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確定了里外時間流速有一定差距過後,泉祐一果斷地給三井弓子和唐澤詩穗發了信息解釋,說了一下現在他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處理,所以沒有回復消息。
等他回去確定了里面的一些事情過後,他就會出來。
果不其然從三井弓子那里得到了「去死」的回復。
哎,這個妻子什麼都好,就是嘴巴太硬,什麼時候才能見到嬌嬌軟軟的她呢?
苦惱地搖了搖頭,泉祐一重新回到了那棟被粉紅色遮蓋的大廈之中。
有些曖昧的粉紅色氣息之中,他又見到了年長了許多的管理員,看見了仿佛多年之後才會出現的陳飾,但若是仔仔細細觀察這些景色,你才會發現一點端倪來。
泉祐一沒有在這里發現一點關于時間的物品。
若是前去問管理員現在到底具體是什麼時間,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他都會支支吾吾回答不上來,就好像腦海之中的這一片記憶被剖除了一樣。
更加確定了心中的某一種觀點,泉祐一乘坐著電梯重新回到了十二樓,自己的屋子之中。
「親愛的,你回來了。」
打開門的,依舊是那笑靨如花的宮村。
泉祐一已經習慣地接過她的手,然後和她說一聲,
「我回來了。」
夜晚,京都。
幽深回旋的宅邸深處,穿過層層疊疊的門扉與回廊,穿過一道道滿是風花雪月的三味線與低聲吟唱,一間寬敞的屋子中央,那處于睡夢之中的少女似乎在夢著什麼,面上的表情都正因為夢中的場景而產生著變化。
不過大體上還是開心的吧?
從她嘴角上勾出的笑容就能看出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宮村才緩緩睜開眼楮,眼底都還滿是迷茫與對夢境的迷戀,仿佛不願意月兌離自己夢中的場景一樣。
在夢里,她好像和泉祐一結婚了,家里也沒有出事,泉祐一也沒有與三井弓子在一起,反倒是和自己一起相處、戀愛一直到結婚。
結婚之後的生活簡單,自己堅持著寫作的夢想,而泉祐一也找了一份安穩的工作,矜矜業業地奮進著。
說不上有多麼平淡與安穩,因為工作他會產生壓力,會暫時忘記自己是誰,但卻忘不掉喜歡自己,忘不掉愛護自己。
他會喜歡吃自己的飯菜,會和自己談論過去,談論青春。
會暢談自己喜愛的孩子的模樣,會鼓勵自己健身,會和自己一起看大阪電視台的搞笑節目。
反正只是和他在一起而已,卻好像什麼都已經滿足了。
這個夢很真實,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自己只是一個帶入那個世界「宮村」的旁觀者,自己無法做出任何決定,也無法改變她的行為,無法和泉祐一真正地說話。
但這樣已經足夠了,能在這里陪伴他一段時間,完成自己之前一直想過卻不曾做到過的夢想。
這樣已經足夠了。
門扉外面的燈光搖搖晃晃,不知道什麼三味線的聲音斷了,從門扉後面顯露出一個模糊而佝僂的人影來。
「薰睡了嗎?」
宮村趕忙坐起身子來,看向外面。
那個聲音,是她的祖母。
「還沒有,祖母」
「嗯,二條家的小公子已經答應娶你了,婚期就訂在這個月的末尾雖然按照規矩,結婚之前是不能與他見面的,但如果你想,祖母可以為你安排先見一面」
可美夢畢竟是要醒過來的,無論怎麼樣沉溺在其中都無法改變現實。
現實如同一道寒冷的冰牆,狠狠地打向宮村,讓她窒息,讓她無所適從。
她跪坐在床榻上,嘴唇翕合了幾下,胸膛喘息著,沉默了好久好久。
「怎麼了,薰?」
外面的祖母又開口。
宮村這才回過神來,搖了搖頭道,
「沒事的祖母,就不用見了,您回復他就好了。」
「嗯」祖母停頓了一下,「等你們結婚之後,我們就可以好好商量一下怎麼把你哥哥救出來,二條和我們家在一起即使是三井家也要禮讓一些,你哥哥作為籌碼肯定是會讓給我們的,你放心就好了。」
自己一生的幸福就可以換來哥哥的自由,這樣一听不是十分劃算嗎?
