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個部落聯盟底層普通人的世界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因為他們黃金本位的通貨體系崩潰了。
他們欲哭無淚,大部分人之前借完親戚的又借外頭的,連高利貸也借了,能以死一了百了的人,還是幸運的。
而那些想空手套白狼靠騙來的錢做投機倒把的,全部都泡沫破碎,命都由不得他們。
野狼已經把自己關在陰暗的屋子里一天了,他蓬頭垢面,眼眶凸出,嘴里一直罵罵咧咧的,恨死了這場天殺的造富行動︰「沒了,什麼都沒了,都是騙局,騙子們不得好死。哈哈哈哈,都是騙子!九百兩黃金的本錢啊,殺千刀的騙子!」
而身邊的妻兒,相互依偎著,兩個小兒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們不明白,為什麼前幾天他們的爸爸還給他們帶好吃的,昨天開始就不帶了。
尤其昨天晚上野狼回來後,就準備收拾東西出去躲一躲,因為他已經意識到這是一場大騙局,入局的都是待宰的羔羊。
可是還沒出門,就被聞風而來的親戚們堵住了大門。
嚇的他直接和妻兒躲回了內宅。
整整一夜未眠,野狼將所有能頂住門的物品都堵上了,兩個小娃期間哭了不知道多少次。
倒爺沒做成,七大姑八大姨大舅子小舅子的現在正在屋子外砸門砸了個通宵,情緒失控。
「野狼,還俺們錢!你這個騙子,說什麼暴富,騙子,騙子!」
「野狼,你再不出來,俺們就放火燒了房子!」
「野狼,你不能這麼沒良心哇,那四十兩黃金可是俺們的命啊!我們也是找人借來的。」
「你自己死不要緊,俺家男人已經被高利貸的逮了,不拿回錢去他就回不來了!野狼,俺求求你了!看在大家親戚一場的份上,你把錢還俺。俺不想發財了行不行?」
「他大嬸啊,你才四十兩,俺已經是抵押了宅子還鋪子的,全沒了,全沒了。」
「外頭已經傳開了,這就是一場騙局!大家別顧及什麼親戚了,給俺死命砸!」
外面說一句,野狼的心就跳一下,直到後來都麻木了。
望了望身邊的倆娃,又看了看發妻,野狼已經布滿血絲的眼珠忽然動了。
發妻護住了倆娃,恐懼地開口道︰「求求你了,不要,不要!」
野狼行尸走肉般,到角落里拿出家里原先用來毒害蟲的藥,拌了拌水之後,裝進瓶子里,朝妻兒走去。
發妻淚流滿面,面如死灰︰「娃他爹,求你,不要!」
野狼艱難地才擠出聲音︰「這一身負債,幾百輩子都還不上。外頭的是親戚,接下來就會是高利貸的人來了。」
盡管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子,發妻還抱有一絲希望地問道︰「娃是無辜的,咱們償命,好不好?求求你,求你了。真的不要,娃,娃是無辜的,你不能不給他們選擇的權利!」
野狼听完,失去了最後的一點力氣,閉上眼楮道︰「門沒破開,死都是體面的。破開門了,比死還慘。」
發妻痛苦地搖著頭,卻不再說什麼。
當野狼把毒藥瓶子拿過來的時候,發妻奪了過去,歇斯底里地吼了起來︰「滾!滾!滾!俺自己來!你不要踫俺的娃。」
轉頭對倆娃溫柔說道︰「娃,喝了它,喝了它就不餓了,喝了它就不怕了。娘親陪著你們。」
倆娃懵懵懂懂的,實在是熬不住餓,乖乖地听話,大娃喝了一口,懂事地遞給小娃,生怕他妹餓壞了。
小娃實在受不住餓,拿過也喝了一口,還因為味道不好喝而皺了皺眉。
可不到十息,倆娃就捧月復大哭︰「娘,痛!好痛好痛啊!」
不一會,呼吸都沒了。
發妻摟著倆娃,仿佛他們只是睡著了。
哼了一首睡眠曲,發妻怔怔地盯著倆娃,拿起毒藥瓶子,低聲呢喃︰「娘親就來了,你們不要太淘氣,不要跑太遠了,娘親會跟不上。」
她顫抖著手,顫抖著聲音,仰著頭,淚無聲地滑下︰「勸過你了,要腳踏實地!勸不住你,到頭來都是一場空。」
到死,都摟著娃,發妻忍著毒藥發作的劇痛,愣是一聲都沒有哼出聲。
野狼撿起地上的瓶子,愧疚地跪在妻兒面前,喝下毒藥,雙手環著妻兒,一家四口死狀無比地淒涼。
