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虞惜家,客廳,沙發前。
陳逸墨、林昭嫣、墨虞惜三人面對而坐,陳逸墨與墨虞惜坐在客廳的長沙發上,林昭嫣則拖過來了一根凳子與他們面對面,如果忽略那被陳逸墨和墨虞惜放在身旁的背包的話,那這樣的場面與其說是下副本前的準備,倒不如說更像是長姐如母的現實場景。
當然,硬要說的話,其實情況也的確差不多。
畢竟從大多數情況出發,林昭嫣一直在隊伍中扮演的就是長姐的角色,她不會直接教你怎麼去做,而是在你做出了決定之後,也切實完成了決定後,才會在事後跟你聊起這件事有哪些地方做得好,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夠,而且就著這種分析,她也不會去責怪你做的對或者不對,只會告訴你其中的得失在哪里。
從這個意義上來講,林昭嫣其實是一個很溫柔的人。
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墨虞惜才能和她相處的那麼融洽。至于她的那句‘我是獨身主義者’也只能算是一個一把鑰匙,或者說是轉折點。
這次下副本的一共有三個人,陳逸墨和墨虞惜是其中的兩位,而剩下的那個人他們還不清楚具體是誰,反正就是阿念與天使小姐姐中的一個。
陳逸墨也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如果是天使小姐姐或者阿念的話,那麼也就意味著這一次的副本之旅不會太簡單,至少在副本難度上和對他們的實力壓制上會呈一個‘不會那麼簡單能夠通關’的地步。
說的不好听一些,極有可能他們面對的情況就又是此前的那樣,陳逸墨和莫良一同下副本時候的狀況,差一點點就把自己的命給玩丟了。
「在你們進副本之前,我們之前強調過的事情還得再重復一遍。」林昭嫣先是看了一眼陳逸墨,再是看向了墨虞惜,與她的視線在空中交匯、相對,「關于在危急時刻的決策,在有的選的情況下,一定不要拿不可承受的代價去冒險,翻譯過來簡單一點就是別拿自己的命去賭,當然,這是在有的選的情況下,如果沒得選的話,那就當我沒說。」
「墨你和陳總的性格看上去不同,但實際上你們兩個的性格都是極為相似的,舉個最簡單的例子,你們兩個都是屬于那種倔脾氣和喜歡冒險的類型,屬于是喜歡去賭。」
說到這里,林昭嫣抬起了眉,眼底多了些調侃,或者說是欣慰,「但是在你們身邊都有彼此的時候,你們那好賭的一面就又會被強制性的壓下去,開始朝著求穩的方向去發展,但有一點我不得不說,你們總是會下意識地把危險和要冒險的任務交給自己,把相對安全的任務交給對方,我認為這出發點是好的,但有這樣的危險任務還是應該先把任務攤開,商量著來,畢竟任誰都不是萬能的,能夠完美的解決掉一切問題。」
「術業有專攻嘛!」
林昭嫣露出了一個笑容,眼中的調侃去掉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認真與嚴肅,「這一點很重要,不是說純粹的把自己當做大山,把一切都扛下來才是真正正確的。隊友,或者說搭檔之間,總歸是互相扶持著前進的。」
「說完這點,就是下面老生常談的那幾個,第一,不要吃不認識的玩意兒;第二,和副本里的人和事保持一定的安全距離,不要輕易就相信別人;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任務一切以安全為重,如果身體出了情況,一定要早早的就說出來,尋求幫助和解決,別拖著,更別一個人什麼都不說自己硬抗。」
