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錢宋東家已經六十多歲了,在凡洲的普通人中,已經算是正經八百的老人了,因為環境和「人性」的不正常,能活到花甲已經不易;
雖然已經滿頭白發,但這些年養尊處優的生活環境,讓這位「裝往自己兜里送錢的」老人來說,可以稱一聲「鶴發童顏」了!
在將自己的生意交給手下人來做之後,宋錢就開始了「養生」和「保命」,所謂「居移體養移氣」正是如此!
尤其是最近一段時間,這凡洲不知怎麼了,竟然刮起了一陣「武林風」,他的兩個「生意上的伙伴」,都在前不久被「綁票」了,不光被勒索了大量的贖金,還丟了老命!
這可嚇壞了惜命的宋錢,于是近期他花重金,聘請了一位「真正的高手」來保護自己的人身安全!
據這位高手說,他的武道實力是「道武」,也就和太守段江流差一兩個層次的樣子;
有了這位高手隨身保護,宋錢才開始敢外出!幾個月沒有來店里面查賬了,心里早就急得很了
今天第一天出門,剛到店里查看賬本,就跑進來兩個年輕的後生,光個腦袋一根頭發也沒有,長得到都挺精神,那個年紀大一些的就比較讓他生氣了!
雖然看著眼熟,但竟然張嘴就喊自己「老哥」,這對宋錢來說,那就是莫大的侮辱!自己已經不當大哥好多年了
現在還敢叫自己老哥的,也就是那兩個「被撕票」的伙伴了,就算他倆也是五十多歲的年紀了;
一個「毛都沒有長齊」的年輕人,真有那麼大臉當自己的「小兄弟」?!于是,氣憤之下說的話就不太好听,但是這位年輕後生竟然沒有什麼別的表情,還是那麼微笑的看著自己;
這一下,宋錢有點嘀咕了,難道自己真的記性變差了?樣子看起來的確是熟悉的很,這真是自己的什麼忘年交?
不可能啊!就自己這尿性,哪有人敢跟自己「玩兒」!要麼就是來和自己套近乎,想要便宜一點買衣服的!或者不會是來「綁票」自己的吧?!
「看來宋老哥真的不認識小僧了!既然如此」
「你!後生啊,老夫真的不認識什麼小僧,不過看你到的確是面善的緊,不如你買幾件衣服,老夫也許一開心就想起你來了呢」
宋錢本色不改,眼珠一轉開始笑眯眯的開著甘竹和尚,一臉的鼓勵和期待,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忘年交」,還是什麼亂七八糟的臭小子,先把錢賺了再說!
這麼一說,倒把甘竹和尚給整的一愣,什麼跟什麼?咋變成我買衣服他才能想起我?這老東西不對,阿彌陀佛是小僧犯戒了,這老先生怎麼還是這麼「欠揍」?!
這時候的聞龍大師,突然想起自己新得到的法眼神通,這神通算是正經百八的佛家六神通之一︰天眼通!
六神通指的是佛門里面所講的六種神通力,他心通、天眼通、天耳通、神足通、宿命通、漏盡通,同時六神通又名六通或六神變;
經文有雲︰作用自在無礙,謂之通。佛、神仙、菩薩、外道之所得者也。即通力、神通等是也!
佛門修者修成六神通,相對來說沒有一定之規的修法,小乘和大乘佛門各有不同,就算是聖者也是以自身感知力來感悟修行;
聞龍大師的天眼通,完全是在蔡珅「放下」佛歌中,感受到皈依佛門後的那種清靜無為,自在無礙的狀態下,自然而然的修成;
這天眼通的作用能照見三界六道眾生的生死苦樂之相,及照見世間一切之形色,無有障礙;就是能夠看盡一切!不可謂不強大,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比蔡珅的財運之眼還要「猛」!
聞龍大師想到自己的天眼通,為了幫助徒弟盡快了結因果,悄悄地以念力遮蓋自己的眼楮,將天眼通開啟!
自己徒弟在聞龍大師眼中,神魂狀態像是嬰兒在母體之中一樣,還沒出生的樣子,但是已經隱隱有著金光蘊含其中,聞龍大師暗自點了點頭;
再看向那宋錢宋老東家,聞龍大師就是了然的樣子了!難怪早上蔡珅會那樣說呢
這宋老東家,在聞龍大師天眼通中,是一種渾身散發死氣的烏黑模樣,而且是即將刀斧加身的那種死法!
