想繼續睡覺，忽然鼻子遭到了突然襲擊，睜開眼楮一看，穿著睡衣的徐妍，在窗外一朵朵煙花的照耀下，一雙眼眸亮閃閃地倒映著他的臉龐。
「老公，新年快樂，這是我給你的第一封情書。」
原來是等現在再給嗎？
楊陽有點期待地接過情書，燈也不開了，就在外面的煙花帶來的光線下，打量著老婆給他的第一封情書。
情書的信封很可愛，純白信封除了一些心形的圖案外，還有老婆偷用兩個孩子的蠟筆畫的小人，充滿了童趣。
這是在和他送的紅包上的小人相互呼應嗎？
會心一笑之後，他打開信封從里面拿出信紙，臉上表情瞬間卡屏。
「老婆這是什麼？」
「這是我幼兒園時候寫給你的情書啊。」
徐妍眨巴著眼楮煞有其事地說道。
再看信紙上紅花青草，又一棟潦草房子和大樹，天空上掛著一個抽象的太陽，一個小女孩把手里的心形氣球交給一個小男孩。
「怎麼樣，畫得好不好。」
「好好，這是我收到最棒的情書了。」
楊陽揉揉徐妍頭發，又瞄了一眼手上的情書。
沒想到他人生中收到老婆第一份情書，蠟筆畫的圖畫。
這算是被早戀了嗎？
感覺還挺奇怪的。
老婆不會是要把他們人生每一個階段的情書都寫一封給他吧。
抱著這樣的想法，楊陽摟著徐妍看了一會兒窗外的煙花，直到煙花結束了，沉沉地睡去。
時間轉眼過去，經歷過三個孩子最喜歡的正月初一後，很快到了正月初二的早上。
楊陽被徐妍捏著鼻子叫醒後，她把一個粉紅色的信封塞進他的手里，然後像一個小學女生一樣，轉身就跑走了。
還真的打算這麼做啊。
雖然是他在情書里這麼寫的，但楊陽忽然有點擔心老婆這樣下去，是不是會有精神分裂的危險。
不過情書還是要看。
這次應該是小學生的情書了吧，總不會全是畫。
楊陽瞅了一眼，老婆離開後關上的臥室門，打開了信封。
信紙上是一筆一劃，賣萌體文字。
原來老婆小時候也玩過這種文字嗎？
信紙︰
楊陽，我們做朋友吧。
我喜歡和你在一起玩。
要是你答應的話，下午放學後，我們在學校小賣鋪後面見。
「怎麼有一種被約架的感覺？」
再瞅了一眼被關著的房間門，楊陽仔細確認了一下，自己沒有因為是賣萌體而認錯字，嘴里不禁嘀咕起來。
不過這倒是勾起了他的回憶，讀小學的時候，最幸福時候，莫過于用老媽給的五毛錢，去小賣鋪買上一根棒棒糖或者酸酸粉解饞。
那時候如果能遇到老婆，和她一起分享，應該是雙倍的快樂了吧。
有點開始期待明天情書了。
楊陽把徐妍寫的情書裝回信封，放進床頭櫃里。
白天徐妍照樣帶著孩子們在村里玩，很快就到了正月初三的早上。
這一會兒，楊陽睡到自然醒，正疑惑老婆為什麼不叫他。
來到浴室里洗漱時，發現了貼在鏡子上的信封。
拿下來一看，上面有他初中時候流行的各種立體貼紙
「還真是神通廣大，這種舊東西都能給淘到。」
楊陽嘴里含著牙刷，有理由懷疑老婆這兩天帶著孩子到處亂逛，就是為了尋找著記憶中的貼紙。
不過貼紙倒是次要，這次應該是初中時候的情書了吧，不會又是簡單的兩句話了吧。
楊陽吐掉牙刷，擦干手，再次打開信封。
信紙︰
楊陽，謝謝你幫我補習功課。
其實我喜歡你，我知道我們馬上就要中考了，不能考上同一所高中，異校戀沒有意義，所以……所以我們要是考上同一所高中，你能不能答應做我的男朋友。
「……」
老婆啊，你能不能不要再買關子，哪有人表白給表白對象提條件的。
楊陽撓撓頭，把信收放回信封，再次放到床頭櫃里面。
離開臥室，楊陽想著老婆明天應該還會有一封情書，那應該是高中的她寫給他的情書，忽然心中冒出不好的預感。
「爸爸吃早飯了。」
