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堂。
除了先知,其他的七位長老會的長老都到齊了。
諾底指著阿能的尸首,問道︰「姜先生,這是怎麼回事?」
姜翊拿出阿沖、阿力、圖鼠三人的供詞,遞了過去,爾後冷冷說道︰「阿能似乎有所畏懼,見到這三份供詞後,沒說出任何的事情就服毒自殺了。」
醫司長老扁闕上前查看,本來還想說什麼,最終忍住沒說,只說道︰「所服的毒,只是一種尋常的毒藥。身上沒有其他的痕跡,不像他殺,看樣子確實是服毒自殺。」
貞莎長老目光閃爍,略有所思。
祝司長老由布見姜翊拿出供詞,一開始臉色並不好看,隨後听到說阿能什麼都沒說的時候才略微緩和。
刑司長老昊昇拿過供詞,看了看,沒有吭聲,遞給另外的長老。
大家都看完之後,昊昇長老才說道︰「姜先生,不用刑訊就能審訊出結果,還能讓他們都親自供述畫押,果然好手段。」
他第一次稱呼姜翊為‘姜先生’,已然是正視了眼前這個練氣期修士。
姜翊不卑不亢地回道︰「可惜幕後黑手成了解不開的謎,事情也成了無頭公案。」
務司長老嫗婆站了起來,本以為她是要對姜翊出言訓斥,沒想到嫗婆卻是說道︰「小伙子,老身錯怪了你。部籍及本命護身符之事,老身投你一票。」
姜翊作揖,以示感謝。卜司、醫司、樂司、務司對自己並無惡意,史司、宰司中立態度,祝司將是自己要防範的重點,刑司未可知。
既然成了無頭公案,姜翊所求一查二要三保命也算得到正面的答復。
出了司堂,貞莎長老與姜翊並行。
貞莎語氣微冷,說道︰「弟弟好手段,姐姐真怕有一天,不知不覺間遭人毒害都不知道。」
姜翊知道自己將她擺了一道,心懷愧疚,說道︰「投石問路,情非得已。」
初時她以為姜翊的投石問路乃嫌犯四人,此時貞莎要還不知道姜翊所說‘投石問路’的目的,就忝為上部一司之首了。
投的是長老會的石,問的是圖騰部落的路。
一番折騰下來,姜翊雖然不敢說撥開雲天,至少形勢明朗了一角。
貞莎長老心情低落,心中不愉快,說道︰「姐姐既然認可了你,就不會害你。說了護你周全,那就是拼了命也會保你平安。姐姐覺得你孤苦,想把你當家人,看來是姐姐一廂情願了。」
姜翊聞言,能夠感受到眼前之人是肺腑之言,點了一下說道︰「阿能招了。」
短短四個字,就是最真實的表露心跡。
這四個字,足以招來殺身之禍,但是他還是說了。
說罷,自顧自地往自己住處而去。
貞莎先是一愣,然後追了上去,追問道︰「你要我怎麼信你?」
姜翊瀟灑一笑,說道︰「供詞已經燒成灰了。你信麼?」
貞莎長老終于釋懷,知道無頭公案反而是對姜翊最好的結果,于是開心說道︰「走,跟姐姐去一個地方。」
姜翊經歷過二十一世紀的中西方教育,並不古板,古怪開玩笑說道︰「姐姐,這麼晚了,孤男寡女的……」
貞莎長老拍了他的後腦勺,嗔道︰「再胡說,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嫌棄姜翊慢,貞莎長老干脆拉起他的手,御氣升空,發出一聲信號,很快就有一只巨型飛禽聞訊過來,載著二人朝東邊而去。
上次是傳送陣傳送到神樹區域,和這次靠飛行坐騎不同,一路奇觀異景,姜翊感慨道︰「竟有如此神奇的大陸。理論上有日出日落,應該也是一顆自轉速度極快的巨型星球。」
貞莎長老問道︰「什麼星球不星球?咱們所處的世界,世人稱之為‘者匿大陸’。而圖騰部落,只是東大陸上的偏隅一角。誰也不知道大陸是什麼形狀,總之非常之大,無邊無際。僅東大陸,很多人窮一生之力都無法橫跨。」
姜翊好奇,又問道︰「就是一直飛下去都無法跨越嗎?那正好說明這大陸就是圓形的,所以可以一直飛而沒有盡頭。正所謂,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貞莎長老搖了搖頭,說道︰「並非你所想。據說即便有人破碎虛空,也看不清大陸的形狀。」
姜翊想到,這不正和地球一樣,有大洲大洋麼,于是問道︰「那世人又是如何區分東大陸、西大陸這些?」
貞莎長老感嘆道︰「自神戰之後,即便是東大陸最驚才絕艷之輩,在沒有古傳送陣的情況下,都少有能穿透大陸之間屏障的。我輩渺小于天地間,不做徒然之傷感。」
姜翊向往道︰「既然世人稱為‘者匿大陸’,有命名,必然有人見過大陸的全貌。想必那已經是仙的範疇了。」