「哪怕是中國隊長燕雙鷹,不也有受傷的時候麼。」
陳逸墨和墨虞惜先是對視了一眼,在眼眸相對間,他倆都紛紛看出了對方眼中的認真與絲絲的無奈。
人只有在被別人念叨的時候才會生出某種程度上的切身體會。
「我們會按照這個行動方針來做的。」
陳逸墨收回了與墨虞惜相對視的視線,轉而看向了林昭嫣,臉上的表情少了幾分平日里的柔和,多出的是在認真時候才會流露出的嚴肅。
在這樣的問題上,他很清楚,不是開玩笑,也不適合開玩笑。
墨虞惜看了陳逸墨的側臉一眼,然後轉過頭去也跟著看向了林昭嫣,講出了一句莫名的自帶喜劇效果的話來,「我也一樣。」
林昭嫣先是一愣,隨即搖了搖頭沒忍住的笑了出來。
平日里總是不苟言笑的人一下子開起了玩笑的話,那樣的反差效果會把本身不那麼搞笑的事情推向一個惹人發笑的巔峰,簡單來講就是——反差萌打出了它應該有的效果。
在笑了幾聲後,林昭嫣迅速調整了自己的情緒,收斂了笑容,表情也跟著嚴肅了起來,「總而言之,一切以安全為主。」
言罷,她抬起手看了看表上的時間,距離他們出發只剩下了不到五分鐘。
「那麼,準備好,第四次的副本之旅馬上就要開始了。」
四分四十四秒後,一陣藍色的光芒在客廳內亮起。
而因為被這陣強光刺激,林昭嫣下意識地眯起了眼楮。
「一路順風!」
她的聲音消散在了光芒之中。
回應她的也並非是往昔那淡淡的或是頗有活力的聲音,而只是空空蕩蕩的長沙發,以及那消退下去後的光芒。
客廳內的光線又重新恢復到了正常,那半掩著的紗窗外,是人來人往的黃昏落日,以及那劃過城市天際線的金色光芒。
在深色地板的輝映下,金色的落日光芒落在了林昭嫣那張略顯冷峻的側臉上。
金色的光線把她的側臉襯出了一種莫名的神聖感,也平添了幾分颯爽的味道。
她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在舒舒服服的活動了一體後,她走近了窗邊,視線越過那玻璃窗落在了車水馬龍的街道上,此刻正值下班時分,街道上公路上來往的人絡繹不絕,上班族與下了課的學生們走在了一起,繁雜的人聲與汽車的引擎聲也跟著混雜在了一起,金色的光線越過城市的高樓,灑在了他們的身上,一切顯得平和而溫柔。
沒來由的,林昭嫣莫名生出了一種許久都未曾有過的落寞感。
她又想起了那曾經一直陪在自己身邊的搭檔,在深深地嘆了口氣後,她伸出手輕輕的觸踫在落地窗上,微冷的觸感讓她的神經為之一振,也驅走那不該有的落寞情緒。
以前的她有彌足重要的搭檔,現在的她也有了極為看重的人,比起曾經,甚至還多了一個。
應該高興才是。
她這樣想著。
「多大的人了。」
她自嘲般的微微一笑,隨即搖了搖頭,黑色的短發隨著她的動作而跟著輕輕晃動。
「希望他們一切順利吧。」
溫柔的呢喃聲在客廳內響起。
*
當光芒散去,那種漸漸失力與意識渙散的感覺也就隨之消失了。
在簡單的略微活動了一體後,陳逸墨睜開了眼楮。
——一個大約十四歲的金發藍瞳的男孩兒正蹲在他的身前悄悄地做著什麼,他的一只手輕輕的搭在了他的大腿上,另一只手則不動聲色的伸進了他的褲兜,正在那空空如也的褲兜里模索著。
而好死不死的,睜開眼楮的陳逸墨恰好就與這位正在干著壞事的小竊賊視線相對。
男孩兒藍色的眼瞳里映出了陳逸墨的面容,而那席藍色的湖泊先是起了漣漪,再是產生了劇烈的波動。
那只擱在陳逸墨褲兜里的手猛地向後一縮,他的身體瞬間就朝後倒去,臉上的表情也從最開始的游刃有余變成了驚恐萬分。
很顯然的,這位竊賊似乎是第一次在偷竊的時候被人逮住。
陳逸墨的反應很快,幾乎是在他的身體向後退的瞬間,他便伸出了手拽住了男孩兒那尚且往後退卻慢了一步的手腕。
!
