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關、劉老頭和道人三個人在靈堂中無言靜坐。那道人說的明白,這次算是在陰差手中偷,所以有違天道,這筆賬,自然還是要算在封關的頭上,打他死了之後,底下還會與他清算。
子時一到,那靈堂之中白燭閃動,長凌飄搖。道人壓低聲音道︰「來了,一會兒看我眼色行事。如我所料不差,來者當是牛頭馬面,如若被我猜中,那今天就有戲,如果出了差池,來了黑白無常,那今日之事,就擱下了。」
封關與劉老頭當即會意,一個個不敢怠慢,略微整理了一上的孝服,佯裝百里家的親屬,跪在靈位之前。
由于被道人開了陰眼,二人偷眼瞧見自打門外進來一行人,確切的說,不能叫人。
當頭兩個,高大壯碩,左邊一位牛頭人身,雙腳也是牛蹄形狀,身體如倒三角一般,看上去力大無比,手持一柄鋼叉;右邊一位,長臉長發,赫然是一個馬臉,獠牙外露,手持一條槍矛。
兩位渾身散發著黑煙,大搖大擺的進了靈堂。自二位身後,一陣鎖鏈之音傳來,一名曼妙女子雙眼失神的跟在身後,雙手雙腳盡皆捆著一些碗口粗細的鐵鏈,走起路來極不方便。別人不知,那道人心中是有數的,這百里霜生前婬樂無度,又染下毒癮,臨死前還撞死兩條無辜性命,在陰界有此磨難實數定數。
但百里霜此時渾然不覺,只是機械的走在二位身後。在百里霜身後,還有兩位青面獠牙的矮個子,這二位手持兩條令杖,每一位手中都抓著一條捆在百里霜身上的鐵鏈,晃晃悠悠的也跟了進來。
一行五人,唯獨一個百里霜有個人模樣。
這是封關第一次見到陰差,緊張的手心直冒冷汗,下意識的抓緊了道人交給他的物件。
道人瞧見五位進了靈堂,當即高呼一聲︰「二位陰差且慢行,喪家有禮須孝敬。一孝陰差不辭苦,二敬引渡辛勞情。擺下菜肴與美酒,還請陰差將情領。」
牛頭馬面听聞,相互對視一眼,臉上露出一抹詭異笑容。牛頭嗓音粗重︰「這倒是個懂事兒的喪家,也罷,快快拿來,吃飽了好趕路。」
馬面聲音尖細︰「小道,回頭可要管好你的嘴,出去別亂說。」
道人忙施禮布菜,口中低聲念道︰「二位差爺放心,小道嘴巴嚴的緊。這姑娘生前有惡事纏身,勞得二位大駕,小道也深知二位勞苦,替那喪家出個面,往二位路上多多照顧他家姑娘,讓她少受些罪。」
牛頭馬面雖然面目駭人,可心底都是善良,也是邊吃邊道︰「承了你的情,我兄弟二人自會照顧一二,只是這回去了,該算的賬還是要算,我二人也護不得了。」
那道人當即會意,從旁邊拿出厚厚的好幾摞陰鈔黃紙,滿面堆笑的說道︰「二位差爺,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說完,不等牛頭馬面回話,便當著面點了。
說也奇怪,屋中並沒有風動,可那陰鈔黃紙燃起的煙,在原地一陣盤旋,隨後化作兩道,鑽進了牛頭馬面的口袋之中。
馬面掂了掂腰間的口袋,滿意的笑道︰「行了,知道了。」
此時道人面露難色︰「二位差爺,喪家有個要求,想讓那姑娘也吃一頓飽飯,
當日她出事,去的突然,喪家也是不放心,不知道二位差爺可否恩準。」
牛頭也掂了掂自己的口袋,吧唧吧唧嘴道︰「快快解決,不要耽誤了時辰。」
道人如蒙恩赦,面露喜色,一個勁的施禮道謝,來到兩個陰兵面前,語氣遲疑的說道︰「二位兵爺,也一起吃點吧,我這邊給二位兵爺也備了一份。」
兩個陰兵一听這話,也齊齊把目光望向了牛頭馬面,但兩位老大只顧自己吃喝,並未理睬,也就悄悄點頭道︰「那就多謝喪家了。」
如此一來,這百里霜也就落在了道人手中,道人叫陰兵解了百里霜的手銬腳鐐,將其引到封關和劉老頭面前。
封關對于剛才的一幕,是真真實實的看在眼里,可他大氣都不敢喘一口。要叫牛頭馬面知道了他能看見自己,那這事兒可就吹了。
看著百里霜慘白的臉色和空洞的眼神,封關一陣心疼,眼淚幾乎要掉了下來。旁邊劉老頭偷偷懟了懟他,他這才回過神來。
那邊道人已經與牛頭馬面吃喝談笑,打成一片,頻頻舉杯。不多時,那道人借著筷子掉到地上的功夫,朝封關擠了擠眼。
封關馬上知道,是時候動手了,于是拿出了道人給他的小瓷瓶。這小瓷瓶通體發暗,上面以朱砂畫著一些符文,瓶口用符紙封住。
封關將那符紙揭開,一道青煙彌漫,化作一個女子身影。而劉老頭也是眼疾手快,將拘魂燈祭出,幾乎是在那女子出現的同時,將百里霜裝進了拘魂燈中。
要說這倆人膽子也是大,就如此在陰差面前偷梁換柱。
不多時,牛頭馬面和兩個陰兵酒足飯飽,兩個陰兵搖晃著走上前來,就準備給這女子帶上手銬腳鐐。可這一打眼,這位姑娘與原來的百里霜根本就不是一位!而且之前跪在靈堂中的兩個喪家也已經沒了人影。
二位也不敢多嘴,只能眼巴巴的瞧著牛頭馬面,那意思,老大們,這事兒怎麼處理?