外頭找來了破門的工具,進了屋里,看到眼前的淒慘景象。
怎麼說都是親戚,心里難免悲戚不已。
野狼的大舅子跪在地上,捧著臉龐,嗚嗚地哭著︰「妹啊,你們就這麼去了,可俺們活著,也生不如死哇!」
在場的婦人,看到倆娃的死狀,也紛紛側目。
逝者已矣,可生者卻未必能如斯。
眼前的一幕,隨著泡沫的破碎,蔓延開來,正在不斷上演著。
後來,人們將這場造富騙局稱為姜氏騙局。也正因為姜氏騙局,讓沒有修為的人只要足夠優秀,就可以參與武者階層的基層管理,讓普通人不一定要有修為就能引起武者階層的重視,這是後話,按下不表。
巴塔上部邊境內。
蘇君竹來到西北了。
她不愧是蘇仲謀的女兒,僅用了一天的時間,便通過蛛絲馬跡,查到了一條隱線。
這條隱線也是偶然所得。
巴塔上部的聯盟銀號分號的負責人一個遠房親戚家的長工,在四天前和一個佃農喝酒聊天。
結果在結賬的時候,佃農拿出了一錠銀子讓店家找零。
剛好隔壁桌的一個公子哥認為佃農平常都是用的銅幣,不可能有整錠的銀子,像是起了歹心,說那是他的銀子,被佃農偷了。
明眼人都知道,佃農哪有即偷即用的膽子。
雖然也困惑平日里拮據不已的佃農如何能拿出銀子,但是也沒人敢站出來說句公道話,以免得罪了公子哥。
佃農喝多了,遇到這等遭遇,自然是血涌上頭,直言這錢便是他的。
公子哥自然譏笑佃農,說一輩子都沒見過碎銀的佃農,何來整錠的銀子,分明就是偷竊而來。
為了恐嚇佃農,公子哥的隨從便提議見官自然見分曉。
佃農腦門一熱,哪里肯依,趕緊收起銀子,賬也不結了,奪門就跑。
後來佃農還是給店家追住了,扭送見了官。
官家自然是追究佃農銀子的來歷,佃農受不住嚴刑,便招了,說這是幫人拿著聯盟通寶去兌換黃金通票所得的勞務佣金。
也就是說,佃農就是‘造富者’。
長工回來之後,無意中和家丁們提起這事。這事又給主家听了去。
可是誰也不知道,長工在‘無意’提起佃農這件事後,找了個空隙偷偷到了宅院外邊一處隱蔽處。
「這件事做得不錯。這是賞你的。記住了,如果你家主人沒有記性,你就要說到他記住為止。」說佃農偷他銀兩的公子哥把玩著手中的折扇,隨手丟了幾塊碎銀給長工,轉身就走了。
長工點頭哈腰地,拿著碎銀咬了咬,笑逐顏開地承諾道︰「公子,放心,這事俺一定會好好傳播。」
本來主家也沒在意,只是他有一個遠房親戚掌管銀號分號,知道大司農的女兒要來查賬,正急著填賬補窟窿。
主家想著許能獻點殷勤,便把這條線索報了。
蘇君竹在听了分號負責人的話之後,便命人提了佃農來問話。
她利用職權連帶著順藤模瓜,便查到了一處地下錢莊,把還來不及銷毀的賬目一一羅列,發現了很多相同金額的出賬都是在前天完成的。
因為姜翊的設計,部落聯盟必須來個人,才能將事情上升到大局面。
所以也沒讓阿力庫他們在付了平民佣金之後切斷線索。
于是,蘇君竹很快就將線索指向了姜翊。
姜曉霜本來就嚷著要到巴塔上城轉悠轉悠,蘇君竹一來到就投入查案當中,根本就沒時間陪她。
當蘇君竹知道是姜翊在幕後操盤,對這個不顧別人生死的幕後黑手憎恨不已,恨不得立刻將他捉拿歸案。
讓人去巴塔部交涉,才發現姜翊已經被羈押。
但是她很好奇,姜翊到底是怎麼憑借一己之力,狙擊了大半個部落聯盟平民世界的經濟運營體系。
而就是這麼一個手段縝密的人,在幕後操縱了那麼久都沒被人發現他的意圖,卻留下了漏洞百出大大咧咧的線索,還給族里羈押了。
思慮及此,她委實猜不透。
茲體事大,蘇君竹不敢耽擱,一邊將定論為姜氏騙局的調查結果傳給了蘇仲謀,一邊火速傳送前往巴塔上城。
而辛達一眾,都紛紛收到了傳訊,因為造富行動這個姜氏騙局,部族境內的平民階層發生了沒有硝煙的動亂,哀鴻遍野。
他們自然是不敢有所耽擱,讓人去查到底是哪個部落這麼大膽,對大半個部落聯盟造了這麼大的局。
形勢已經朝著不可收拾的局面走,如果再發酵下去,整個部族就亂了。
結果,還是定倫消息更靈通一些,說天水上部的蘇君竹查到了,始作俑者就是姜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