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什麼事了？」
太子身邊的護衛紛紛圍了上來，孟十九隨手拉住一個問道，「船怎麼在震？」
護衛有些畏懼地看了眼太子，「是屬下辦事不利，船只一到湖心就被吸住了，如今都聚在一處相互踫撞。」
孟十九被撞得站不穩，直往太子懷里靠。
太子已經見怪不怪了，反而自然地攬住她的腰肢。
「除了那些達官貴人有人相救之外，船上還有好多無辜的百姓，這次出來的女眷居多，這下麻煩了！」
孟十九望向不遠處，听到連連慘叫和驚呼，不少人已經被撞掉了下去。
「你們兩個護著九小姐坐小船離開，其余的跟我去救人。」
太子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反而是孟十九晃了晃神，謝凡竟然主動要救人，在放到外面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
「哎，你等等，」她攔住了太子，有幾分不忍，「你救不了他們的，太危險了。」
這里的很多人只是夢網里的投射，並不是真實了。
還有一部分人甚至只在客棧里見過一面，若各個都要搭救，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孟十九沒有這樣的聖母心，往日即便是她想救也會被謝凡攔著的。
可她卻听到太子這樣說，「他們是我的子民，我不能不救。即使知道不可能，也依然去做，不正是你的風格嗎？」
孟十九心頭一動，「你怎麼會記得？」
這是她跟謝凡的事。
她想殲滅修羅一族，便有這樣的決心。
太子已經抽身離去，望著他奮力搭救平民的背影，孟十九的心里萬般錯雜，竟也不自覺上去幫忙。
她抓住一個即將掉落的女孩，拉上來一看竟是剛才沈茯苓面前閑話她的王家女郎。
「孟、孟九兒？」王家女郎已經驚得魂飛魄散，一把將她抱在懷里，「謝謝你，謝謝你……」
「你冷靜點先。」
孟十九被她勒得要喘不上氣，只得奮力推開她，差點又把她摁回了水里。
王家女郎卻死死不肯放手，看她的樣子似乎並不是被溺水所驚嚇。
孟十九頗覺怪異，「你怎麼了？」
「這水下有東西，好些人他們掉進水里就不見了，好可怕！我妹妹……我妹妹也在里面！」
王家女郎披頭散發，形容癲狂，頭上卻冒出了兩個毛茸茸的耳朵。
孟十九一驚，這不是她進來之前在客棧看到的那兩只兔子精嗎？
「你是那只兔子？」
孟十九朝水面仔細一看，果真還有一對毛茸茸的耳朵在水面上掙扎沉浮。
她趕緊跟護衛一起拉那耳朵上來，手上一輕，這兔子精卻只剩下一對耳朵，身子早就不見了。
王家女郎哭得糊了眼楮，「怎麼會這樣？」
孟十九這才發現，這船上陸陸續續跟下餃子一般掉下去不少人，即便是淹死了也該浮上來……
可他們卻跟溶解在水里一樣，消失得了無生息。
孟十九打了個冷顫，想起芫華曾說過人類一旦死在夢網當中就永遠出不去了。
可就連普通的精怪也沒能逃過一劫，謝凡說不定也有危險。
她想了想，將自己逃生的小船讓給其他的人，轉而朝太子那邊跑去。
太子也發現了一樣奇怪的情況，他的眼神既茫然又無措，再也沒有往日的淡定。
他只是反復呢喃著，「他們怎麼會這樣，昨天還好生生的人……」
孟十九撫上太子的臉，逼著他與自己對視，「別怕，你只要記住我是真的就可以了。太子，無論何時何地，我都會跟你一起。」
太子的不安竟在她那雙踏實而溫暖的眸子里逐漸平緩下來。
他從未覺得眼前這人這麼熟悉過，忍不住月兌口而出，「孟十九……」
一個驚天巨浪拍打過來，瞬間將兩人澆了個透。
謝凡好不容易喚醒的回憶又被澆滅了。
孟十九忍不住在心底罵了句髒話。
「太子，不好了，沈兒姑娘在那邊……不好了！」
沈茯苓身邊的侍女小蓮不知怎麼跑到了這里，只管抱住孟十九的腳便亂嚷亂叫起來。
「我去救她。」
太子想起沈兒的那張臉，幾乎沒有絲毫的猶豫。
孟十九拉住了他，幾乎是懇求了，「別去。」
她都能猜到這場風波就是沈茯苓跟夜魅攪出來害人的，謝凡就這麼過去肯定要出事。
「我……我不能不救她，」太子露出莫名的苦笑，「我總覺得我在哪里答應過沈兒，會一直保護她，這世間只有我可以欺負她。即便我現在可以確定以後要攜手的人是你，可她……我始終是放不下。」
孟十九的手被太子松開了，盡管她極不情願，但某種意義上，太子這番話其實是謝凡對她的表白。
她听來詭異又心動，還沒回過神來，太子就已經不見了。
沈茯苓已經在那里恭候多時，她眼里只有朝他而來的太子，心頭倒頗為歡喜，漫天的風浪竟都不算什麼了。
太子雖想救她，但也已經是滿面煩躁。
沈茯苓還沒看出來，她心頭暖暖，她不管不顧地想上去抱住太子。
太子朝後退了退，十分無奈，「沈兒，我不是早就派人送你上岸，為何不听我的？你引我來此處，到底想做什麼？」
他當真困惑了。
若是看容貌，沈兒分明是他刻入記憶里珍惜之人，可要論性情，眼前這個人卻絕對不可能是她。
他認定的那人應該是在風雨之中與自己並肩的，就像……就像孟九兒一樣。
沈茯苓如遭雷擊，原來他從頭到尾都沒有真心相信過自己。
她的神情冷得不可思議，那張面容緩緩卸下，在太子的面前全然變作了另一幅樣貌。
「你……！」
太子眸底震動，但他很快也認出了這張臉的主人。
一道雷光猛地在湖面炸開，太子的臉上滑過藍紫色的雷光，他很快釋然，甚至露出了絲絲笑意。
一切的古怪都得到了解答，他想保護的人從頭到尾都不是眼前這個。
沈茯苓卻古怪地笑了出來，她雙手重重一推將太子推向了湖面，湖心忽然冒出無數只鬼爪，纏繞出了太子的四肢，拖拽著他的身體拼命朝下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