向後退了一步的男孩兒因為被陳逸墨拽住了手腕而失去了平衡,腰背狠狠地被磕了一下。
僅僅從男孩兒臉上的表情就足以看出,這下摔得不輕,應該是挺疼的。
陳逸墨的胳膊力量很大,嚴格意義上來講,他現在的身體素質已經達到了一個遠超于常人的度,哪怕是一個健壯的成年人想要掙月兌他的束縛,都得費勁吃女乃的力氣,還得是陳逸墨覺得差不多就算了的前提下才能掙月兌,健壯的成年人都尚且如此,更何況面前這個談得上瘦弱的男孩兒呢。
在咬著牙使出吃女乃的力氣使勁的晃了晃陳逸墨的手腕無果後,男孩兒心一橫,一不做二不休,徑直張開嘴巴就往陳逸墨的手上咬去。
只是他的動作並沒能完成。
陳逸墨的另一只手已經拽住了他的衣服後領,任憑他怎樣用力,也只能做沒有任何效果的抵抗。
在控制住了男孩兒後,陳逸墨這才抬起頭看向了周圍——他現在所處的位置並不在陸地上,而是在一艘船上,剛才他坐著的不是別的,而是鐵皮船上那冷冰冰的座椅。
墨虞惜呢?
在心底生出這個疑問的瞬間,陳逸墨便下意識地看向了身旁。
事實證明,他的運氣還算不錯,那道熟悉的身影還在,並沒有被傳送到別的地方去。
被陳逸墨提溜住了後領的男孩兒在掙扎了兩次無果後,便也就不再掙扎了,一副躺平任由你拽著的模樣。
而在確定了墨虞惜就在自己身邊後,陳逸墨也沒打算繼續觀察周圍的環境,而是把視線落在了面前的男孩兒的臉上。
兩人視線再一次相對,可還沒等他說什麼,那被他拽住後領的襯衣就莫名一松,而在解開了扣子襯衣不再對他有束縛作用後,他便順勢向後一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擺月兌了陳逸墨的‘命運之手’,轉身便向後一溜煙兒的跑了。
陳逸墨看了看手上的襯衣,又看了看那一溜煙兒向後離開的身影,在無奈的搖了搖頭後,他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把襯衣順勢向旁邊一放,接著把視線落在了自己的身前,繼續觀察起了當下的情況。
這艘船並非是前世那種現代化的船,而是不斷有蒸汽涌出的老式鐵皮船,這船也並非一層的,而是兩層的——他的位置能明顯感覺到船與海面的直線落差距離。
船內,大都是微眯著眼楮,穿著各類大衣、戴著紳士帽或是禮帽的中年人,那金色的頭發和藍色眼楮以及那標志性的西方面孔在無言的告訴著他,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並非是在東方,而是在西方,而就著坐在他們對面那微眯著眼楮手里握著根手杖的中年男人來判斷,他們現在所處的時代似乎也並非是近代,而是在那個蒸汽機剛被廣泛應用的時代。
就是不知道這世界有沒有電。
陳逸墨在心底暗自嘀咕了一句。
而就在他這個想法產生的當兒,剛才還平穩的船身忽然晃動了兩下,他的身體也跟著微微晃動了起來,不過好在晃動的頻率並不算大,只是讓身旁的墨虞惜輕輕的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並沒有造成那想象中听著就疼的踫撞。
只是讓緩過勁來重新看向四周的陳逸墨怎麼都沒想到的是那些閉著眼楮睡著覺的其他旅客們對這樣的晃動像是聞所未聞一般,仍舊沒有睜開眼楮,頂多就是嘟囔了兩聲,然後換了個姿勢,調整了一下狀態而已。
嘩啦!
就在此時,海面上忽然蕩起了巨大的水花,一根陳逸墨絕對不會看錯的巨型觸須涌出了海面,掀起了陣陣海水,然後晃動了起來。
船身又跟著劇烈的震動了兩下,甚至于鐵皮船的連接處更是發出了令人牙酸和恐懼的金屬變形的嘎吱聲。
只是巨型觸須距離鐵皮船所在的位置並不靠近,甚至談得上遠,這樣的嘎吱聲明顯就不是那巨型觸須的杰作。
而就在陳逸墨疑惑的時候,鐵皮船又劇烈的晃蕩了一下,船上的旅客仍舊沒有一個睜開眼楮,他們好像對這樣的劇烈抖動充耳不聞,或者說像是根本不在乎似的。
隨著清晰可聞的廣播啟動的聲音,伴隨著船錨放下的金屬鏈條間摩擦的嘩啦聲,鐵皮船停止了前進。
充滿磁性的女聲在船內響起。
「乘客們,波魯斯d286號已到達曙光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