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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殘缺心髒的來歷

貞莎能殺人的眼神盯著扁闕,一字一字道︰「你確定嗎?」

扁闕嚇了一跳,以前的樂司長老溫柔得很,怎麼自從認識了姜翊之後,性情就變得這麼喜怒無常、毫無理智呢?

饒是他也活了這麼久,卻沒法想明白其中的原因。

「你確定嗎?」貞莎再次凶道。

扁闕身為醫司長老,卻對貞莎慫道︰「你別這麼嚇人好不好,我確定。普洛這個人陰狠毒辣,經常笑里藏刀。正因為手法獨特,尤其他們修為相差甚巨的情況下,中招之人很少能夠事先察覺的。」

貞莎眼神一冷,周遭溫度都仿佛下降了不少。

不知何地。

姜翊懶洋洋睜開眼,陽光有點刺眼,‘唔’了一聲從一棵百丈高樹的樹干上坐了起來。

「我這是在哪里?」自己一身銀白的長袍污糟糟的,有些殘破,赤足,散發,沒有束冠。

模了模自己的臉,姜翊有點不習慣自己現在的裝扮和面孔。

揉了揉太陽穴,姜翊感覺頭一陣疼痛,一系列的記憶襲來,原來自己叫做洛東陽,或者說,自己出現在了另外一個人的記憶里,而成為了那個人。

從小被天刑宗掌門收養的他,當年才雙十年紀時,曾經是天刑宗最優秀的天才弟子。

說是曾經,因為他早就被天刑宗逐出了宗譜。

姜翊被帶入的記憶中,洛東陽是個孤兒,也是個武痴,心向大道,同齡人所有翹楚中從無敗績。

少年得志,鋒芒畢露,幾年來替東大陸名門望族掌上明珠說媒的人踏破了天刑宗的門檻,都希望能夠締結姻緣,成就一段佳話。

洛東陽只好借外出歷練之名,逃避這些紛擾。

直到有一天,扶儀的出現,只是因為彼此不經意的一眼,從此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

百般打探之下,方才知道那驚鴻一瞥的女子到底是誰。

一個是正道,一個是魔宗,兩人有了一段相愛相殺的緣分。扶儀認為,正邪不兩立,自己是魔宗女子,不敢奢望能夠締結連理。

分不清是情深緣淺還是情淺緣深。

洛東陽回到天刑宗,找到了之前說媒的人,放言道︰「若為我求凰,非扶儀不可。」

可扶儀是魔宗之人,天刑宗自詡正道,掌門如何肯答應洛東陽的請求。

掌門早有意向將位置留與他,當眾當場囑意于洛東陽,以為如此一來,可以斷了他娶魔宗之女的念想。

在場之人嘩然,掌門這是在宣布天刑宗這個龐然大物接班人的人選。

意外的是,洛東陽選擇反抗,揚言自己找到了中意之人,為此寧願放棄接班。

掌門大怒,一氣之下將其有關扶儀的記憶抹去了,並關了他三個月的禁閉。

禍從此出。

那天,天刑宗八長老嫡系其中的一房,上下二十七口人被殺。

當人們打開房門,第一眼看到的是八長老最疼愛的孫女婉柔,衣衫不整,瑟瑟地蜷縮在角落里,苦苦哀求著。

一見來了人,婉柔羞憤難當,還有何面目示人,紅著雙眼絕望地自爆元嬰,試圖與洛東陽同歸于盡,臨死前淒厲喊道︰「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此前洛東陽只是听見求救聲,趕過來看看發生了什麼,觸目處,尸橫遍地,死者當中,氣海或元嬰無一完整,元神一滅,便是真正的灰飛煙滅。

