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
在兩人並肩沿著碼頭那唯一向前的水泥澆築的道路向前走著的時候,墨虞惜忽然放緩了腳步,像是想起了什麼似得看向了陳逸墨的側臉。
「嗯?」
陳逸墨也跟著墨虞惜的步調放緩了腳步,轉過頭回望向了墨虞惜的臉龐,與她的視線相會。
「之前你專門提到過,在拿到駕照之後,就被家里人忽悠成了專職司機。」
「嗯,是的。」
「那……」墨虞惜拉長了語調,眨了眨眼,「在你當專職司機的這段時間里,你去過哪些地方呢?」
「是說去過哪些地方旅游嗎?」陳逸墨試探性的問道。
「對。」墨虞惜點了點頭,「我挺好奇這個的。畢竟……」她頓了頓,「能講出‘上車就睡覺,下車就拍照’這樣明顯有經驗的話語的人,應該是去過不少地方的。」
「要說去過哪些地方的話,那還是挺多的,譬如知名的五岳,或者距離嘉州相對近一些的劍門關、青城山之類的,但如果限定是自駕游去的話,那就屈指可數了。」陳逸墨搖了搖頭,眼底掠過了一抹回憶之色,「開長途車遠比想象的要煎熬的多,先是坐著就覺得不舒服,再是遇到那些需要精神高度集中的路段就更是如此,又覺得煩悶,又不得不緊繃神經。」
兩人並肩繼續向前,這用水泥澆築的路面似乎已經是有了些年頭,路面上有些細細的裂紋。
「那國外呢?去過嗎?」墨虞惜眼眸底掠過了一抹期待,其實她對旅游並沒有太多的別樣的想法,可能很多人喜歡旅游是因為可以見到不同的風景經歷不同的人文,但她對旅游的看法僅僅只是過于純粹的‘換個地方透透氣’罷了,不過那也是以前了,現在,不論是平凡瑣碎的日常,還是有些令人哭笑不得的對話,對她而言都具有格外深刻的意義。
有句話講的很好,對大多數人而言,特殊的並非是某些景物、某些事情、某些體悟,而是在這些事情發生的時候,身旁相伴著的那個人,因為有那個人的存在,所以這些事件才會被賦予上特殊的值得紀念的意義。
「沒有。」陳逸墨相當坦誠的搖了搖頭,「先前中二時期的時候倒是想過要不要去日本旅游一下,甚至于在那邊留學,看能不能像動漫里的男主角那樣一下子就走上人生巔峰,撿到一個萬能用娛樂天使,或者恰逢機甲科技急速發展,變成那唯一一個可以駕駛機甲的男性,然後去就讀全是美少女的學院;再不行,那就讀個前女校後改成男女合校的高中,然後被黑長直學生會會長拉進學生會,開啟一段吐槽役的人生。」
說到這里,陳逸墨深深地嘆了口氣,他能在墨虞惜的面前講出這些中二時期的黑歷史,也屬于是徹徹底底的沒把墨虞惜當外人了。
當然,其中更關鍵的理由是,他知道墨虞惜不會對這段曾經的黑歷史產生多余的腦補。
「……」墨虞惜沉默了一陣,臉上的神社兀的復雜了起來,在她斟酌思索了許久後,這才有些無奈地從唇縫間擠出了一句頗有些無奈的話,「逸墨,你這已經談不上是分享曾經的心路歷程了,已經屬于是自爆的範疇了。」
「嗯哼。」陳逸墨點了點頭,視線落在了道路的兩側,在經過了剛才那向上的半坡後,此刻他們已經來到了與海平面有著一個足額落差的平原處,水泥路的兩側是微黃的大約有小腿高的雜草,他向前小跑了兩步,然後踢飛了水泥路上的一塊小石子,「那又怎麼樣呢,你听到會鄙視我麼?」
「也談不上鄙視吧。」墨虞惜看了陳逸墨的背影一樣,吞吞吐吐的說道,「頂多就是……敬而遠之?」
「那大可不必。」陳逸墨回過頭來看向了墨虞惜,雙手合十,「勞煩虞惜姐姐忘掉我剛才說的那些黑歷史,拜托了。」
墨虞惜見著他這突然的動作,倒是一點都不驚訝,在嘴角微揚輕輕一笑後,她搖了搖頭,「忘不掉了喲。」
「那……」陳逸墨面露難色,「豈不是壞了事兒了?」
墨虞惜俏生生的翻了個白眼,重新把話題拽回了他們剛才講的事情之上,「也就是說,這是你第一次去能夠看到海的城市旅游?」