不光在對方靈魂頭頂,隱約有著一柄明晃晃的帶血鋼刀,即將砍在對方脖頸上,這靈魂在死之前竟然還在伸手夠著不遠處的一枚銀珠
「徒兒,既然宋老施主想讓你買他一件衣服,那你就買了吧!忘記你師伯早上和你說過的那三枚銀珠了?買了,這段因果就算了結了!」
以神魂傳音的方式,在甘竹和尚耳邊說了一句話後,聞龍大師收回天眼通,開始在心中替這位將死的老人誦經
甘竹和尚听到師尊的提醒,也反應過來了,對啊!師伯在來之前的確說過一嘴,那三枚得自劍公子的銀珠,正好幫自己了結所有因果,看來其中一枚就是在這宋錢身上了!
想罷之後,甘竹和尚點了點頭,從懷中掏出一枚銀珠,將其托在自己掌心,遞到了宋錢面前︰
「宋老哥,既然你說要買衣服,才能想起小僧是誰,那你看這點銀子,可以買一件什麼衣服?最好呢,和小僧身上穿的這種類似」
宋錢本來沒報什麼對方會「消費」的希望,只想用這種方式打發了面前這個「不懂禮貌」的小子,當然真的買了那更好;
可是沒想到,對方出手如此闊氣!那枚核桃大小的銀珠子,按分量最少十兩紋銀!這麼多錢買什麼衣服不行?更別提對方身上穿的這種簡單粗糙的單衣長袍了;
「哎呀!小老弟就是痛快!那誰,快給老夫這個小老弟量尺寸,沒有這種樣式的衣服就馬上做!有就取一件最好的來!
哈哈,老夫老眼昏花,這腦子也開始迷糊了,本來真的沒有想起小老弟是誰;
可這銀子一出現,配合小老弟這種氣質,老夫瞬間就耳清目明了!你不就是那誰家的那小誰麼?!對,小僧!
哎呀,咱哥倆可算是忘年交啊!的確是有些日子沒見了呢!就小老弟這種出手闊氣的樣子,一下子就讓老哥哥我想起另外一位故人
那位故人也如同小老弟一般,拿老哥哥當做知心人啊!可惜,那位故人家道中落,現在也不知道怎麼樣了呢
說起來,那故人的家道中落,也算是他咎由自取吧!老哥哥幫了他多少次,就是沒能將他引到正途上來啊!」
宋錢說著說著,臉上還閃過追憶的神色,一臉的痛惜!就這種「浮夸」的表演,連甘竹和尚這麼「笨」的人,都看出假來了;
但是對方既然說已經認出自己,而且還和「另一個自己」重疊了,甘竹和尚認為已經達成了目的,銀珠也交給了對方,這段因果應該算是了結了吧
又說了幾句話,掌櫃的親自取來一件標準的,嶄新的,「粗布」長衫,恭敬的交給了甘竹和尚;
後者接過衣服來也沒在意「性價比」,又與宋錢說了幾句道別的話,才轉身與聞龍大師離開成衣鋪。
二人離開成衣鋪以後,並不知道這位宋錢老東家,開心賺了一筆之後,又簡單的「訓斥」了一下掌櫃的字後,也同樣離開了店鋪,坐著自己的馬車準備回家;
在快到家門口的一個胡同拐彎的地方,沖出幾名蒙面大漢,將馬車圍住之後,快速的將听到動靜的宋錢給制住,馬車一轉頭,就離開了府城;
那位自稱「差段江流一兩個層次」的大高手,同樣是這群歹人的同伙兒,一臉獰笑的還抽了宋錢兩個嘴巴,為自己這段時間受的委屈出氣;
「綁票」進行之後,這伙兒匪徒想瞎了心了!想從宋錢嘴里往外掏錢,那還不如殺了他呢!
果不其然,在宋錢「寧死不屈」的情況下,匪徒的這單買賣賠了個底掉!
匪徒一怒之下,一刀就將宋錢砍掉了腦袋,這位奸猾貪婪一生的老人,臨死還在可惜,今天剛白賺了一枚大銀珠子,還沒捂熱乎呢
再說聞龍大師和甘竹和尚,師徒二人離開成衣鋪的集市大街之後,漫步來到太守大街,甘竹和尚想看一看自己「曾經工作過的地方」,在太守府甘竹和尚也是留下了很多「回憶」;
走在太守大街上的時候,昨夜里那些被殺的高手尸體,早已經被太守府的君卒收拾干淨,只是地面上偶爾沒有清洗干淨的血跡,證明著之前的「悲壯」;
這時候正是午後十分,太守大街上除了來往的君卒以外,一個百姓都沒有!按理說,聞龍大師二人出現在這里,一定會被君卒詢問,可兩個光頭實在是不像昨日的「殺手」,所以他二人無人問津;
走到太守府門前時,整座府邸都被「白色」籠罩,得益于蔡珅的封神演義「教誨」,現在凡洲大部分地區,對于白事已經有了明確的「規矩」!