貞莎長老忽然說道︰「弟弟,你果然不一般。先知說你是天外來客,你就不怕我們其實是想害你?」
姜翊坦然道︰「怕。但我已是局中人,沒有退路。你想害我的話,現在把我扔下去,我估計就死翹翹了。」
又說道︰「既來之則安之。姜某既是來客,有可能也只是過客,我只想找到至親,一家團聚。別無他求。」
貞莎長老問道︰「萬一你至親不在這個世界呢?」
姜翊沉默,只剩下耳邊呼嘯而過的罡風。
許久,姜翊面露堅毅,肯定地說道︰「那我就破碎虛空,找到回家的路。」
貞莎長老看著他的側臉,有一會的失神,然後又搖頭道︰「求仙路已斷,過去、未來,又談何容易。只怕你至親凡人百年,無法等到你歸來。」
姜翊不再接話,整個人突然緘默。
「我們到了。」飛禽盤旋在空中,貞莎長老拉著姜翊,垂直而下。
眼前平平無奇,是一處沼澤之地。
貞莎帶著姜翊直接沉了下去。
就在觸踫到沼澤時,一陣波紋波動,像是一個小型防護陣般,打開了缺口,待二人進去之後,恢復沼澤形狀。
沼澤地下是天然的岩洞,姜翊嘆道︰「這個世界的陣法一道,果然神奇。」
行進幾百米,貞莎長老出聲道︰「先知,我們到了。」
聞聲,老者巴旦木轉過身,笑著說道︰「來了就好。人多眼雜,只好于此處見面。」
巴旦木好像比之前蒼老。
巴旦木示意二人坐下,說道︰「在老夫閉死關之前,有幾件事放不下,今日便一一與你說了罷。」
姜翊欲言又止,莫非眼前這老頭真的是未卜先知,明明是自己有話要說,反過來卻是對方一點都不問。
「本命護身符之事,老夫目前的情況十分糟糕,實在是無法煉制。而且,你也不需要護身符。」巴旦木見過姜翊身上圖騰與氣海並存,知道的比姜翊多。
似乎怕姜翊不明白,巴旦木又補充道︰「你是遵循指引而來的人,但是又發生了不在天機之內的變故,必然能逢凶化吉。」
不解釋還好,一解釋,姜翊更加迷惑了,還逢凶化吉,都好幾次自己差點一命嗚呼。
但是他還是听了下去。
「你切莫被人知曉你乃體法雙修。于世人面前,你只是一介修真修士,練氣海修靈力成元嬰。」
姜翊駭然,自己修出了氣海和圖騰之力,自以為是最秘密的秘密,沒想到居然被人點破,這樣一來哪里還有隱私可言。
巴旦木似乎看出姜翊所想,搖頭說道︰「你大可放心,只是昨日老夫親眼所見,天機豈是兒戲,只要你不主動顯露,其他人即便是修為卓絕亦無法窺得。此事仍是你最大的秘密。只是,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此乃定數。」
姜翊問道︰「那會如何?」
貞莎長老說道︰「自古以來也不是沒有人體法雙修,只是所有人都無法擺月兌一個桎梏。」
「什麼桎梏?」
「圖騰之力乃是血脈之力,練氣海成元嬰是修真之道。圖騰境界越高,血脈之力越強,必然引發血脈返祖;而氣海元嬰修真之道,是偷竊天道成就自身,兩者南轅北轍,最終王、霸只能選一道,是謂之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反而斷了修煉之路,止于元嬰(紫階)不前。」
先知失落地說道︰「本來你是圖騰部落崛起的希望,可惜你雖然是按照路引而來,但是卻沒有攜帶路引,缺失路引,所以你身上才出現如此變故。老夫前些日子試圖窺探天機,已遭天罰。天機被屏蔽,你身上之變故未嘗不是機會。」
姜翊听完,一陣苦笑,這又是什麼天理。自己沒有被穿越,也沒有被重生,只是莫名其妙傳送到者匿大陸,當自己以為好像得了金手指,就要開啟不一樣的逆襲之路時,人家跑出來告訴你,因為你是串門客,外來客,會被看不起,會被人揍。雖然你有兩個金手指,但是它們之間會相互短路,你的逆襲之路由此中斷。
不過姜翊‘兩世為人’,又常年受到姜教授的科學燻陶,覺得未必就如此玄乎。別人眼中的不能,恰恰可能是他的能。
姜翊認為,在世俗觀念中,強調的是越古老的功法越好,其實姜翊不以為然。就比如地球上的醫學,在沒有科學發展的情況下,古代的藥方自然是老的方子好,因為那已經得到了前人的試驗,哪些有毒哪些沒毒,搭配之後又能產生想象不到的藥效,不需要再去嘗百草,親試毒。
而現代醫學來說,早可以將成分通過化驗、甚至重新組合的方式,提煉出最適合的醫藥。經歷過科技社會的時代,姜翊認為在科學驗證的情況下,新的未必比老的差,老的未必好過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