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睡覺的時候,陳昭便將這件事給秀蓮說了,秀蓮直接驚訝的坐了起來。
「啥?爸爸要承包一百畝田地,那怎麼行?你干嘛不阻止他?」
一百多畝地,一個老漢累死累活能干多少?
「咱爸一旦下定決心,我哪里勸得動他?」陳昭苦笑著搖搖頭︰「他看著老實憨厚,但是一旦決定下來,九頭牛也拉不回來。而且他也是臨到老來,想拼命一把,將自己營務莊稼的本事完全發揮出來。」
「可是他承包的不是十畝八畝,是一百多畝啊!」
「沒事!我們買適合山地開發的小型機械,基本上不用他多累。」
「那好吧!」秀蓮點點頭,不再勸說了。
兩人溫存片刻,秀蓮喃喃道︰‘過幾天蘭香去大學報道,你送還是少平送啊。’
「少平也得去省城報道,我送蘭香去京城報道。」
「哦。」
「怎麼了?」
「沒事。」
「呵呵,秀蓮,如果我猜的沒錯,你也想去京城看看吧?」
「可以嗎?」秀蓮被揭穿了心思,不由得問道。
「那當然可以啊,咱倆都結婚這麼多年了,還沒去旅游過呢,現在政策好了,那就趁著這個機會,咱們坐火車去京城,爬爬長城,都說不到長城非好漢嘛。」
「好啊。」秀蓮興奮的坐了起來。
但是隨即又神色黯淡︰「燕子還小,肯定不能帶他坐火車,我還是不去了。」
「沒事。」陳昭按住妻子的肩膀;「虎子上幼兒園了,燕子讓她女乃女乃帶兩天,咱們最多在京城待上兩三天。」
前世的秀蓮,為了這個家終日勞累,每天要給七八個人做飯,還要當會計,數磚,生生的累出了癌癥,基本上一天福也沒有享受過,還不如玉厚老兩口呢。
所以,陳昭這次,要帶著秀蓮好好地轉悠轉悠。
算是替孫少安這個直男彌補一下。
時間很快到了八月底。
陳昭將村里的事情安排妥當,讓玉厚兩口子看好虎子和燕子,便和秀蓮、少平一起送蘭香去大學報道。
畢竟好不容易有機會去一趟京城,陳昭也想讓秀蓮出來玩玩。
不要整天圍繞灶台和倆孩子,整個人都憔悴了。
虎子和燕子一開始不樂意,哭著喊著想和爸爸媽媽一起送小姨,以至于秀蓮都不舍得去了。
不過陳昭說服了她。
畢竟從雙水村去京城太遠,又是坐火車又是坐汽車,小孩子可吃不消。
所以陳昭好說歹說,許下了無數諾言,方才和秀蓮他們出發。
少平其實到了省城就得和他們分開,他要回自己學校去了。
所以陳昭和秀蓮、蘭香在省城買了火車票,一路晃蕩晃蕩到了京城。
……
這就是水木大學啊!
陳昭站在水木大學的南門口,一時間感慨不已。
作為一個鄉下土著,高考失利者,水木大學在他心目中自然地位崇高,所以來到京城,難免要到這里轉一圈。
所以他知道,1981年的水木大學南門,和三十多年之後的樣子,似乎沒什麼區別。
除了南門外的那條馬路,似乎更干淨更平坦。
他清楚的知道,三十多年後,這一片會蓋起無數的高樓大廈,房價會飆升到令人暈血的地步,他現在的資產,在這里最多只能買一平米的房子。
「進入新世紀之前,得到京城多屯點房子,這樣就足夠頤養天年了。對了,過兩年要投資國庫券,九十年代初期想法購買那些原始股……」一瞬間,陳昭想出了很多賺錢的法子。
不過現在一點不著急。
他已經積累起了第一桶金,足夠他實現經濟騰飛的。
陳昭回過神來,轉身對蘭香說道︰「看,這就是中國頂級學府了!」
蘭香和眾多拎著自己的行李的新生們一樣,用興奮和膽怯的目光,打量著周圍的一切。熱情的老生們紛紛迎上前去,詢問著新生們所屬的系,然後幫本系的師弟師妹們拎著行李,帶他們去各自的報道處報道。
當蘭香出現在在大家面前的時候,所有的老生都轟動了。
因為蘭香長得太美了。
從外表看,蘭香身上已經看不出多少農村姑娘的痕跡,一身當下流行的夏裝勾勒出修長健美的身材;發端稍稍燙過,瀟灑地從鬢角攏過;耳後的三角區和優美的脖項象用雪白的大理石雕出似的,臉上一絲羞怯的笑容,男生中即便是純粹的書呆子,也不得不抬起頭望她幾眼。
就從這一次亮相開始,她的傳說已經開始在水木大學散開。
「蘭香,來,你到那兒站好,我給你拍張照!」
陳昭似乎沒受影響,他拿著剛剛花巨資購買的相機,讓蘭香站在水木大學門前,背景是那個有著校名的大門, 嚓一聲按動快門,留下了珍貴的照片。
當然,不止會在這里拍照。
西校門、二校門的那幾個著名打卡地肯定也要留下照片。
陳昭這麼大氣的行動,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要知道,這個時代,能買得起相機,還這麼大大咧咧拍照的,可沒有幾個。
接著陳昭有給秀蓮拍,給他妯娌倆拍,讓蘭香給他夫妻拍。風光了好一會。
等拍完照,陳昭邊幫蘭香提著包準備往里走,這時候,所有正在迎新的老生們都沖上去了,紛紛擾擾地喊道︰
「同學,你們是哪個系的!」
「同學,汽車工程系歡迎你!」
「同學,你一定是建築系的吧!」
「……」
等听到眼前這位清純可人的姑娘是物理系新生的時候,師兄們一下子激動起來,物理系可向來是男多女少,沒想到校花竟然是他們系;他們開始熱情地幫助蘭香提行李,給她介紹報名的流程。
等到了報名點,一位年輕老師負責接待,給蘭香報完名之後,抬頭看了一眼陳昭和秀蓮,隨口問道︰「後面兩位是你家人嗎?」
「對!他是我哥,叫孫少安,她是我嫂子,叫賀秀蓮,他們是送我來的。」
「哦,歡迎歡迎。」老師伸出手和陳昭握了一下,然後問道︰「孫少安同志,你是在北京哪個單位工作的?」
「不是。」陳昭說道︰「我是一個黃原的農民,這次是專程送我妹妹來上學的。」
「專程送妹妹上學?」周圍的學生們都震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