「不,嚴格意義上來講這是第一次和你一起在能夠看到海的城市旅游。」
陳逸墨眨了眨眼,對上了墨虞惜的眼眸,那一汪清泓之中流淌著的是微亮的耀眼光華。
很顯然,他的這句話已經贏「你喜歡吃飯嗎」太多了。
至于當下其實是在副本里,已經不重要了。
陳逸墨不是傻子,也能夠听得出墨虞惜那不好意思講出的弦外之音,所以他也就這麼去回答了。
墨虞惜搖了搖頭,加快了腳下的步子,三步化作兩步走到了他的身邊。
略帶咸味的海風拂過大地,那微黃的草葉被吹拂的沙沙作響,墨虞惜的黑發也隨之微微擺動。
她有些無奈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黑發,伸出手把那調皮的黑發重新挽至耳後,然後從衣兜里模模索索著找出了她本來不大想用的黑色頭繩。
她把黑色頭繩放到嘴邊輕輕咬住,雙手放至身後把那披散著的黑發束縛到一起,再松開一只手從嘴邊拿過頭繩熟稔的把披肩發綁成了單馬尾。
隨著墨虞惜放下手的動作,陳逸墨也不動聲色的移開了視線。
剛才她的動作著實有點戳中他的好感帶。
兩人之間重新沉默了下來,海風有些微涼,墨虞惜不動聲色的朝著陳逸墨的身側貼近了些。
兩人的步調于此又一次同步。
曙光島遠比兩人想象的要大些,地圖上看上去的距離並不算遠,但實際上他們好像低估了地圖的比例尺,在步行了接近十五分鐘後,他們這才來到了手機地圖上交叉點。
而他們這次副本的隊友也並沒有胡亂移動,而是徑直坐在交叉路口旁的木質長椅上靜靜地等待著。
當陳逸墨看到那道談不上熟悉卻又莫名給他一種親切感的身影的剎那,對方也轉過頭來看向了他。
那是一張既有著標志性的西方女性的立體面容又有著東方莫名婉約之感的臉龐。
在兩人視線相對的時候,墨虞惜的眉頭微不可查的蹙了蹙,沒有任何理由的,她覺得心里梗了一下。
哪怕知道陳逸墨與面前的天使小姐姐之間的關系並不差,但她心里仍舊還是不舒服。
「你來了。」
天使小姐姐站起了身,視線沒有移開,仍舊停留在了陳逸墨的臉上。
陳逸墨微微愣了一下,很快的便反應了過來面前的這人在搞什麼ど蛾子,他故作深沉的點了點頭,壓低了聲調回應道,「我來了。」
「你畢竟還是來了。」
「我畢竟還是來了。」
「你本不該來的。」
「可我已經來了。」
在這樣像是對暗號似得話音落下後,海風漸起,兩人看向彼此,在視線交匯後的沉默中,是以陳逸墨率先沒有繃得住的笑出了聲。
而在陳逸墨笑出了聲後,天使小姐姐也跟著笑了起來。
剛剛走到岔路口的一位年輕的紳士看到兩撥人像是神經病一樣的大笑後便也就詫異的看了兩人一眼,隨即像是在躲避某種災厄似得加快了腳步風也似的離開了。
笑也笑過了,鬧也鬧過了,兩人的話題也就隨之進入了正題。
陳逸墨和墨虞惜走到了天使小姐姐的身邊,三人對視了一眼,陳逸墨輕輕咳嗽了一聲,率先開口問道,「所以你是怎麼想到這種離譜的對暗號的方式的?」
「很早之前就想過這樣用了。」天使小姐姐聳了聳肩,她身上穿著的衣物也同他們一樣,風衣、馬甲、襯衣、西褲,再標準不過的當地原住民的配置,「只是一直以來沒有機會而已。」
她癟了癟嘴,「本來還想試試e和Joker的,但尋思了一下這可能不大合適,也就算了。」
「其實剛才那對話就挺不合適的。」陳逸墨低聲說道,視線投向了剛才那位年輕紳士落荒而逃的方向,「如果這是在嘉州的話,那我們這臨時的街道表演已經被人當成神經病看待了。」
「那會不會有人問——你這癥狀持續多久了?」
天使小姐姐眨了眨眼,調侃道。
「不會。」陳逸墨搖了搖頭,一本正經的回答道,「他們只會問——醫生怎麼說?」
「沒救了,回家等死吧?」墨虞惜試探性的接上了陳逸墨的話茬。
