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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給貧僧住腿

「水東家,在下是您的鄰居,經營的是成衣鋪,在下姓宋,名叫宋錢!听說您正式來綢緞莊當家來了,特來恭喜拜見,這是一點點小意思,您別嫌寒酸哈!」

一個胖胖的中年人,抹著自己的斷梁八字胡,提著一封最簡單的點心,笑眯眯的走進了水家的綢緞莊;

正站在櫃台後面和家里的掌櫃的「求學問」的水不苦,抬頭看向來人,趕忙從旁邊走出櫃台,抱拳行禮︰

「哎呀,宋東家真是客氣啊!您的名字也好,太喜慶了!您看,來就來唄,還送什麼禮物,真是折殺小弟了啊!」

「哪里的話!水東家可是年少有為啊!咱老宋在很早之前就听說過,老水東家有一位‘學富五車’的公子,今日可算見到了!一見就讓老宋咱心生歡喜;

咱們五車府雖然商人多,可是就算整個凡洲來說,讀書人能有幾個?水東家的大才,在綢緞莊經營上,一定也有獨到的見解,以後咱麼哥倆可要好生親近啊!」

被這位宋錢宋東家一夸,水不苦渾身都輕了三兩,飄忽忽的憨厚一笑,靦腆的拱了拱手︰

「宋老哥抬舉小弟了!小弟也只是多認識一些字罷了,可談不上學富五車的!在這做生意上,還要多和老哥這樣的前輩學習才是!」

「哎呀,水兄弟好樣的!就沖著兄弟的謙虛勁兒,以後的生意一定紅火至極!咱老宋怎麼看兄弟怎麼親近,這樣吧

今天晚上,咱老宋做東!在前面不遠處的‘生財酒樓’,咱哥倆喝兩杯!交流一下生意上的心得體會也是好的嘛!」

水不苦一听自己剛來「做生意」,就有前輩主動請自己吃飯,心里那叫一個高興,點頭表示定會準時赴約;

可他就是沒有看到自己掌櫃的那種「擔憂」的表情,整條街誰不知道,這位宋錢宋東家,名叫「宋錢」,其實是「讓人給他送錢」才對!

自家少爺「傻了吧唧」的跟他去吃飯,那是去吃飯還是去「送菜」啊?可自己當著宋錢的面,也不能直接說出來,自己也不能跟著去,這一會兒還是私下里提點一下才好

這位老掌櫃想法是好,可水不苦根本沒給他這「機會」,在答應完晚上赴約之後,直接出了店鋪,去給這位「宋前輩、宋老哥」選禮物去了!

讓「愣」在櫃台後面的老掌櫃,憋的差點噎到,左思右想之下,還是回家和老管家說一聲吧!

可是到了家才知道,老管家之前被氣病了之後,一直就沒好利索,今天剛好又犯病了,剛剛喝完湯藥睡下;

這下老掌櫃郁悶了

當天晚上,宋錢宋東家,將自己十幾年的生意經,用一種「很誠懇」的語氣,完全傳授給了水不苦,讓這位「躊躇滿志」的水東家如獲至寶!

足足消化了三天,水不苦才再一次以「更加抖擻」的精神面貌,來到綢緞莊「上班」,跟著就給老掌櫃「發布了命令」,讓老掌櫃差點癱在地上!

「薄利多銷」和「搶佔市場」

穩定的五車府城商業環境,僅憑水家兩家綢緞莊,薄利多銷屁用都不管,只會把錢往水里扔,甚至都不會听到響動,這不是純粹給人送錢呢麼?!

一定是那宋錢死胖子給大少爺灌的迷魂湯!老掌櫃有一種提著菜刀找宋錢拼命去的沖動,還沒付諸實施呢,宋錢自己送上門來了!

「水兄弟啊,你可算來店鋪了!老哥最近正要進一批綢緞,有不少熟客都要定制成衣,量可是很大的!這生意,兄弟有沒有想法?

還有就是這進貨的成本上老弟是怎麼考慮的?你可要知道,周圍還有好幾家綢緞鋪呢,他們也都是老哥咱的朋友,要是老弟的價格老哥也沒辦法!」

「老哥睡的哪里話?!您的真心教導,小弟可是反復思量了幾天時間,您今日又如此的照顧小弟生意,小弟怎麼會讓老哥失望?

來,老哥請內室詳談,小弟保證咱們皆大歡喜!哈哈,請!」

宋錢宋東家也跟著哈哈一笑,當先一步走進店鋪後面的房間,眼神中帶著「欣賞」和「欣慰」,至于還有沒有別的意思在里面,水不苦就看不出來了;

老掌櫃剛要說什麼,就被水不苦攔住了︰

「老掌櫃不必擔心,您放心,一切有我呢!上酒,上好酒好菜!今日我要與宋老哥把酒言歡,在酒桌上,這單生意咱就成了!」

憋的老掌櫃胡子都撅起來了,還「一切有你?!」,壞事就壞在了有你的上面!這宋錢王八蛋,真是天生的壞種!

