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
「真的會有用嗎?」梁岳有些不太信。
如?果洪旭海不上鉤, 那一車石油就一定會順利送到生命之源。
游民已將周圍小路霸的石油都洗劫了一遍,要供應這麼大一個車隊,只能從三大勢力的手中搶奪石油, 沙漠黃金送給生命之源的一車禮物是?最?好下?手的機會。
要是?錯過了這個村兒,他們沒了油, 車子又報廢, 很可能連車隊都要組織不起?來,到時候散掉的游民只能依附三大勢力, 連個選擇權都沒有。
大家?一想到這樣的情?況, 都覺得?很不甘心。
白茉莉按住梁岳的肩膀,沖他搖了搖頭。
「怎麼辦?有什麼藥能緩解嗎?」董先急得?像沒頭蒼蠅似的亂轉。
坐在後排的羅九將肩膀至手臂處的袖子全?部撕掉, 露出一大片富有光澤的蜜色肌膚, 手肘到大臂約有十幾厘米被陽光曬得?通紅。
這種紅, 與曬傷的紅不同。
被空氣中的輻射侵蝕肌膚後, 隨著時間的推移,痕跡會越來越重?, 一開始只是?微微的刺痛, 慢慢地就會變成午夜驚醒的劇痛, 漸漸地向全?身?皮膚擴散,有些輻射嚴重?的玩家?根本熬不過十天?,就離開了游戲。
因此很多中了輻射的玩家?, 要麼在戰斗中痛快地死去, 要麼就想方設法地逃離沙漠之都,去下?一個副本,孫子荊等人是?選擇了後一種。
「沒藥。」羅九盯著自己變紅的皮膚,一臉的平靜。
「那就這麼看著它越來越嚴重?嗎?」董先恨恨地拍了一下?方向盤,「可惜在這個副本才待了兩天?, 不然離開這里就能好了……老大,要不然我們去其他副本避一避吧?孫子荊不是?說離開沙漠後,他們身?上的變異組織停止擴散了嗎?」
「停止擴散也不是?好了,就算離開了,我們總要回來。」羅九輕輕撫模著發紅的皮膚。
哪怕動作很輕,比起?其他皮膚也要敏感得?多。
見羅九拿出匕首,坐在邊上的陶芝芝驚了。
「這是?要干什麼?」
除了匕首,還有紗布,速效藥膏。
「把這塊皮膚割掉。」
「就在這?」
「就在這。」
羅九堅定地點頭。
「可是?……可是?我們沒有麻藥啊!」陶芝芝又翻了一遍游戲商城。
「長痛不如?短痛。」
變異組織擴散以?後,不止會日?日?疼痛,還會影響身?體機能。
速度下?降,體力下?降,力量下?降,甚至會腐蝕進骨頭。
到那時,便是?牽一而發動全?身?,痛入骨髓。
游民里身?帶變異組織的玩家?就有十多個,他們必須在後方,被其他健康的游民玩家?保護著,一旦遇到危險,很容易犧牲,像是?今天?的圍剿,原先就受著傷的游民頓時死了一半。
羅九既然是?老大,她就必須是?最?強的。
剛進游戲時,她不願意與人結伴。
但現在,她早已適應了老大的角色,開始從老大的角度看問題。
「要不然讓他們停下?來吧?在車上動手,萬一車子出了什麼故障,刀子歪了,豈不是?要劃到其他的地方?」陶芝芝緊張地不敢眨眼楮,「還有水,我這里只剩一升,一會要是?止血肯定不夠。」
還沒等羅九開口,她就堅定了神情?,「董先,去跟白茉莉那輛車並行,告訴她,我們先不跟上去了,等處理好傷口再說。還有水,我們需要更多的水。」
董先立馬踩了油門,跟了上去。
「老大受傷了,我們需要停下?來處理一下?傷口,你們自己走吧,我們會跟上去的。」董先沖著另一輛車里的白茉莉喊。
「什麼?羅瓊受傷了?哪兒的傷?嚴重?嗎?」見董先點頭,白茉莉立馬急了。
要是?沒有「羅瓊」,他們或許都沒法從綠洲的圍剿中活下?來。
現在她不知?道哪里受了重?傷,盡管停下?車隊還有些許風險,但總不能放著她受傷不管!
白茉莉還是?叫停了車隊。
連續兩場戰斗,他們需要喘一口氣了。
車隊一停,白茉莉立馬領著陶芝芝去水車接了一盆水。
「開始了。」羅九嘴里咬著一塊厚厚的布,手里消過毒的匕首正要落在發紅的皮膚上,就被劉一峰給擋住了手腕。
她抬眸看過去,劉一峰搖頭,「我來。」
削去這一部分?受到輻射的皮膚,無疑是?很痛的。
但明知?道痛,還要親自下?手,會進一步放大這種痛苦。
他不想讓羅九再承受心理上的煎熬。
羅九把匕首遞給劉一峰,「受輻射的面積較大,不能一口氣全?部清除,需要分?成數個部分?,一次清理一部分?,等藥膏生效,傷口開始愈合再清理下?一部分?,開始吧。」
圍觀的人倒吸一口涼氣。
要一次又一次的割破皮膚?
這是?人能夠忍受的事嗎?!
劉一峰接著匕首的手指,有一點抖。
可當羅九閉上眼楮,不再看他也不再看手臂的那一刻,他一咬牙,下?定了決心!
羅九如?此信任他,他決不能辜負她!
