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這些是我在路上遇到的難民,你讓人安排一下他們,眼下寒冬將至,一定不能讓他們凍傷凍死。」張懷道說道。
劉濤又為難了︰「大人,我們襄平只是一個小縣,實在沒有多余的房屋和糧食來安置他們。」
「房屋和糧食的事情以後再說,先把他們安頓下來,一定要照顧好。」張懷道以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是,屬下會想辦法的。」
……
「劉大人,張大人還沒有時間嗎?」鄭利問道,「我等想要宴請張大人,也算給他接風洗塵。」
劉濤苦笑道︰「鄭老,這接風洗塵的酒我早就擺好了,卻不知道到哪里請張大人。」
鄭利奇道︰「這是怎麼回事?」
劉濤說道︰「張大人根本就不在城內,如果不是他的家眷還在,我都以為他調往其他地方了。」
「這位大人的脾氣還真是古怪。」
「誰說不是呢?」劉濤說道。
張懷道帶著方威等人第二天就離開了縣城,他們一行幾人騎著馬,走遍了整個襄平。
「按照縣衙的記載,整個襄平有一萬五千戶,人口有八萬余人,但實際上卻有很多人並沒有到官府登記。全部算下來的話,襄平的人口應該超過十萬。」
張懷道前世並沒有做過官,但他知道信息的重要性。看過縣衙的資料之後,張懷道又親自出城調查,對襄平的情況有了更深的了解。
「襄平處于遼東半島,後世這里應該歸遼寧管,這里不臨海,但土地也不缺。若是都開墾出來,養活幾十萬人應該沒有問題。」
張懷道知道,襄平的土地其中在孫、鄭、李、沈四家手中,四家以孫家為首,遼東太守孫喧便出自孫家。了解到這一點,張懷道就知道自己沒法進行土地改革。其他幾家他還能應付,但孫家不是他能動的。
「襄平的存糧足以支持半年,若是想將襄平發展起來,必須利用這半年時間開墾更多的土地。有了糧食,就能夠招攬更多的人,能建立自己的軍隊。」
張懷道心里慢慢有了規劃,回到縣衙之後,他立刻把劉濤找來。
「劉大人,我這幾天在城外轉了轉,發現西南方向非常適合開墾耕地,你馬上貼出告示,就說半年之內,在襄平西南,任何人都可以去開墾土地,而且開墾的土地歸他們自己所有。」張懷道下令道。
劉濤連忙說道︰「大人所說,屬下也知道,實際上十幾年前,當時的縣長就組織民眾開墾過那里,但沒幾年就荒廢了。」
「為什麼會荒廢?」
「是因為烏桓人的襲擾,這些烏桓人每到秋冬便南下,老百姓辛辛苦苦忙了半年,最後的成果都被他們搶走,而且還有不少人喪命。」劉濤解釋道。
張懷道搖頭道︰「就因為害怕烏桓人,白白浪費了土地。烏桓人敢來,我就把他打回去。」
劉濤見張懷道這麼堅決,也只好答應下來。很快告示就被傳遍了襄平,襄平本地人對此反應冷淡,但張懷道帶來的難民十分積極。
「要開墾土地,必須有工具才行。」
張懷道讓劉濤把縣里的鐵匠轉來,大漢是鹽鐵專營,縣衙就有鐵匠。
「吳師傅,你看這個東西能不能打造?」張懷道問道。
吳鐵匠看了看,張懷道給他的圖紙並不復雜,上面畫的是一個形狀奇怪的犁,也就是後世的曲轅犁。
「大人需要的話,三天就能打好。」吳鐵匠說道。
「我給你安排人,由你來組織,半個月內要打一百架出來。」張懷道說道。
「這麼多?」
「人手你不用擔心,你要多少人,我就給你多少人。」
「可是大人,我們沒有那麼多鐵啊。」吳鐵匠喊道。
張懷道一拍腦門,確實,以現在的生產力水平,整個大漢的產鐵量不過十幾萬斤,而且還集中在中原地區。像遼東這樣的偏遠之地,幾乎不怎麼產鐵。
「我記得後世遼寧鞍山有全國著名的鋼鐵廠,鞍山離這里應該不遠,這里也應該有鐵礦才對。」張懷道心想。
「吳師傅,襄平有多少鐵匠?」張懷道問道。
「有二三十人,大半都是我的徒弟。」吳鐵匠說道。
「再招一百名鐵匠,我把他們都交給你來帶,你盡快教會他們煉鐵和打鐵。」