到底多凶殘的凶手,才能夠作出如此泯滅人性的惡行來。

聞到哭泣聲,循聲來到內屋,見到婉柔衣衫不整,還沒來得及知道發生了什麼,就發生了婉柔剛烈的自盡之舉。

洛東陽錯愕,茫然無措,面對危險,下意識地靈力護體,毫發無損地站在原地。

聞訊而來的八長老怒不可遏,痛聲道︰「早不該留著這個冷血的孽畜,定然是他心懷怨恨,勾結魔宗妖女,做出這等人神共憤的畜生行為。」

洛東陽不解,什麼魔宗妖女,什麼心懷怨恨,他渾然不記得。

他的迷惑不解,在人們眼中,成了做賊心虛。

人們憤怒了,千夫所指之下,殺人者,辱人者,洛東陽。

他百口莫辯。

掌門一開始也不敢相信,天刑宗最出色的弟子能作出這等惡行。只是現場的人間慘獄,是洛東陽犯下罪行的鐵證。

八長老要求將洛東陽就地正法,還死去之人一個公道。

其他幾位長老也進言,如此品行之人,應該永遠釘在恥辱柱上,不配作為天刑宗弟子。

對洛東陽寄予厚望的掌門,老淚縱橫,罵了聲孽畜,連問他幾聲為什麼?

事情還沒理清楚,洛東陽自然是冷漠應道︰「師尊,弟子問心無愧,沒有做。」

如此鐵證之下,分明是抵死不認。

沒有做?沒有做的話,婉柔能不堪侮辱而自盡?

沒有做?沒有做的話,這里的尸橫遍地又如何解釋?

掌門閉上了眼楮,不忍親手葬送掉自己最驕傲的弟子,尤其這個弟子還代表了天刑宗的未來。

他的心何其痛,瞬間感覺蒼老了無數倍,轉身離去。

離去,代表著默許。

只是,默許的是洛東陽,還是默許在場的天刑宗眾人?

誰也沒注意到,幾位長老相互間似乎形成了默契,彼此都心照不宣地嘴角維揚,那是陰謀得逞的意味。既然小輩犯錯,他們也不願意傷掌門之心,那就交給當事人去處理吧,幾人假裝嘆息著離去了。

八長老眼神陰鷙,充斥著妒恨。殺人誅心,掌門啊掌門,要怪就怪你自己的選擇,天刑宗斷然不可能交到一個孤兒的手上。

洛東陽前途斷了,生涯毀了,他活著就是一種屈辱。

可他若是死了,朝他潑的髒水就潑成功了。

他是武痴,但不是白痴,心思一轉,就知道眼前是一種陽謀。

所以他必須活著,向師尊證明自己的清白。

不僅修煉速度妖孽,于劍道、陣法一道、符咒一道,洛東陽都當之無愧的爐火純青。

面對擒拿,他就地單人結陣。

洛東陽問心無愧,自然不甘束手就擒。

最終他重傷逃出了天刑宗。

經此一變,天大地大,正道不容。

這正是天刑宗除了掌門之外,掌權的班子所要的結果。

孤煙直,落日圓。

眨眼間,幾年過去了。

他一人,赤腳,披頭,散發,傍山而棲,擇木而眠。

夕陽遠了,他的影子在暮色中漸漸消逝。

他的心,也越來越冷漠。

夜更涼了,篝火堆仿佛隨時會熄滅般,跳出夢幻般的舞。

他遇到了一個叫做扶儀的女子,準確點說,他見一群自詡正道卻行徑齷齪的修真者在追殺她,受傷無助的她驚喜地喊出了一句,洛東陽救我。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和他無關。救她,只是因為她喊出了洛東陽的名字。

