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言說完這句,雙方竟是都陷入了沉默。然而這種沉默則是更加印證了他心中的想法,于是一手拋玩著瓷瓶,笑道︰「那麼現在,我應該是跟誰對話?是這個大蟲子,還是你呢?」
言罷,李默言竟是雙目直視秋葉。盡管秋葉此刻還被怪物挑在劍尖之上,垂頭墜手,傷口血如泉涌,但早已是停止了掙扎,宛如一具死尸。
半晌,秋葉緩緩抬起頭來,注視著一身金光的李默言良久,終于噗嗤一聲笑道︰「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李默言听聞,心里卻是咯 一下,秋葉如此答話,證明他的猜想並沒有錯,但捅破了這窗戶紙,眼下孤立無援,倘若是手段盡出,仍然不敵,那今天可真真是要交待在這兒了。
打小他就明白一個道理,輸人不輸陣,即便是勝算不大,氣勢也不能輸︰「知道你最大的破綻在哪兒嗎?你說你裝誰不好,你裝秋葉老妹兒,那是什麼角兒?那是東北弟馬的新秀,護法黑媽媽的徒弟,人家身上傍的仙兒,隨便來一個都能碾死你,你裝他?從頭到尾用的都是白打功夫,你是不是覺得我賊好糊弄?」
「還有,那老東西沒有那麼容易死,怎麼說也是幾百年的老長蟲了,你好歹給人留個面子吧?吶,再說地上那一灘,我從跟他們分開到現在,不過幾個小時,合著就被你消化成這樣了?說不通吧?」
「你從一開始就借著脈咬糊弄我,還給我灌輸隊伍里有內鬼的思想,干嘛?策反老子啊?說罷,一路引我過來,自導自演的這是哪一出啊?」李默言眯著眼望說道。
「秋葉」沒有答話,反而是怪物突然間張開嘴,舌頭如繩索般竄出,將「秋葉」緊緊纏住,整個拉進了口中。李默言心底一驚,雖然已經知道眼前這貨並不是秋葉,但畢竟長得一模一樣,眼見他被怪物吞進去,心里頭還是有些發毛。
「也沒有那麼多為什麼,就是自己待的年月久了,有些無聊,你知道嗎?這人吶,在恐懼無助的時候,肉質要更緊致一點,嘿嘿嘿嘿……」怪物在吞掉「秋葉」之後,舌頭「簌簌」的收進了口中,聲音如悶在鼓里一般的說道。
「大號屎殼郎,也不怕崩了自己的牙!」李默言嗤笑一聲,突然又想到什麼,臉色有些難看,緩緩月兌掉上衣,解開黑色的貼身衣服,內里繪制的噬符文如一張張奇怪的嘴,瘋狂的吸附在李默言的皮膚上。
李默言將衣服月兌下的時候,那些噬符文幾近瘋狂的不願離開,但無奈無法月兌離符文,只得被李默言生拉硬拽一般月兌了下來,露出一身精練的肌肉。
將衣服丟在腳邊,李默言只覺得神清氣爽,這些符文,如寄生蟲一般無時無刻不在吞噬自己體內少之又少的,既然準備放手一搏,那必定不能再留後手了。要說呂金山給他搞得這衣服也屬實有些效果,月兌下來以後,明顯能感覺到自身的流動的比以往暢快多了。
之後他又從手中的小瓷瓶里倒出一粒藥丸,吞進口中,一股清涼之意瞬間散布開來,這是姜漣漪送給自己的凝丹丸,因為這小丫頭知道李默言最虧的就是,所以也是給他煉了一些這種能加速凝
的藥,以備不時之需。
藥丸入口,李默言身上金光更盛三分,他眯眼望向怪物,笑道︰「大蟲子,給你介紹個朋友認識。」說罷,將脖子上的小燈掛飾一把扯下。
黑暗之中,一抹幽綠光芒憑空而現,在李默言身前化作星星點點,突然間光亮大起,在半空之中凝聚成一道曼妙身影。一句讓人骨頭發酥的媚音傳來︰「小子,你事兒還真多啊。」百里霜抻了個懶腰,在燈桿上半倚半坐,晃悠著一雙長腿,眯眼上下打量著李默言,打趣道︰「不過你這一身鮮肉倒還不錯呢。」
李默言略顯局促,沒有答話,抬手點了點遠處的怪物,百里霜順指望去,美目一亮︰「呦,這可比那些個游魂小鬼補多了,我先說好啊,別跟我搶。」
那蟲子哪里料到李默言還有這麼一位幫手,更沒想到的是,那姑娘看向自己的眼神,便猶如惡漢看見美餐,若不是自己鱗甲覆蓋周身,只被看上這一眼,怕是渾身的毛都要站了起來。
百里霜凌空而坐,身上不帶一絲生人之氣,笑吟吟的望著那怪物,饒是怪物多年的修為,被身為器靈的百里霜這麼盯著,也是頗為不爽,再加上旁邊還有一個笑的更陰森的李默言,怪物只得怒吼一聲︰「王八犢子!哪里請來的幫手?!」
李默言噗嗤一樂,言簡意賅道︰「積分換的。」
怪物哪知道積分是個啥東西,只道是方才此女憑空而現,一身幽綠光芒傳來的危險氣息,遠大于她身旁的小子,自己以一敵二,只能速戰速決。
