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港不同區域季節各異, 與外界並不對應。盡管黑曜石廣場大雪紛飛,一踏進巫族的——地,燦爛的陽光落入薔薇花園, 將掩藏——荊棘叢中的城堡涂抹上溫暖的色彩。
徐以年——醫療總部休養了大半個月,——體基本痊愈, 不過今天陽光太盛, 刺得他眼楮有些疼。徐以年進了大門,听見守——門邊的骷髏兵嘀嘀咕咕︰「又——太陽了, ——討厭。」
「可不是嘛!最近我——這一片都——過夏天,骨——都快熱散架了, ——想躺回冰涼的墳墓里。」
四名骷髏兵被熱得彎腰駝背,听見高跟鞋踏——地上的聲音, 挺直了腰板︰「大小姐來了!站好站好。」
迎面而來的巫族——著一襲紅裙,她膚色蒼白,眉目美艷又頹廢, 與這棟陰森漂亮的古堡十分相稱。
看見郁槐, 尹殊臉上漾開笑容︰「您來啦,通靈的準備已經做好了。」
「哎, 她不是那個……!」夏子珩冥思苦想半天豁然開朗,他盡可能壓低了聲音, 語氣卻仍然透——興奮,「她是不是喜歡郁槐啊?我想起來了!——幾年郁槐從埋骨場——來她就公開示愛過!」
徐以年面無表情︰「閉上你的嘴, 管好你自己。」——
覺——徐以年——上散發的殺氣, 夏子珩背後一涼。
尹殊笑吟吟地帶著他——往——走,一路時不時和郁槐搭話。饒是徐以年三翻四次告誡自己不——意,仍然忍不住盯著那邊看。
宸燃看了他好幾次,想提醒他表現得太明顯了, 又怕徐以年直接惱羞成怒。
通靈地點定——城堡的頂樓,十二只骷髏兵跪坐成一圈,尹殊——眾人解釋︰「忘川分為十二支,你——要找的亡者可能——任意一條河里,它——會先找——他,然後再由我召——他的靈魂。」——
這里,女妖伸——手︰「給我一件他的信物。」
徐以年給了她一支葉悄的筆。尹殊接過信物,雙手合十,她周——涌起一圈圈通靈符咒,那些符咒上行的速度越來越快,跪坐——地的骷髏兵相繼起——,而後虛空裂開巨大的縫隙——
幽暗的死氣于上方滾滾落下,剎那間陰風大——、鬼火哭嚎,十二只骷髏兵因直面死氣灰飛煙滅!它——死後,靜止的河流自半空浮現,河岸兩旁大片彼岸花盛開如火。徐以年看見了忘川中無數半透明的靈魂,這些靈魂從白——紅,顏色各異,將忘川十二支染成不同的顏色。
「紅色是惡,白色是善。」宸燃低聲——,「顏色越深,越——明這個人——無惡不——、罪孽深重。」
與此同時。
城堡的地下室,忘川十二支同樣徐徐浮現,江乘雪的靈魂注視著紅白交錯的河流,眼中逐漸流露——病態的興奮。
審判台的監獄里,他最後告訴了郁槐實驗室背後那人的名字,契約令他的——髒四分五裂,直——現——,他的——口仍然傳來一陣陣劇痛——為交換,郁槐會將他送往葉悄——的亡河。
他的靈魂為此一直停留——人世,只等著郁槐履行諾言,可連續十多天都沒等——消息,就——他懷疑郁槐翻臉不認賬的時候,對方請來了巫族的大長老親自將他送往忘川。
巫族長老將咒法拍進他的靈魂內,江乘雪順著咒法指引踏入了——中一條河流。一沾染忘川水,江乘雪的靈魂變成了血一般的、粘稠——極致的紅色。這樣洗不清的罪孽令見慣了亡魂的巫族長老都頗——意外。
「通常情況下,亡者之間並不能交流,只有彼此懷有強烈的意願才可能取得溝通。」長老沉聲提醒,「能不能見面,並不是由你單方面決定的。」
江乘雪——也不回,順著忘川朝——走。虛空中的縫隙漸漸閉合,長老的聲音變得模糊不清,屬于人間的氣息徹底遠去。
江乘雪的視線掠過周圍一只只靈魂,知道葉悄就——中,他輕聲道︰「對不起,我——時太激動了,我沒想——會害你死去。」
「你對徐以年那麼好……明明是我先認識你的,我太嫉妒,昏了。」
「只要你和我——句話,我保證從今以後再也不用能力操縱你了,你就——來見我一面,好嗎?」
他的語氣非常輕柔,甚至稱得上是懇求,但周圍的靈魂察覺——他——上不詳的氣息都自行避讓。
忘川流淌時靜謐無聲,他的呼喊如同石沉大海,無人答應。
長時間得不——回應,江乘雪臉上忽然綻開詭異的微笑︰「——如果你不願意見我,只能我來找你了。」
曾經他無比厭惡自己的能力,——本就不擅長戰斗的雪妖中,他的能力也算墊底的︰他一——只能選定一個人操縱,至死也不能——改。可——這一刻,他——未有地——謝自己精神系的能力。
即使是郁槐也想不——,一旦選定了對象,他連一個人的靈魂都能操縱。
就算葉悄不願與他見面,他也能強迫葉悄的靈魂現——,他要和他一起過忘川、一起轉世。
不僅是下輩子,還有下下輩子……——世世,葉悄都別想逃離。
江乘雪眼中醞釀起白色的風暴,一步步朝——,用能力探尋葉悄的方。可直——他走——與另一條亡河的交叉口,再也不能——進一步了,都沒能找——葉悄的靈魂。
怎麼回事?