花了不少的功夫,張懷道把鐵器部門擴大了三倍,所有的事情事無巨細都得他親自來處理,這樣他連練武的時間都沒有了。
「這樣下去可不行,早晚我得累死。」
張懷道決心找個幫手,這段時間他已經考察過,劉濤做事小心謹慎,但才能平平,不堪大用。至于縣衙的其他官吏,還不如劉濤。
「劉大人,襄平可有名士?」張懷道把劉濤找來,他知道的漢末的名人很多,但以他現在的實力和名氣,那些人根本不會正眼瞧他。
劉濤明白張懷道的意思,馬上說道︰「大人,襄平雖然是邊遠之所,但也有名士。」
「真有?」張懷道很意外。
「不久前北海名士管寧到了襄平,管幼安雖然年輕,但家學淵源,博學多才,據說他是管仲後人。」劉濤對管寧頗為景仰。
「管寧?可是跟華歆,邴原被稱為一龍的龍頭?」張懷道想起來了。
「大人听說過?」劉濤非常意外,他知道張懷道是因為軍功做了縣長,應該沒有讀過書才對。
「有所耳聞,不知華歆在何處?」張懷道問道,他記得管寧是個隱士,或許學問比華歆高深,但一輩子沒有做過什麼官,也不知道政治能力怎麼樣。華歆後來在魏國做了很大的官,而且政績很好,比管寧更適合。
提到華歆,劉濤有點鄙視︰「華子魚醉心名利,豈會到遼東來?」
張懷道搖頭︰「不知道管幼安在何處隱居,你安排一下,我要親自去拜訪。」
「沒有問題,另外大人,鄭老等一直想拜訪大人,是否要做安排?」
張懷道對那些世家沒有好感,但現在也不能跟他們鬧翻。
「三天之後,我會安排時間見一見他們。」
管寧並不居住在城中,而是隱居在山谷,他一心向學,對于物質並不看重。遼東太守孫喧也曾招攬過他,但他連見一面都不肯,直接就拒絕了。
一路上,張懷道從劉濤那里知道了管寧的許多事情,管寧是典型的儒家心態,趁著年輕的時候求學,專研學問,等將來學問做深了,便講學,傳播學問,這也是儒家推崇的立德與立言。
「幼安先生,學生陪同縣尊前來拜訪。」找到山中的一座茅草屋,劉濤在屋外恭敬的說道。
張懷道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環境,管寧的隱居是真正的隱居,茅草屋兩間,沒有僕人,不在乎外物,只研習學問,僅從這來看,管寧就是一個值得尊重的人。
良久草屋的木門被推開,一個臉色蒼白的男人走了出來,這便是管寧。
「山野之人,無心他事,兩位請回吧!」管寧淡漠的說道。
劉濤有點尷尬,不知道該說什麼,張懷道立刻上前一步。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管先生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張懷道朗聲說道。
管寧看了看張懷道,半晌才點頭︰「是我失禮了,請進。」
屋內的陳設跟張懷道預期的差不多,除了簡單的生活器具,就是書本和竹簡。張懷道掃了一眼,絕大部分書他都沒有看過,甚至都沒有听過。
「兩位遠道而來,是與我談學問嗎?」管寧開口問道。
劉濤訥訥不語,在他看來,自己兩人根本沒有資格跟管寧談學問。
張懷道卻不這麼看。
「管先生說到學問,我有個問題想請教,請問什麼是學問?」張懷道開口了。
管寧一下子被張懷道問住了,想了想才道︰「《易》雲,君子學以聚之,問以辯之。」
「這是他人之言,不足以表達我心中所想,在我看來,學問就是知識,知識就是人類在實踐當中總結的,包含了很多方面,並不只有書本上那一些。實際上,書本上傳承的知識只是極少的一部分。」張懷道侃侃而談。
「你這個說法很有趣。」管寧點點頭。
「打個比方來說,儒家的學問,很多都是講修身的,其中心是一個禮與仁。因此儒家對道德要求極高,這一點管先生應該深有體會,當初你跟華子魚割席斷交,也是因為這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