所以他救了她,追殺之人,元嬰無一逃月兌,全部引頸就戮。

至于是非公道,又豈在人心。

他以為這個女子,也是因為他的臭名昭著而知道的他。

可這個叫做扶儀的絕美女子,卻說他們曾經相愛過。

她說她不信洛東陽會做出那等欺師滅祖、泯滅人性的事情來,所以一直在尋找他。

洛東陽的心境沒有波瀾,轉身,不做停留,只是冷漠說道︰「你一身修為,一眼就看得出所修乃是魔宗功法,我又如何可能與你為伍,更不可能曾經相愛。」

扶儀跟隨的腳步一頓,心底一痛,看來世間男子皆涼薄,自己以為洛東陽會不一樣,沒想到自己敢愛敢恨,卻換來這等結果。

洛東陽,欺世盜名罷了。

既然如此,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只是沒走出多遠,扶儀因為傷勢,昏厥在地。

姜翊漸漸代入洛東陽的記憶,竟然也變得冷漠無情,仿佛自己已經不是姜翊,而是洛東陽。

洛東陽沒想救助眼前的女子,不過想到自己也是漫無目的,干脆就地休息打坐入定。

翌日。

洛東陽從入定的狀態中睜開雙眼,發現自稱扶儀的絕美女子已經不見。

身邊有一枚玉簡,稍微查看,發現是扶儀所留。

寥寥數字︰或許,我們真的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是我錯了。

才發現玉簡壓著一條手帕,以防被風吹走。

風,總是無處不在。仿佛翻書一般,把手帕的一角翻了開來。

一只飛鳥在岸邊,一條游魚在水里,彼此很近很近,又,遙不可及。只是不知道,誰是游魚,誰是飛鳥。還有那一行簡單的字︰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洛東陽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靈羽傳訊?

洛東陽不知道還有誰會願意給他傳訊,誰還會留著他的靈羽。

稍一讀取信息,洛東陽潸然淚下,肝腸寸斷。

大師兄傳來的消息,大意是師尊在將洛東陽逐出宗門之後,思念成疾。後來師尊嘗試渡劫失敗,天劫之下,不願兵解散仙,就此灰飛煙滅。

洛東陽跪倒在地,朝著天刑宗的方向磕頭不止,直到額頭的血遮住了雙眼依舊不知。本來修真之人,哪里會輕易成疾?要不是心疾難解,師尊哪里會渡劫失敗?

千錯萬錯,都是徒兒的錯。

訊息有後半段。

師尊從來都沒有懷疑洛東陽的赤子之心,也不信他能做出那等齷齪之事。但是當時的情況,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走。

訊息的最後是天刑宗掌門留下的一段口訣,說這口訣能破開洛東陽身上的封印,里面有洛東陽想要的真相。

師尊從來就沒有對自己失望過,洛東陽止住悲痛,怕被人尋得行蹤,找了隱藏之處,布了防護結界,照著師尊給的口訣,運轉大小周天。

隨著口訣的運轉,洛東陽的元嬰睜開雙眼,體內穴脈無數氣旋飛轉,一層層的人為封印被破開,到了最後,氣海、元嬰、心髒,血液,統統從紅色變成了藍色。

藍色的心髒形狀不仔細觀察的話,像是一個通體藍色直徑五厘米左右的完整球體,又像是石頭。

姜翊感同身受,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也許再過不久,姜翊就會徹底淪失自我,成為洛東陽。

洛東陽的記憶如洪水開閘,身世之謎,與扶儀的情感,與者匿大陸的一切聯系,所有的記憶碎片都在沖擊他的腦海。

姜翊沒能繼續參與洛東陽的成長歷程,後面的一切都被迷霧掩住,切斷。

被記憶碎片沖擊的他只有一個貪念一直在引導著他,誘惑著他。

他是仙的後裔。

殞仙之地,仙是過來人,人是未來仙。

他來自殞仙之地。

仙,仙,仙,成為了仙,就能擁有莫大神通,顛倒輪回。

姜翊堅信自己真的就是洛東陽,姜翊渴望成仙,成了仙,姜偉、程媽就能夠被保護了,身邊的人就不會死了。

天不生我仙,萬古無長夜。

仙,仙,仙。

屋子里。

貞莎和扁闕大駭,姜翊渾身藍光大盛,天空中轟隆隆的烏雲匯集,正在汲取能量,威壓竟然是朝著姜翊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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