牛頭馬面遠遠瞧見,相互對視一眼,隨後垂目望著眼前點頭哈腰的道人。俗話說得好,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這二位又吃又拿,也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兒。
道人此時也是極為恭敬的說道︰「二位差爺,該交差了,別誤了時辰。」
牛頭當即吆喝道︰「快走啊,愣著干嘛?」
馬面也是復和道︰「磨磨蹭蹭,耽誤了時辰,你兩個擔著嗎?!」
兩個陰兵一听這話,不約而同的抽了抽脖子,手腳麻利的捆了眼前女子,顛顛的跟了出去。
道人這才長出一口氣,癱在座子上,低呼一聲︰「無量天尊!可嚇死貧道了。」隨後,他抬眼看了一眼表,臉色大變,驚呼一聲︰「壞了!」便趕忙追了出去。
回到住所的封關與在家等信兒的四十多人馬上開工,準備將百里霜煉成器靈,畢竟夜長夢多。
劉老頭將百里霜從拘魂燈中放出,除了這二人,其他人是見不到百里霜的模樣的,但他們都是靈魂強大之人,雖然看不見,卻可以感知到。
可這二人也沒料到,百里霜剛剛離開拘魂燈,便產生了變化,雙眼微微放光,指甲也長了出來,臉色越來越白,幾乎與
她身上的衣服一個顏色。
二人對視一眼,這種變化,他們自然是不明所以的。
就在二人遲疑之際,百里霜微微顫抖起來,並隨之傳出一陣陰冷的哼笑聲。但見她「呼」的一聲,沖向人群,直接掐住其中一人的脖子。
詭異的一幕出現了,在眾人眼中,被掐住脖子那位,面色痛苦的雙手抱著喉頭,雙腳已經離地,奮力的甩著雙腿。
「 吧」一聲輕響在眾人耳中炸開!這種聲音,在這種時候,瞬間擊潰了眾人的心理防線,一股恐懼感瞬間在屋中彌漫開來!被鎖住脖子的那人,當場就一歪腦袋,死在了屋里。
百里霜殺完一人,仿佛並不盡興,再度轉換目標,轉眼的功夫,連續三人已經死在屋中。當她再度準備擊殺第四人時,一道符閃過,打在她的手上。
百里霜慘叫一聲,將快抓到第四人的手收了回來,一臉怒容的望了過去。原是劉老頭請的那位道人及時趕來。道人顯然來的匆忙,喘著粗氣道︰「快!過……過時辰了!」
百里霜也知道,這位道人是唯一的威脅,調轉目標便沖向了道人。那道人神色一驚,「啪啪啪」幾張符甩出,將百里霜生生釘在地上。隨後從口袋中拿出一支鮮紅木條,順著百里霜的腦門扎了進去。
百里霜痛呼一聲,便沒了動靜。此時道人又催促道︰「趕緊!已經化鬼,再遲我也制不住了!」
封關這才回過神來,將百里霜用拘魂燈拘住,在眾人的幫助下,開始將其煉成器靈。煉制的過程一直持續了三天。
一開始眾人還是抵觸的,畢竟這種惡鬼實在太過可怕,這種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日子,太過擔驚受怕。不過劉老頭站出來替封關說了幾句,又承諾了提高報仇,眾人才答應下來,幫人幫到底。
這三天內,道人也將被百里霜殺掉的人處理了個干淨。
三天一過,那拘魂燈中傳出一道綠光,耀眼異常,隨後一道曼妙身影出現在眾人眼前。
百里霜雙眼依舊空洞,可即便如此,她靜靜漂浮在半空的絕美姿態也讓眾人明白了,封關這小子為何會為了此女如此拼命。美妙的事物總會讓人暫時忘記煩惱,此時一屋子人早已將百里霜殺人的事情拋在了腦後,這個女人,便如同一個絕美的藝術品,靜靜漂浮在眾人面前。
煉制是一個極其費神的過程,如若沒有這麼多人的幫助,封關作為一個新晉的煉器師,是絕對堅持不下來的。
認主的過程極其順利,在道人的幫助下,封關引出一滴精血,滴在了拘魂燈上,一道黃豆大小的綠光自拘魂燈中緩緩升起。
「吞了!」道人命令道。
封關毫不遲疑,將綠光一口吞入肚中。與此同時,一陣嬌笑聲自屋中傳開,百里霜單手一揮,將拘魂燈招來,「滴溜溜」化作兩米長短,端坐其上,笑吟吟的掃視著眾人。
瞧見眼前一幕,封關也知道,這件事算是落了幕,于是百里霜連殺三人的事情,也自然而然的成了他的心病。
在眾人紛紛賀喜之時,封關臉色突變,欣慰的笑容被一抹陰沉替代,他以警告的口氣緩緩說道︰「這件事,我不希望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