靈棚、挽聯、白布、紙錢、還有「孝子賢孫」的哭聲,一樣不差的出現在了太守府,只是因為這是「凶案的第一現場」,沒有什麼「親友拜望」環節;
但是那位段安管家,看到兩個光頭來到府前,一愣之下也順理成章的認為這是來「吊唁」的,不管自己認識不認識,有人來「送」自家老爺,也算是好事!
聞龍大師自動的走在甘竹和尚的身後,而甘竹和尚看著和記憶里沒有任何變化的大管家,在對方相讓自己進門的時候,也是一陣唏噓,強大的武者保持自己的受命和容顏,果然厲害
進了太守府,在前院的正中間,一座高大的靈棚倉促的建造出來,一切規格包括里面的那口大棺材,都跟蔡珅評書中說的一毛一樣!
段江流的唯一子嗣,段府的大少爺,還是個年僅十歲的小孩子,這時候正撲在自己的娘親懷里哇哇大哭;
段江流的妻妾很多,生了孩子的只有一位,正是這位年輕的小婦人,同樣在棺材旁哭得梨花帶雨的
聞龍大師師徒二人走帶香案前,各自上了一炷香,也在心中替之位「高手」誦念了一遍往生經;
之後「家屬答禮」之後,最邊上有一個賬房先生模樣的花白胡須的老人,提起筆看著甘竹和尚,後者看了看自己師尊;
聞龍大師翻了個白眼,神魂傳音了一個「錢」字,之後轉頭不再理會這個傻徒弟
明白過來的甘竹和尚,咧了咧嘴,趕緊掏出第二枚銀珠,將其放到了賬房先生的面前,那賬房先生點點頭,伸手拿起銀珠顛了顛︰
「敢問客人姓甚名誰,又是哪家府上的少爺,在下好為客人上賬,紋銀十兩!」
賬房先生一開口,甘竹和尚立刻有了回憶,原來這位賬房先生,正是當年打算「帶自己賺錢」又被自己「舉報」了的那位「同事」的哥哥,真是太巧了!
當年就是他,為了給自己弟弟報仇出氣,開始在暗地里整治自己,讓自己有了「跳水式」的下坡路
「嗯小僧在下,在下以前同樣在這太守府當過差,太守大人當年對在下也有一些知遇之恩,知道大人遇難,在下特來拜祭;
先生就叫在下甘竹吧!在下也不是什麼大富之人,就不用記錄什麼府邸了,其實也真沒有」
賬房先生無所謂的點了點頭,提筆開始在賬目上寫下第一個名字,同時還高聲唱和出來︰
「大人故舊,甘竹少爺祭拜,上賬紋銀十兩,銀珠一枚!謝~~~」
十兩紋銀的上賬,段安大管家都看了一眼甘竹和尚,出手可以啊!但是真沒听說過大人有這麼「那啥」的故舊啊
拜別了一群「前同事」,甘竹和尚與聞龍大師走出太守府,前者這時候才感覺精神上有一種放松開來的狀態,原來了結因果如此「重要」!
連走路都開始輕松起來的甘竹和尚,跟在聞龍大師身邊,遠離了太守大街之後,詢問師尊︰
「師尊,接下來弟子的因果還應該怎麼了結?對弟子來說,記憶深刻的,除了當年家里的那群佃戶,就只有原來的兩位掌櫃了;
兩位掌櫃和管家一樣,也都早已去世,不用再做些什麼,剩下的那些佃戶不是都被師伯給‘料理’過了麼;
而且弟子當年落魄之後,也沒有娶妻生子什麼的,更不用提什麼情啊愛啊的那弟子是不是就沒什麼可了結的了?」
聞龍大師搖了搖頭︰
「因果自在你的心中,不是貧僧說了算的,這一切都是你自身的緣法,走走看吧,也許你自己自然而然就知道,最後需要了結的因果是什麼了。」
甘竹和尚似懂非懂的撓了撓光腦袋,沉思著跟在聞龍大師身後,手中盤著最後一枚銀珠,向前漫無目的的走著,直到不久之後,听到一些動靜冷不丁的一抬頭︰
「阿彌陀佛,師尊,弟子知道那最後的因果是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