他不死——,又嘗試了一次,這一次依然毫無動靜。江乘雪的臉色徹底陰沉了下來︰「郁槐……」
郁槐騙了他。
葉悄根本不——這條亡河里!
忘川十二支代表不同的現世,一旦靈魂進入兩條不同的亡河就是相隔天涯,投胎轉世也不可能再遇。
不……
不準、不準!!!!
江乘雪表情扭曲,瘋了一樣呼喚葉悄。四分五裂的——髒徹底化為湮粉,從他七竅流——的黑血滴入忘川,原本平瀾無波的河面變得湍急洶涌,狂躁的波濤嚇得周圍的靈魂紛紛逃竄。他鬧——的動靜太大,吸引來了河岸的鬼差。
「哎呀!」鬼差見他的靈魂已經變了形,「執念太深!害人害己!快把他送去孟婆那洗洗腦子!」
鬼差——完,好幾只小鬼飛下來抓住江乘雪的胳膊。
「滾開!別想動我的記憶!」他面色猙獰,靈魂也愈發扭曲,小鬼——懼怕地松開了手,任憑鬼差怎麼命令都不再上。
「不識好歹!」鬼差啐了一聲,罵罵咧咧跳進河中,「老實點,再給我增添工——量,老子就把你丟進油鍋里炸!」
鬼差拖著他上了岸,江乘雪瞪大眼楮注視忘川里無數的靈魂,他突然爆發——一陣尖叫,把鬼差都嚇了一跳。
「……給我滾——來,葉悄!」他怒罵道,「你別想裝死!你的命是我救的,沒了我你早就死了,別想離開我!」
他——河岸邊大喊大叫,謾罵不停。鬼差搖搖——,強行拖著他往地府深處走去。
城堡頂樓。
尹殊從亡河中召——了一只半透明的靈魂,他的——軀慢慢變得清晰——葉悄睜眼時,他听見了夏子珩的聲音。
「果然是白色!」夏子珩興致勃勃,「一眼看過去,整條河里就數我葉哥最白。」
「你連這都能看清?」徐以年十分懷疑。
「葉悄是不是有意識了?」宸燃細——注意——靈魂一眨不眨眼地看著他。
葉悄點了點——,半晌後,他不禁莞爾︰「嗯。」
夏子珩一個激動︰「我靠,葉哥!」
徐以年一下子站直——子,有些緊張︰「你——時……想——什麼?」
大倉內,葉悄話語未盡便失去了呼吸。徐以年無數次回憶——時的場景,努力猜測葉悄——底——了什麼。
他怕葉悄有什麼未完成的——願,留有遺憾——
乎意料,葉悄眼里的笑意——盛了些︰
「我想——,認識你很開。」
徐以年愣了愣,結結巴巴道︰「你、你干嘛啊!別跟我來這個,老子受不了這套。」
夏子珩呆滯過後,一臉羨慕地指著自己︰「我呢,我呢!你認識我開——嗎?」
「開。」
徐以年听著他——一問一答,仿佛大家還——學院里聊天,眼眶漸漸有些泛酸,他默默把——轉——一邊,從喉嚨里發——了一聲輕微的嗚咽。
宸燃還以為自己听錯了,但看見他微微顫抖的肩膀,遲疑道︰「徐以年……?」——
他的一貫印象里,徐以年一——橫行霸道,只剩半條命還能干倒一大片妖怪,堪稱流血不流淚的典範。他知道葉悄的死給徐以年造成了很大打擊,連他都恨自己沒能早一點趕——大倉,——何況是和葉悄相處了四年的徐以年。
他想安慰,又不知如何開口,最後只能拍了拍徐以年的背。
夏子珩——里也不好過,但注意——葉悄無措地注視徐以年,立即笑嘻嘻道︰「別看他這樣,小徐哥——實是個愛哭鬼,小時候就他最愛掉眼淚。」
幾個年輕男——吵吵鬧鬧。尹殊好奇地問︰「他——是很要好的朋友嗎?」——
她——旁,郁槐同樣凝眸注視他。
宸燃和夏子珩你一言我一語活躍氣氛,唯獨葉悄好聲好氣安慰,可惜適得——反,本來徐以年已經——夏子珩的嘲笑中硬——把眼淚憋了回去,這下徹底止不住了。
郁槐望著徐以年,眼神柔軟︰「嗯,值得交付——命的朋友。」
尹殊的——髒不覺漏了一拍。妖族天性慕強,從三年——郁槐走——埋骨場,她不知不覺被他吸引,也習慣了他——居高位、鋒芒畢露的模樣。
她還是第一次看見郁槐這副樣子……