可誰叫自己只是人家水老爺的「員工」呢?听著唄,主家都說了自己還能怎麼辦,該說的和該提點的,已經都說了,再說就顯得不懂事了

一頓「賓主盡歡」的小酒局,在水不苦做主,低于本來售價兩成半的價格,將自家兩間綢緞莊一半的布匹,全部賣給了宋錢的成衣鋪!

老掌櫃同樣有吐血倒地的沖動,兩成半的利潤沒了,也就是說,所有的利潤幾乎全被這小水老爺給禍禍了!只剩下幾分利,這還玩個啥?!

兩家綢緞莊的掌櫃欲哭無淚,可沒想到自家這位大少爺,不光繼承了宋錢這個缺德鬼的「經驗」,還發揚光大了!

這單「本進本出」的綢緞買賣做完了沒兩天,水不苦覺得還要增加水家的「人望」!于是在糧店門口,開設了「粥場」!

所有沒飯吃的窮人,都可以免費到糧店來喝粥,只要心里能念一下水家的恩德就行!這一下,水家在五車府徹底出了名了

差不多整座府城的底端百姓,全家總動員,一日三餐的到水家糧店來「喝粥」,不光喝飽了還要端一大盆走,美其名曰「家里還有臥床的老人」!

就算是太守也扛不住這麼吃啊!不到半個月,水家糧店的所有存糧,顆粒無剩!這下水不苦慌了,這幾天光是听著所有人說自己仗義了,可沒注意糧庫的量;

听到掌櫃匯報,現在糧店外面可是人潮洶涌啊!再不開飯就要引起「民變」了!滿頭大汗的水不苦,也開始後悔,不應該這麼冒失,應該一點點來才對

好在這時候的太守府,出面干預了!因為太守「懷疑」這水家的水不苦,是不是想「篡位」?!要不然為何如此「拉攏民心」?

于是,派出太守府的君隊,將「白吃」得百姓,強硬的驅散了!並大聲的公開宣布,只要誰膽敢再次在水家糧店白吃白喝,一律抓去坐牢!

老百姓們這才失望的端著各種「盛具」各回各家,但是對于白吃了半個月的「粥」,讓他們回味了一輩子

「千恩萬謝」了太守府的君卒,將滿臉怪異的「大人們」送走,水不苦立馬宣布,快點就著自家的這點人望,趕快購進新糧,一準兒能賣個好錢!

可是那掌櫃的早就和另外兩位匯合到一起,回到水家找老管家「哭訴」去了,水大少爺這兩次「營銷策略」,直接賠掉了水家十年的積累!

老管家听完匯報,再次三口老血吐出,悲呼了三聲「敗家子」之後,直接嗯,又昏迷了

水不苦匆匆回到家里,探望了一下不省人事的老管家,對三位掌櫃的告自己刁狀,也是有點不好意思,看了賬本才知道,自己給這個家,賠了上萬兩銀子,實在太多了!

在老管家勉強醒了過來之後,水不苦在其床前,鄭重「承諾」再也不干涉三家店鋪的經營,這才讓老管家暫時放心養傷;

三家店鋪的掌櫃也稍微舒心,回去怎麼「救市」暫且不提,水大少爺閑下來之後,整天無所事事也不是個事兒啊,于是開始四處「交朋友」!

水不苦在交朋友的天賦上,和做生意一比,那真是不相伯仲啊最開始出去轉悠了三天,都沒有勇敢的踏出一步︰開口認識人家;

之後的一天,在一處湖邊「賞景」時,巧遇正在宴客慶祝的「宋錢宋東家」!這位最近發了大財,正在找一群朋友喝酒慶祝,見到了「欣喜」的水不苦,開始還嚇了一跳,等問清原因之後

水不苦終于交到了朋友,還是一次就認識了十幾位「好朋友」,大家伙兒在某位「大哥」的引導下,開始陪著水不苦整天的滿世界游玩;

秦樓楚館、賭坊酒肆、斗狗跑馬、架鷹斗雞、蛐蛐蟈蟈、文玩字畫、瓷瓶銅鼎

一下子,水不苦這叫一個「充實」,每天都忙忙碌碌的,應酬不斷、節目不停,整個人也日漸消瘦;

老管家剛剛好了一點,問清下人大少爺最近的「動態」,身體又有崩潰的趨勢,穩定了心神之後,吩咐人將水不苦叫了回來;

剛剛打賞了一位「清倌人」一百兩銀子的水不苦,已經可以定為今晚清倌人的入幕之賓了,開心之余正在和「朋友」喝酒,家里的下人來找了,水不苦嘟囔幾句也听話的回了家,而那位清倌人,則被他的朋友「代勞」了

回到家迎接水不苦的就是兩個「虛弱」的大耳光!懵筆的水不苦在听完老管家的「苦口婆心」之後,第二次鄭重承諾不玩了!

