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華應聲而去。
沈明珠則是坐在馬車上看著,看著春華湊到那些人跟前不知說了些什麼,而後便跟著侍衛將車上不少吃食拿了下去,原本狼狽的眾人在看到那些吃食之後更是一個個千恩萬謝手腳慌亂的接了過去。
她定楮看著。
不少人在拿到東西的第一時間先放起了一部分,而後拿著極少的一些先給孩子或者老弱婦女,枯黃的臉上投過來的目光中滿是感激。
她心緒復雜。
原以為這王朝國泰民安,卻沒料到也會見著眼前這一幕,原以為原主的生活便足夠慘了,如今才知道還有很多人比之更難。
到底無論在哪里,總似金字塔一般,底層的人生活永遠是其他人料想不到的,她為那些算計憂愁卻總未到那般食不果月復的地步。
正想著。
耳邊忽傳來男孩稚女敕的聲音,
「謝謝姐姐將吃食贈予我們,再往南行會還會遇到很多難民,屆時難民更多姐姐若是再這般的話怕會給自己招惹麻煩。」
「」
沈明珠抬眸。
男孩眸子定定的看著她,眼底卻是難得一見的清透和聰慧,全不似一般這個年紀孩童應有的天真。
她沉默了一下,
「若再遇到你之前也有人對我這般說,那你可還能撐到現在嗎?」
「若我如他們餓了那麼久,有人肯施以援手,我定會感激,但若那人吃食不夠人人有份且難以自保,那我便會憤而怒起,屆時便不知會發生些什麼了。」
男孩言語清透。
看著她的目光更是毫不隱藏半分,
「姐姐,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沈明珠定定的看著他半晌,忽的一笑,
「若沒幾分底氣,那是連做善事都難了。」
她一頓,
「我既敢做,那自有本事護住自己。」
「那就好。」
男孩一笑,頓時放下心來。
雖不過十歲,但卻比一般成人都活的清楚明白,對于人性更是所知甚多,斗米恩旦米仇的道理再明白不過了,
「謝謝姐姐,願姐姐一切順利。」
話落。
他扭頭又跑了回去。
微微彎起來的月牙眼此時才有著少年的純真之態,只看著他跑到那中年男人身側手腳比劃了半晌後不時指著馬車說一句,迎著那中年男人投過來的目光,沈明珠微微頜首,片刻後便將車簾放了下來。
盞茶後。
春華才上了馬車,
「姑娘,錦城那邊突發時疫,如今似情況越發嚴重,錦城大人已命令封閉城內不許人出去,這些人是在時疫剛發的時候便從城內跑了出來,一路北行才到了這里,準備去烏台寺或去京都尋親或找個容身之所。」
「時疫?」
沈明珠眸子微沉,
「怎麼回事?」
「來源這些人也說不清,只知是有個獵戶從山上扛了一個早死的野味到集市上變賣,後吃了野味的人都高熱不退,咳疾嚴重,之後便導致不少人被感染,不治而亡,他們離開時城內已有不少人感染時疫,情況嚴重。」
「」
她臉色微沉。
山上的野味口感極好,自古便有不少獵戶專獵野味而生,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但大抵都是些獵殺的再拖到集市上變賣。
如今這卻是扛了一早死的野味,還不知是否是吃了什麼東西或死了多久,若沒有病毒才是稀奇事呢!
「派人去查探下具體情況。」
「嗯。」
春華應聲。
馬車緩慢的走著。
果然。
又走出了約莫半個時辰,又見到一行難民腳步匆匆的從不遠處走來,面黃肌瘦,其中更有人捂著嘴巴不斷咳著,帕子上都能隱約見到血跡,甚至有人見他這般便已經開始搶奪他身上的包袱了,
「都要死了,倒不如先成全了我。」
「不要啊」
「」
人群中混亂無比。
不過轉瞬的功夫,那人的包袱便被搶了過去,整個人伏在地上咳的起不來身,但周圍人卻神色冷漠的連腳步都未曾停頓半分。
沈明珠止不住擰起了眉頭,這才覺那男孩當真是心思剔透,也再沒了之前那般同情之心,冷眼旁觀的欲走。
但那些人卻眼尖的看到了緩慢的馬車,不少人更起了心思,
「那馬車上定然有不少東西!」
「只要將馬車搶過來,那我們就能果月復了。」
「」
有人大著膽子上前欲動手,但才到馬車跟前便見到站在前的侍衛刷的一下拔出了劍,頓時下的瑟縮了回去。
「我們這麼多人難道還打不過他們嗎?」
「不過虛張聲勢罷了!」
「」
話落。
幾個人頓時上前。
但還未曾沖到跟前便見侍衛毫不留情的拔出長劍,只覺得喉嚨一痛,接著便整個人都倒在了地上。
鮮血橫流。
這下,再沒有一個人敢上前一步。
「同樣都是難民,這相差的也太大了。」
春華忍不住開口。
瞥了一眼車窗外後憤憤的落下車簾,而沈明珠卻是波瀾不驚,語氣間更听不出半分情緒,
「有人到絕境會留有本心,有人在踏入困境時就只顧著自己,人與人的不同而已。」
「」
她移開目光。
忽似想到什麼一般,語氣一頓,
「這些人都自從錦城而來,若過幾日那必然會抵達京都沈棲梧雖名聲盡毀,卻再聰明不過,必不會坐以待斃!」
定然會在此事上想法子下文章!
「你先讓善藥坊先將屯些藥物和糧食,派幾批人悄無聲息把京都的藥物壟斷,若做不到那就囤的越多越好!另派人盯著丞相府的一舉一動!在那些人進京的第一時間安排下去布施,再配些清熱的藥物一並無償安排下去。」
她要搶先一步,讓善藥坊在京都立起口碑。
也提前一步堵住沈棲梧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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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內。
沈棲梧看著錦城來的大人,眸子微閃,面上覆著面紗輕施了一禮,待詢問過錦城情況之後,更是言語痛惜,
「既是如此那自是應當說上兩句的,只是這兩日家父出門多有不便,待回來之後定然會第一時間與外租說清,我母親內宅之人不便插手此事,不過這兩日倒可先回外祖那小住幾日,適時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