從樓上下來，廚房旁邊的飯桌位子上，小雨額頭上貼著昨天買的立體貼紙，揮手和楊陽打招呼。
「來了。」楊陽應了一聲，走到飯桌旁，看著楊風的額頭上和華小茜手上也貼著立體帖紙，轉頭看向身旁在吃早飯的徐妍。
「老婆，明天還要？」
「嗯，我和你老師打過招呼了，明天我們去你的高中逛一下，趁正在放假，學校沒人。」徐妍嘴里吃著早飯，若無其事地說道︰「孩子們也去。」
听到孩子們也去，楊陽不由壓低聲音︰「老婆你其實可以一口氣把所有情書都給我，那樣我也很感動。」
「我不要，那樣沒有意思。」徐妍像個小女生一樣扭頭，鼓著臉說道。
「媽媽什麼不要啊？」楊風疑惑地抬起頭。
「媽媽想帶你們去爸爸的高中看看，但爸爸不想你們去。」徐妍又恢復了平時語氣說道。
「爸爸，我想去。」楊小雨緊跟著眼楮水靈靈地看向楊陽。
「沒說不讓你們去，你們去了以後要乖乖的。」
在女兒的眼神攻勢下，楊陽無奈地點點頭，同時偷瞄了一眼老婆。
看來老婆真的精神分裂了，想治好了只能按照她的步調走了。
正月初四的早上。
吃過早飯以後，楊陽開著車載著老婆和孩子，來到了一中。
剛到門口的時候，他就看到同樣是一輛私家車緩緩地開過來。
喬康永和羅楠帶著他們孩子從車上下來。
「楊陽沒想到你還能想著回學校看看。」
「這不是好幾年沒回來看了嘛，難得能聯系上老師，所以就試試運氣。」
「以後節假日想回學校看看，可以找我。」
「那我們進去吧。」
「再等兩個人。」
一番寒暄以後，三個孩子已經等不及地扒拉著學校大門的鐵門，又一輛出租車開過來，曹艾艾和江羽從上面下來。
「妍妍姐我們來了。」曹艾艾一看到徐妍，立刻興奮地跑過來，然後就開始蹂躪起小雨的臉，在三個孩子中她最喜歡小雨了。
楊陽把江羽拉到一旁，「你們怎麼來了。」
「是你老婆叫艾艾來的，說是陪孩子玩，我只是附帶的。」江羽憨憨地笑了笑。
楊陽轉頭再看徐妍，她意味深長地對他眨巴了一下眼楮。
「人都到齊了，那就進去吧，可惜寒假食堂不開門，不然你們該嘗一下食堂的飯菜，味道比以前更好了哦。」羅楠笑盈盈地招呼眾人進入學校。
喬康永已經走到前面，去幫大家開學校的鐵門。
等到所有人走進學校以後，徐妍把三個孩子交給曹艾艾後，拉著楊陽就往教學樓跑。
這時候，一直跟在羅楠身邊的喬陽，偷偷地拉拉她衣服，「媽媽，我能不能跟他們一起玩。」
「可以啊，快過去吧。」
「嗯。」得到首肯的喬陽，眼楮中閃動著期待和忐忑走向楊小雨。
已經被老婆拉進教學樓的楊陽，不知道有個膽大妄為的混小子，在接近小雨。
此時他被老婆拉到以前的班級門口，不等楊陽問她，是怎麼打听到他高中讀哪個班級。
徐妍已經一路小跑到後排窗戶前，一下子推開了窗戶。
時光仿佛在這時候倒轉，外面風吹進來，揚起她的幾縷發絲，楊陽跟著徐妍的腳步也放緩了不少。
在朝陽的照耀下，他也走到窗戶邊。
「把我叫到這里有什麼事情？」
「這個給你。」
徐妍從懷里抽出紅色的信封遞給他。
朝陽落在那張一直不曾褪色的臉龐上，楊陽莫名真地有一種高中小男生收到心儀女生情書的觸動。
模著還溫熱的信封，再看老婆被窗外風撩起的裙擺。
這一刻仿佛回到了少年時。
有時候男生的浪漫也許真的比不過女生吧。
謝謝老婆，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新年禮物。
楊陽心里默念著，手指慢慢地觸踫到信封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