通訊陣傳來的消息拉回了她的思緒,尹殊听完轉述︰「長老讓我轉告您,按照您的要求,他將博士送往了距離葉悄最遠的一條亡河,就算葉悄的靈魂回——忘川,也永遠不可能和他遇見。」
郁槐點了點——︰「辛苦了。」
等徐以年止住眼淚,宸燃問——了最關——的問題︰「大概多久投胎轉世,你清楚嗎?」
「靈魂需要——忘川里消除記憶,應該有好幾個月。不過兩個世界時間流速不同。」葉悄算了算,「按照這邊的時間,可能要十多年。」
夏子珩異想天開︰「十多年?我應該結婚了吧,你能不能投胎——我家,以後我——就是一家人。」
徐以年一巴掌拍上他的後腦︰「就你還想給葉悄——爹,要不要臉?」
「那我認他——爹也行啊!」夏子珩捂著腦袋,煞有——事,「葉爸爸,你要是投過來我跟你姓。」
宸燃看不下去了︰「別騷了,你爹媽知道不得抽死你。」
「對了,」徐以年沒——沒腦地——,「今天入伏。」
他朝葉悄看去︰「我記得你最喜歡夏天。」
葉悄怔了怔,而後微笑︰「嗯。」
絢爛的日光傾瀉而下,天穹一望無垠。燻風吹散了最後一絲寒意,一路穿過繁花與濃陰,留下搖搖晃晃的影子——蟬鳴聲中,連街角巷道都只余下熱烈的色彩。
盛夏——了。
靈魂不能長時間離開忘川,通靈結束時,幾個人依依不舍和葉悄告了別。
徐以年想著葉悄的事情,一路——不——焉。守門的四個骷髏兵遠遠瞧見一行人走近,拉開大門齊齊鞠躬。
快——門邊,尹殊停下腳步。
她面朝郁槐,大方地邀請︰「今晚有空嗎?西海岸——開了一家餐廳,要不要一起過去?」
夏子珩嗅——八卦的味道,偷偷戳了宸燃一下,宸燃朝徐以年看去。男——本來還——走神,听——這里抬起——,自以為不動聲色地望——郁槐,手指卻緊張地蜷縮。
女妖眸光瀲灩,因為愛慕,巫族天——帶著陰郁的眉目都柔軟起來。
她很漂亮,下午提醒他——快——時間的時候也很耐。
很早以——,他就知道郁槐遲早會有喜歡的人,他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充分的——理準備,可——類似的場景——的發——眼——,徐以年發現自以為堅固的——理建設毫無——用,他根本沒辦法無動于衷。
他垂下眼楮,掩蓋情緒,同時——里默默地希望郁槐不答應。
「好啊。」听——他這麼——,徐以年的——猛地沉下去,可下一句話又將他從幽暗的水底拉了回來。
「大家一起吧。」郁槐語氣輕松,毫無負擔。他雖對著尹殊——話,余光卻不動聲色瞟——徐以年,注意——徐以年像是松了口氣,郁槐忍不住笑了笑。
尹殊見他似乎誤解了自己的意思,大著膽子道︰「可我只想邀請你一個人。」
女妖的眼神火熱直白,面對這樣的場面,夏子珩不太好意思地撇開視線。
郁槐略微苦惱地看了看她,而後走——徐以年——邊,自然地牽住他的手。
十指交握,是個非常親密而曖昧的動。
「我結婚了。」徐以年——體一僵,郁槐——他反應過來之——牢牢抓住他,不讓他掙月兌,「要是單獨和你吃飯,我今晚回家只能睡——房。」
尹殊睜大眼楮,驚訝地看——郁槐——旁的男——,夏子珩目瞪口呆,他這次明目張膽猛戳了宸燃一下,宸燃一動不動,幾乎以為自己——現了幻听——
覺——四面八方的視線落——自己——上,徐以年突然覺得耳後的婚契符文變得異常滾燙。他一時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進入角色,——尹殊看過來時下意識揚起了一個微笑。
「通靈的事,改日我會好好謝謝巫族,今天就先走了。」郁槐——完,牽著徐以年朝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