這要換在往常,她大概率只會安安靜靜的听著,因為這種聊天她大抵是插不進去的,與其尷尬的生硬的去聊天,倒不如老老實實的當個听眾,但這次不一樣,她所在的位置,天使小姐姐所在的位置,兩個人的立場就不允許她再一次的保持沉默。
「確實。」陳逸墨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旋而立刻就反應了過來,這話並非是天使小姐姐接的,而是墨虞惜接的,他略顯意外的看了墨虞惜一眼,然後給她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這已經不是純粹的有進步了,而是進步相當大了。
她已經從僅僅是能跟上他那跳躍的思路變成了能夠在這樣的思路下接上話。
「認識一下。」天使小姐姐微微一笑,大大方方的朝著墨虞惜伸出了手,「天使小姐姐,不過這听上去好像不大正式?」她歪著頭努了努嘴,在沉默了一下後,她開口說道,「叫我段思雨也行。」
墨虞惜握住了天使小姐姐的手,沒有暗自較勁,也沒有眼神之間的交鋒,有的只是輕輕的捏了一下,以及那句風輕雲淡的自我介紹,「墨虞惜。」
兩個人的自我介紹簡短而又讓人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明明什麼都沒發生,但沒來由的卻讓陳逸墨生出了一種平靜之下暗流在瘋狂他媽的涌動的感覺。
如果他此刻擁有龍珠中那能夠檢測戰斗力的眼鏡的話,那麼現在只要他敢看向兩位女孩兒,結果就是他的戰斗力檢測眼鏡直接爆掉。
「咳咳。」
在段思雨和墨虞惜盡都收回了手後,陳逸墨這才輕輕咳嗽了一聲,把那讓他本能的覺得有哪里沒對的氛圍重新拽回了他能夠掌控的名為在‘正事’範疇內的話題上。
迎上段思雨和墨虞惜的視線,陳逸墨略一組織了一下詞句後開口說道,「嗯……段思雨你收到那條短信了嗎?」
「你叫不習慣的話,就叫原來的天使小姐姐也是一樣的。」段思雨見著陳逸墨這幅尷尬的神色沒來由的有些好笑,她哭笑不得的看了他一眼,然後這才回答道,「你是說關于任務的那條短信?」
「對。」陳逸墨點點頭,給出了肯定的答復,「上面有著我們此行的任務目標,以及相對準確的任務地點。」
「你的意思是說……」段思雨轉過身去看向了那岔路口朝著正前方的那條路,一旁的指示牌上寫著那條路的去處,那是通往曙光鎮的道路,「我們接下來的一切行程都會基于那個偵探事務所開始?」
「不是基于,而是圍繞著那個偵探事務所展開。」陳逸墨糾正了段思雨的說法,「更準確點來講,根據任務提示上寫的內容來看,我們得先接手那偵探事務所,才能順理成章的開啟接下來的任務,至于之後的任務或者事件,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與之相連的。」
「你的意思是——在我們接受了辛普森偵探事務所後,完成的余下的每一個委托都會是有線索粘連在一起的?然後最終指向一個結果?」墨虞惜順著陳逸墨的思路開口問道。
此刻岔路口就只有他們三人,再加上風聲與他們刻意控制著的音量,所以並不需要擔心被其他人所听到。
「只是猜測。」陳逸墨頓了頓,「畢竟像是這種給出先決條件的任務確確實實是頭一次,就當前所知道的情報來講,這樣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那麼,再然後就是我最關心的一個問題。」陳逸墨轉過了頭,視線落在了段思雨那張不論怎麼看都覺得相當驚艷的面容上,「在這個副本里,你的實力被削弱了,或者被壓制了多少?」
段思雨嘆了口氣。
「百分之八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