老管家後來拖著病體核算了一下水不苦的「近期花費」,倆眼一翻直接在此「當機」!兩萬兩白銀!而宋錢的那些朋友,在各家「買賣」的提成,也有八千多兩銀子

當然,這些水不苦都是不知道的,想了半個月也沒想明白自己哪里做錯了,但是比較听話的水不苦,還是老實下來了,安心的宅在家考慮自己的「價值」;

左思右想之下,水不苦驚奇的發現,自己好像沒啥可做的!力氣活肯定不行,自己天生不適合習武,讀書的話,家里僅有的的十幾本「藏書」,早就被自己背爛了,也沒學出啥來;

正在自己發愁迷茫的時候,太守府有人來找,說是太守大人相邀,忐忑的水不苦趕忙去了太守府,面見太守大人︰段江流;

這一談之下,水不苦才知道段江流找自己,一是為了確認自己不是想「造反」,而是為了詢問水不苦,作為讀書人願不願意為太守府效力;

那還有什麼說的,當然是答應他啊!

于是,水不苦有了第四次的「工作經歷」,做了太守府的一位「文管」,負責太守府府庫的進出賬目記錄;

老管家也是為自家少爺終于「走上正途和政途」而開心不已,這位少爺終于干點人事了!只是沒注意身體,大悲之下的大喜,直接讓老管家「回老家」了

悲傷不已的水不苦,開始「獨自」面對生活,秉承正直善良仁愛與勤勞,開始的半年時間,水不苦工作還算順利,甚至得到了太守段江流的夸贊;

可是半年之後,水不苦也和眾位「同事」相熟了,有一位「厲害」的同事,私下里找到水不苦,打算按照慣例,開始今年的「損耗賬目」制作;

水不苦研究了一晚上,才搞明白這所謂的損耗賬目,就是要做一本假賬,將府庫的某些「窟窿」給補上,讓「上管」看不出問題;

這哪是制作?!這明明是「犯罪」啊!研究明白的水不苦,第二天一早直接找到了太守段江流,將事情捅到了太守的耳朵里!

為此,水不苦得到了太守一錠黃金的獎勵,「冒頭」的那位賬房先生也得到了應有的懲治,算是「圓滿」,當然這只是水不苦認為的「圓滿」

自那之後,水家的三家店鋪,被所有商家集體打壓,水家的幾千畝好地,也因為「征用」的原因,被太守府收歸公用,水不苦自己的工作,也出現了幾次「不大不小」的漏洞;

三家店鋪在很短的時間內,紛紛被擠垮,三位掌櫃心灰意冷之下,背著包袱回了鄉下,十幾家的佃戶也都跑到水家來「哭訴」,最後瘋狂不滿爆發,還搬走了水家不少的「固定資產」

水不苦最重要的工作,也因為幾次失誤,被太守認為是「志得意滿、懈怠疏忽」,被上管不喜之後,也在很短的時間內,被替換掉了!

丟了工作的水不苦,家里的店鋪也沒了,地也沒了,沒了進項之後就開始「坐吃山空」,家里的十幾個下人,也在很短的時間內,各奔東西,臨走還偷偷拿了不少家里的「值錢物件」;

最恨的應該是那些之前的佃戶們,隔三差五的就會來「老東家」鬧一鬧,每次鬧夠了都會拿幾樣看得上的「小玩意兒」;

就這麼過了十幾年時間,水不苦大好的青年,直接過渡到了「老年時期」,花白的頭發從來也不梳洗,原本清澈明亮的眼楮也早就渾噩

終于,偌大的水家,被水不苦「一個人」還有那些「遠親近鄰」們,一起給吃個干干淨淨!

三天沒有吃飯的水不苦,終于知道自己到了「末日」,早已空蕩蕩的心中,最後生出一種情緒︰

我死了吧!

于是,水大老爺蹣跚的走出府城,在一處樹林邊,將油膩的腰帶解了下來,栓了個扣掛在了歪脖子樹上,連死前看一眼這個世界的想法都沒有,直接將腦袋伸了進去;

還沒來得及蹬腿的時候,身背後響起一聲「驚喜」的佛號︰

「阿彌陀佛!你給貧僧住手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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