匕首的刀刃劃破肌膚,鮮血立刻順著劃痕涌出來。
這點痛疼,羅九尚能忍受。
但當匕首將那片肌膚割下?來時,羅九悶哼一聲,眉毛擰成了一團,拳頭驟然握緊,又一次牽扯到傷口,血流的更多了。
鮮紅的血液刺痛了其他人的目光。
有些人受不了這種充斥著濃郁血腥味的壓抑氛圍,掉頭離開了。
「快點快點!把血擦了,藥膏立馬抹上去!全?部抹上去!」董先坐在駕駛座,緊緊盯著羅九手臂上小半個掌心大的創口,控制不住音量地喊起?來。
劉一峰回頭瞪著他︰「安靜!」
陶芝芝將一整盒藥膏抹在傷口上,量夠大,糊住了傷口,才沒讓血源源不斷的流出來,再加上大劑量的藥膏刺激,會加速傷口的肌膚愈合。
抹上去的藥膏很快就變成了血紅色,大約一分?鐘後,陶芝芝用干淨的紗布將藥膏擦去,露出底下?絲絲滲透的血,以?及模糊的肉。
比起?一開始涌出來的模樣,這已經好很多了。
陶芝芝又直接涂抹了一盒的藥膏。
這一處傷口,就用了兩盒藥膏。
而一盒藥膏需要數千金幣,也就是?說,要清理掉整片被輻射的皮膚,需要七八盒藥膏,折合星幣四五萬,在場的所有玩家?都付不起?高昂的藥膏價格。
在看到陶芝芝用藥的速度後,都忍不住咋舌。
「是?不是?有點浪費?一分?鐘就要換一個新的藥。咱們受傷了都只抹薄薄一層,硬扛過去。」玩家?不敢大聲說話,只能壓低了聲音和同伴竊竊私語。
「是?啊,藥膏堆得?跟小山一樣,我從來沒見過那麼多錢,開了眼界了。」
「這錢是?人家?的錢,我們的藥是?車隊花錢買的,能一樣嗎?你們嘀咕什麼呢?」總有正直的玩家?听不下?去,低喝了幾句,把說閑話的玩家?給擠兌跑了。
顯然他們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就算要大量止血消痛的藥膏,一次又一次的割開愈發敏感的皮膚,也幾乎是?凌遲一般的疼痛了。
劉一峰心跳加速,額頭的汗珠順著臉頰流下?來。
窗戶外的夏遲拿著毛巾,先替劉一峰擦了汗,接著又給羅九擦了汗。
兩人一個痛苦一個緊張,滿臉都是?汗。
看的旁觀的人也感同身?受,忍不住冒汗。
車里的空氣越來越悶熱,還充斥著濃郁的腥味,聞著令人作嘔。
漸漸地,圍著車子的人越來越少,有流動的空氣吹進來,總算能讓人喘上一口氣。
劉一峰下?手快速而精準,不到半小時,受輻射處已清理了大半。
「休息一會吧,你的手開始抖了。」陶芝芝按住劉一峰還要伸出去的匕首,認真地建議。
承受巨大壓力的不僅是?羅九,還有劉一峰。
這壓力來自身?體,也來自心理。
繃緊的神經,全?神貫注的注意力,都大大消耗了劉一峰的體力。
羅九睜開眼,說話的聲音都透著一股虛弱,「休息吧。」
連續割下?三塊皮膚所積攢的痛苦,就算是?羅九也難以?消化。
她需要緩一緩。
「水,我想喝水。」羅九看著陶芝芝,低聲說。
「好好,喝椰子水吧?這個清甜。」
羅九閉上了眼楮,沒有回答她。
陶芝芝當是?默認,讓車窗外的夏遲去剖個椰子。
他們把椰子水倒在碗里,陶芝芝托著羅九的後背讓她喝椰子水。
這樣虛弱的羅九是?他們第一次見到。
柔弱無助的像她該有的年齡。
陶芝芝在心里想,為什麼老是?忽略了她的年紀?
她才十九歲啊。
喝過水的羅九漸漸睡著了,劉一峰也蜷縮在另一輛車的後座上睡覺——這是?補充體力最?好的方式。
為了不耽誤時間,車隊繼續前行。
等到羅九醒來後,他們繼續著之前未完成的處理工作。
「沙漠黃金,那邊,怎麼樣了?」大量失血讓羅九的臉色十分?憔悴,眼球布滿血絲,紅潤的嘴唇慘白一片,連短短一句話,都停頓了三次,仿佛上不來氣一般。
這不是?羅九太脆弱,而是?五次割掉血肉造成的傷害實?在太大。
與此相比,子彈擊穿了手腕都算不了什麼。
原先還對著羅九抱有一絲怨氣的梁岳,此刻是?心服口服。
「不出你所料,洪旭海果然帶著人去堵了沙漠黃金的石油。雖然沒搶成功,但也把沙漠黃金給堵回了老巢,沒送成功。這一招禍水東引,用的漂亮!」梁岳說話的時候,盯著羅九的眼楮放著光。
那是?敬畏。
羅九扯了一下?嘴角,「最?多兩天?,甚至可能就是?明天?,他們還會再,送油,必須要,跟瘋狗達成協議。」
她傷得?這麼重?,就算幾萬星幣的藥涂在身?上,也不是?說恢復就恢復,肯定需要一段時間的修養。
那麼只有待在游民車隊里,才能保證安全?。
這不是?絕對的安全?,而是?相對的安全?。
游民實?力不足,卻從不會主動放棄傷員。
健康的游民保護著受傷的人,比起?在沙漠里流浪,這里要安全?的多。
原先要離開的計劃,就只能暫時擱置了。
那麼……誰去?
眾人面面相覷,眼神里全?是?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