宮村只能在心底這樣自己安慰自己,企圖用這種的思想沖散那種心中誕生的強烈不適感。
「那就這樣,早點睡。」
「是」
祖母的話語來到了結尾,宮村在房間之中低頭稱是。
外面的燭火搖晃,那佝僂的影子緩緩消失不見,遠處的三味線又重新彈奏起來,婉轉優雅的女性嗓音里滿滿都是勾魂之感,仿佛是要把別人的靈魂給吞噬殆盡一樣可怕。
宮村低頭用手捂住了胸口,不知道是想從心底抓住些什麼
同時同刻,二條家。
穿著和服的老人隨性地坐在原地,不時咳嗽一下,下面跪坐在他身前的中年男子有些拘謹而擔心地看著老爺子的身體,一副想說些什麼又不敢開口的模樣。
就是這麼一副模樣,讓現在二條家的當家二條輝吉十分恨鐵不成鋼。
自己就這麼一個兒子,沒有什麼能力不說,天天除了會去和其他女人廝混什麼事情都干不成。
年紀才四十歲,身體比自己這個老爺子還虛,讓他恨不得把這個唯一的兒子打死。
唯一讓他比較滿意的是,這個兒子的子女多。
可唯一夠看的就是現在的大女兒二條命理,這個聰明的姑娘不僅漂亮,還把近衛家的小公子給把到了手,可給自己家里緩了一口氣。
剩下的那些呢?
大兒子勵志要當一個科學家,現在還在國外讀博士,家里幾番催促回來繼承家業都不听,現在直接不回消息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二兒子是一個和尚,還是個虔信徒,現在天天都在家里念經,飯都不吃。
小兒子更是一個重量級。
完美繼承了他爹的基因,年紀輕輕就在花街里混天混地,能力沒多少,女人帶回來一大堆。
不知道在外面答應了什麼東西,還要和游郭的那個宮村家的年輕女孩子結婚。
提起這個就來氣,二條輝吉猛的一拍桌子,把前面侍奉著的兒子嚇了一跳。
「父親,不要動氣,你的身體」
「滾蛋!」
二條輝吉一腳就把眼前侍奉的兒子給踢開,結果觸踫到了自己身體的傷病,十分難受地咳嗽起來,讓眼前的兒子手忙腳亂起來。
「你快點把雷馬從花街叫回來,一天天你這個當父親的以身作則,可給我教出來一個好孫子!簡直和你一個樣子!問題是,兒子和你一樣,他父親能和我一樣給你兜底嗎?」二條輝吉一邊咳嗽一邊大罵,差點沒有把眼前的人給打死。
倒是他的兒子一臉尷尬地模了模頭,
「父親,雷馬這次的事情是我拍板的宮村家那邊正好有一個小公主,年紀和雷馬相當,而且我和他們家又熟」
熟你個頭!
