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稚生從未料到蘇眠會答應得如此果斷,但凡是個人也知道這不過是客套話而已。吉原舊址上是一片商場,人來人往源稚生並不想拋頭露面。
蘇眠對于源稚生來說,僅僅只是一個本部專員而已,並沒有太大的意義。不僅沒有好感,蘇眠剛見面就拐走了繪梨衣的做法讓源稚生從心里產生一種本能的抗拒。
這種抗拒並不僅僅來自于奪妹之痛,源稚生更擔心的還是蘇眠隨意一瞥時眼眸里那抹金黃。那人似乎有種特有的能力,能夠使人看不清未來,將一切都打亂到模糊的能力。
一切按部就班發展的蛇岐八家,因為蘇眠這個變量的亂入,畫風變得極為奇怪。源稚生心里很清楚,能夠激怒自己的人幾乎沒有幾個。
但是眼前這個男人輕松的做到了,即使並不知道他是如何與繪梨衣取得信任的。但繪梨衣表現得很溫和,並不排斥和蘇眠見面。
至于更奇葩的是蘇眠拒絕了蛇岐八家招待本部專員一貫使用的劇本,而毫不掩飾自己對于藝伎的好奇心。
源稚生不至于傻到真的相信蘇眠對于藝伎是真的感興趣,只有金發碧眼的外國人才會極具東方韻味的藝伎感興趣。
而蘇眠是華夏人,源稚生在本部上學那會也接觸過來自華夏的學員。絕大部分的人對于滿臉白粉的藝伎並不感冒,甚至有一些極為刻板的印象。
那麼蘇眠這樣做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源稚生不得而知,身體卻又不自覺的微轉看向蘇眠。
黑色半透明的玻璃巨幕前,蘇眠輕撫著一步步向著陽光處走去,金黃色的驕陽在他的身上流著火,如同大天使降世。
北歐神話起源與冰島,由神族和奇幻生物組成。可偏偏沒有大天使,源稚生曾偶爾和橘政宗談到過這個話題。
「為什麼北歐神話中沒有大天使?」
「長著白色翅膀的天使是無法忍受中庭之世的寒冬與終末的,他們無法救贖,也就沒有了存在的意義。」
直到現在,源稚生也並不明白橘政宗口中的寒冬和終末是什麼意思。他以為是災難和世界終結,但後來又覺得邏輯不對。
「你在想什麼?」源稚生走了過去,站在了蘇眠的身後問道。
「我在想如果我是藝伎,我會怎麼賺快錢。」蘇眠捏了捏眉心的說道,仿佛剛剛思考完一件人生大事。
「」源稚生欲言又止。
「最好的辦法還是抓著物以稀為貴拍視頻上傳到社交網站賺大錢。」蘇眠呼出了一口氣,得出了最終的結論。
聞言,源稚生愣住了。賺快錢?就這?感情是自己想歪了
「你為什麼對藝伎這麼執著?」源稚生眯著眼問道。
「並沒有很執著,只是覺得很神奇,套上厚厚的偽裝就能成為另一個人。」蘇眠抿了抿嘴說道,「真是神奇的一種職業,所以想要親眼去看看。」
「你知道北歐神話嗎?」源稚生忽然說道,沒由來的他想要問一問蘇眠關于那個寒冬和終末的看法。
「奧丁?」蘇眠回頭瞥了源稚生一眼,半身都被陽光覆蓋,如同炙熱的火在身上燃燒。火光中,不知是不是錯覺,源稚生覺得那一瞬蘇眠開了黃金瞳。
只是那黃金瞳怎麼看都顯得有些怪異,瞳孔似乎因為光線角度的問題折成了一個詭異的狹長的黑色細線。
「嗯,奧丁是神族的首領。」源稚生說道。「世界樹將支撐著九大國度和三層世界,分別是以奧丁為首的神國,位于世界樹的最頂層。」
「那里有著奧丁的巨大的金宮,英靈殿也在于此,戰死的靈魂會歸宿于那。」
「所以卡塞爾學院里的英靈殿其實就是奧丁金宮中的一座?」蘇眠順勢問道。「神族的首領奧丁啊」
蘇眠感嘆了一句,隨後砸吧砸吧著嘴說道。
「執掌眾神的神國之主也會隕落,听上去似乎也沒有很厲害。」
「北歐神話里,災難和終末終會來臨。縱使有光明之國,可神族也並不是和諧統一的,位于世界樹下層的華納神族熱衷于與奧丁率領的上層神族開戰。」
「華納神族由天地孕育而成,海洋和風都被華納神族所控制。只要中庭是弱小的人族居住的地方,冰、火、都被人類所掌握。」
「死人之國位于世界樹的最低端,龍王尼德霍格在那里啃噬著世界樹的樹根。」
「哦。」蘇眠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讓源稚生看不出他是否讀過北歐神話。
「人類如此弱小,夾雜在九大國度之中,卻神奇的撐過了諸神的黃昏和寒冬,很神奇不是嗎?」源稚生低聲說道。
「嗯神話不都是假的嗎?」蘇眠徹底回身盯著源稚生說道,「按照正常的情節設定,人類會在終末爆發的一瞬間死傷大半。」
「另外一些人,只能再暗無天日與寒冬中靠著弱肉強食的本能和吞噬同伴存活。勇氣和正義如同草芥一般被人唾棄,每一個人都躋身于魔鬼的懷抱。」
「人類當然能活下來,因為北歐神話不缺精靈,不缺神明。無論是巨人還是在黑夜中穿行的龍族,都無法與魔鬼匹敵。」
「魔鬼並不了解人類,人類卻能很快成為魔鬼。被積雪與冰層覆蓋的廢土之上,披著魔鬼外衣的人類會給這個世界補上那缺失的一筆邪惡。」
說完,蘇眠邪邪的一笑。而後往前走了兩步,與源稚生身形交錯的那一霎那。蘇眠忽然開口,用一種低沉且戲謔的聲音說道。
「這不是你們一直都在做的嗎?高天原下諸神的黃昏,你們也很期待吧?」
當高天原三個字從蘇眠的嘴里蹦出來的時候,源稚生被嚇了一跳,整個人不自覺顫抖了一分。他害怕了蛇岐八家的未來大家長,斬鬼執行官害怕了。
看著嘴角帶著笑意大步離去的蘇眠,源稚生一時間如墜冰窟。自己好像一不小心打開了一個潘多拉魔盒
這感覺實在有些魔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