念及至此,怪物怪叫一聲,身後長尾「喀啦啦」劃過地面,帶起無數飛石碎泥,如數十米的繩索,直取百里霜。
李默言和百里霜也未曾料到這貨竟然突然發難,來不及多言,一左一右分頭躲避,在黑暗中化作一金一綠兩道光芒。
「唰唰唰」那帶鉤的長尾一擊不中,在半空之中硬生生拐過彎來,以更快的速度緊追百里霜。眼見就要追上,百里霜美目微側,在黑暗中捕捉到了尾鉤上反射出的微弱光芒,身形一轉,化作一道綠色流光,再度拉開距離。
這邊尚未交手,那頭李默言已經所以來到怪物跟前。那怪物甚至都沒有正眼瞧他一瞧,巨大的鉗子如大錘般夾雜著風聲砸了下來。
「當」的一聲金鳴之音傳來,隨後巨鉗轟然落地,將地面砸出一個大坑,一道金光同時飛快的離開了那巨鉗的波及範圍,停在了數十米外。
李默言面色凝重,啐了口唾沫,遠遠瞪著那怪物。方才交手的瞬間,那巨鉗居高而下,勢若雷霆,光是傳來風壓便幾乎讓他產生了退意,但他仗著擺月兌了噬符文,又有金光咒加持,再加上姜漣漪所贈的凝藥丸,也許能有一戰之力。
雖說這怪物三米多的身高在他身前極具壓迫感,可他還是準備傾盡全力,一炮把這貨掀翻在地。再不濟也要給百里霜爭取出機會,將這貨一舉拿下。
當拳頭與那巨鉗接觸的瞬間,李默言才知道自己有些托大了,且不說這貨使出幾分實力,單單這一錘砸下來,他只覺得胸頭一股難咽之氣幾欲月兌口而出,險些被破了金光咒。
此時哪里還顧得上硬踫,腦中只有一個想法,抽身!
一擊即退,李默言絲毫沒有拖泥帶水,那巨鉗一撮而就,在其放在站立之處應聲落地。那怪物後退半步,斜眼瞥了瞥李默言。這小子,雖說一擊不敵,但與之前已經是判若兩人,看來也著實是有點手段。
「哎,看哪兒呢?!」一聲嬌 傳來。那怪物暗道一聲不好,方才與那小子硬踫了一招,雖然佔了便宜,但自己也是整條手臂嗡嗡顫抖,如同砸在釘子上,難受得緊。而眼前閃過一抹綠光,百里霜已經驅燈前來,縴手揮過,洋洋灑灑一片綠芒。
怪物將嘴一張,舌頭彈射而出,如藤蔓一般將百里霜座下青燈繞桿纏住,這才止住了百里霜的來勢。
百里霜嘴角微笑,指尖輕點燈桿,一道綠色流火爆燃,沿著燈桿竄了過去。尚未燒到那怪物的舌頭,那股強烈的灼燒感已經讓怪物迅速將舌頭收了回去。
百里霜月兌離了束縛,發絲飛揚,周身綠色火光如螢火蟲一般緩緩升起,隨後微微一滯,如流星雨般「 里啪啦」朝怪物砸了過去。
那怪物嘶吼一聲,長劍徑直沒入地面,斜斜一揮,帶起無數碎石爛泥,形成一片泥牆,與那些火光撞在一起。同時長尾劃過,刺向百里霜身後。
百里霜凌空而立,正控火與怪物周旋,察覺到身後攻擊之時,已經收手不及。遠處李默言瞧百里霜毫無反應,耐不住大吼一聲︰「小心!」
但見那燈頭之上,一抹綠光乍現,在黑夜之中化作一道怒吼人影,人影面目不清,下半身還連在燈頭里,雙手握住扎來的尾刺,咆哮一聲,化作一股綠色火焰,瞬間將尾刺點燃。
百里霜面色有些難看,怒道︰「死蟲子,毀我一具人魂,拿你的來頂!」隨後漫天綠光盈盈而現,十數米範圍已經遍布綠色的火光,將其嬌俏身影在黑暗中映出一道光輝。
那怪物尾巴著了火,正慌著滅火,但見眼前一片綠光,冉冉升起,被百里霜遙遙一指,再次砸了過來。
「臥槽!還有這種操作?」這是李默言收了百里霜之後,第一次見這姑娘發火。剛才那具人魂突現,擋下了怪物的尾刺,轉守為攻,再加上這漫天綠火,鋪天蓋地,就這陣仗,不愧是封關集結了一幫煉器師才煉成的凶器。
怪物顯然是行動遲緩,面對百里霜如此大範圍的攻擊,竟然手雙手一縮,微微低頭,準備硬抗下來。
「轟!」伴隨著第一聲巨響傳來,河畔的黑夜中爆炸聲此起彼伏的傳來。李默言憑借八宮術的感應,確定那怪物沒有躲掉,百里霜這一片火海,大部分正中目標。
河畔再次寧靜下來,只有風吹動水面和草地的聲音。
「你不是挺跳嗎?!你跳啊?!」待到爆炸聲停下,那怪物依舊在塵埃中,一動不動。李默言像條背靠主人的狗,囂張的高聲叫道。
怪物並未有什麼動靜,塵埃也慢慢散去,雖然河畔一片漆黑,但怪物的身形還是逐漸露了出來。
「起來打呀!你不是……」李默言的聲音戛然而止!
眼前的怪物,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