你個二條家的人和開游郭的家族熟,你不要臉你老子還要臉的。
二條輝吉氣得臉發白,
「你還好意思說!你以為我看不清楚宮村家想要什麼?他們家里有人被三井家給處理了,就指望著我們家幫他們家撐腰呢?萬一結婚之後他們家拿著我們家的名號惹事,三井宮子什麼時候把我們家祖墳拋了都不奇怪!你是要我在外面成為孤魂野鬼嗎?」
他的兒子也被他說的面紅耳赤,只是下意識地覺得父親說的話有失偏頗。
畢竟宮村家里可不是這麼說的,上次他和小兒子一起去他們那里玩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不過這話他沒敢說,怕被父親打。
而且他也的確知道三井家現任家主三井宮子的厲害,那是一個瘋子,千萬惹不得。
不僅下手十分狠毒不擇手段,而且一點情分不講
想到那個眼底深邃得如同海洋一樣的女人,他就心底一陣膽寒。
「那我去取消這次婚約?」
想了想,他只好試探著這麼說。
二條輝吉看著他火更冒三丈,
「你的好兒子打著和宮村家的關系在他們的游郭里到處消費,宣揚自己宮村家夫婿的身份,這種事情京都傳都傳遍了,你現在取消?早干嘛去了?」
不辦也不是,辦也不是,好話都被父親說了,自己說什麼。
自己絕對不是蠢,二條家的長子對自己的定位十分清楚。
這大抵是叫
大智若愚吧。
「現在現在只能辦下去,等婚後,你好好管你一下你兒子,要是再讓他出去就打斷他的腿,要是敢出軌就打斷他的腿,要是敢念佛去搞科學就打斷他的腿」
下面的大兒子身體一哆嗦。
「嘛你最好祈禱三井家從中作梗取消這次婚約,這也不是沒可能,但以我對三井宮子的了解,我們在一起玩她才舒服因為可以一網打盡了。」
二條輝吉嘆了一口氣,對二條家的未來表示迷惘。
要是真的有一個天神下凡過來破壞婚約就好了
如果再是三井宮子派的人就更好了
幻想誰都有,不磕磣
泉祐一的懷里,宮村忽而有些傷心地捂住了自己的小月復,而後十分依賴地靠在了他的肩膀處。
一點點晶瑩落在了泉祐一的肩上,讓他感受到了她晶瑩的熱量。
「怎麼了?突然哭了?」
「嗚嗚」
宮村趴在他懷里,愣愣地擦了擦眼淚,而後可憐兮兮地退後一點看向他,
「我也不知道突然感覺好難受。」
那副可憐柔軟的模樣,讓泉祐一忍不住牽住了她的柔荑,
「讓我想想,今天發生了什麼讓你不開心呢」
「嗯。」
「我早上偷吃你的隻果了?」
「嗯。」
「是因為這個嗎?」
她想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不過眼中的眼淚更多了一些。
好家伙,好像想到了傷心的東西讓她更難受了。
「那是因為什麼?」
泉祐一伸手抹了抹她的眼角,把快要墜落的眼淚給抹去,不讓它墜落。
「不知道突然想到要是之後不能和你在一起就感覺好難受。」
「我們不是已經在一起了嗎?」
「現在的日本離婚率很高的!」
「啊?那你要離婚嗎?」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她一邊在自己懷里搖頭,一邊嘟囔著什麼泉祐一听不清楚的話語。
惹得泉祐一反手把她抱在了懷里,
「那不就完了。」
這一句話好像安撫下來了她的情緒,讓她終于不這麼難受地重新躺好,卻還是忍不住抬頭看向泉祐一。
在得到他認真表情的許諾下之後,終于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
她滿足了,泉祐一卻好像被她的情緒傳染了一樣。
無他,念及現實世界之中,自己好像還沒挽回宮村,而現在自己卻對這里的宮村說出了承諾。
這是不是意味著自己實際上是想要她回到自己身邊的呢?
到底是不是呢?
自己的line已經被宮村給刪除了,她是因為家里的事情才回去的,才選擇不和自己在一起的。
這里的自己可以以丈夫的身份做出許諾,在現實世界里自己可以用什麼東西許諾呢?
泉祐一這樣想著,身體埋在這里的宮村的發香之中,仿佛沉入了無盡的溫柔鄉里,不想月兌離。
人們總是沉溺于某件事情帶來的美好結果里,因為這樣可以忽略掉十分辛苦的過程就能取得成果。
不需要學習就能得到好成績、不需要拼搏就能掙到錢、不需要追求就能贏得女神歸。
這是無可否認的人的本性,即使是泉祐一也不能免俗。
只是現在,在眼前的切切實實的美夢的催發下,什麼樣的情緒都會被吸取,都會被暫時放下,讓你沉溺在這曖昧的,溫暖的粉紅色氣泡之中。
但無論如何,這都只是一個美夢。
泉祐一不是笨蛋,當他沉醉之時,那腦海之中觀察得來的一個個結論都和他看見的事物形成了鮮明的矛盾,一次次地提醒著他,這里是虛妄的,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地方
美好就在遠處,泉祐一摟著宮村,目光又一次無法避免地望向窗外。
那里的東京都喧鬧無比,無論如何都看不見宮村在時的停滯與安靜模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