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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當陳逸墨三人開著車去到那家燒烤店的時候,燒烤店已經準備收攤了。

根據嘴里叼著根華子的老板的說法,他們今天有點事情,所以得早些收攤,不過既然是熟人來了,乘著燒烤爐的炭火還沒熄,倒是可以再替他們烤一輪,不過烤過之後他們可能就只能外帶打包回家了,而不是在這里享受著大戰後的寧靜的燒烤時光。

陳逸墨並沒有馬上回答,而是轉過身回到了車子旁邊,敲了敲車窗,待到墨虞惜把車窗放下來後,征求起了兵王姐姐和她的意見。

他倒是無所謂,但畢竟這是他們領著兵王姐姐頭一遭出門吃燒烤,所以能夠看上去像模像樣一點還是更願意像模像樣一點的。

畢竟這事關具有紀念意義的頭一遭嘛。

兵王姐姐倒是並不在意在哪里吃,大手一揮表示打包帶回家去吃反倒更好,至少不需要擔心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後昏昏沉沉的還要頂著睡意回家去。

而墨虞惜的回答更是簡明扼要,或者說她壓根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權當回答了。

回到燒烤攤前,陳逸墨實際評估了一下三人的‘戰斗力’,要了一份足夠他們三人吃到飽的分量。

「唷,你們能吃這麼多嗎?」

在听到陳逸墨要那麼多烤串兒後,老板有些詫異的看了陳逸墨一眼,他是看到了車窗內的墨虞惜的,也知道陳逸墨是帶著女朋友來的,但就他們倆平時吃的分量來講,要這麼多串兒肯定是吃不完的,他看了一眼陳逸墨,好心提醒道,「只有兩個人的話,我覺得沒必要點這麼多,烤好了吃不完也是浪費。」

「不止兩個人,還有一個朋友。」陳逸墨回過頭瞥了一眼車內,笑著開口向這位很實在的燒烤店老板解釋道,「從別的地方來的朋友,人第一次晚上出來吃宵夜,所以多點些,而且她的戰斗力跟我應該也是差不多的,再者,我晚上也沒吃多少,現在已經餓得不行了。」

「那OK。」老板點了點頭,從上衣口袋里拿了一根華子給自己點上,煙霧繚繞間,他指了指旁邊的小凳子,「你坐那等會兒吧,十來分鐘就能完事兒。」

言罷,叼著煙的老板便走進店里去拿菜去了。

二十分鐘後,陳逸墨提著兩個超大號的塑料袋從燒烤店里走了出來。

老板給的分量比起他點的還要多四分之一的樣子,還額外給了兩大瓶冰鎮汽水,而且還少收了他三十塊,本來他是想拒絕的,但奈何老板的態度堅決,表示今天一定要讓陳逸墨的那個朋友吃好。

拗不過他,陳逸墨也就只能接受這燒烤店耿直老板的好意。

上了車,在把兩個超大號的塑料袋遞給在後排的林昭嫣拿著後,陳逸墨這才打開了車門坐上去。

「你買了這麼多?」

還沒等陳逸墨系好安全帶,坐在副駕駛的墨虞惜就已經開口了,一股莫名的不怒自威的家庭主婦的氣場撲面而來。

雖然她沒有把話說完,但他已經能夠感受到她的下半句話是什麼了︰你買了這麼多能吃的完嗎?這不是浪費錢麼?

陳逸墨本來想大大咧咧的回一句‘肯定能吃完’的,但在感受到墨虞惜那股氣場後,他的語氣沒來由的弱上了一籌,在手上的動作停滯下來,斟酌了一下詞句後,他開口解釋道,「本來我只點了三個人的份的,但老板多給了,他說不能讓我們餓著了,要把兵王姐姐招待好,所以——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嗎?」

墨虞惜眸光一轉,不怒自威的氣場隨之而去,臉上的神色又回到了往昔的淡淡,「我能理解。」

坐在後排的林昭嫣一臉怪異,借著車內的反光鏡,她向陳逸墨遞了好幾個調侃的眼神。

她可記得清楚,就是不知道墨虞惜清不清楚了——陳逸墨,在周六晚上十一點群里固定的深夜感情話題的時候不止一次的聊過以後談了戀愛在感情上的地位問題,他當時說的那個叫一個義正言辭,什麼叫家庭地位,什麼叫狠狠地給她拿捏住。

結果牛皮吹得震天響,到了這,也還是……唉。

林昭嫣在心底嘆了口氣,嘴角的促狹微笑倒是愈發的燦爛了起來。

林昭嫣的表情雖然沒讓陳逸墨看個全,但也看到了個大概,對方的笑容以及那看向自己的眼神讓他基本猜到了對方的意思,但奈何在這種時候,他也就只能保持安靜,閉著嘴巴,沉默著接受這樣的調侃。

在車子駛入大路後,陳逸墨並沒有因為晚上路上車輛稀少的原因而開快車,他開的仍舊很平穩。

最開始還有些擔心陳逸墨是不是新司機的林昭嫣也因為他這熟稔求穩的駕駛技術而算是徹底放了心,在收起了那幅調侃的表情後,她也就與墨虞惜聊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墨,在恢復意識之後,你看到了些什麼嗎?」林昭嫣借著車內的後視反光鏡看向了坐在副駕駛的墨虞惜的臉,其實她問的挺委婉的,本來按照她所經歷的那個狀況來講,該問的是‘你經歷了你最害怕的場景沒有?’。

「看到了些什麼?」墨虞惜眼底生出了一抹疑惑,在略一思襯下,她抬起頭看向反光鏡,借著反光鏡打量起了林昭嫣的表情,「是說產生的那些幻覺麼?或者說是由黑霧創造出的那個場景麼?」

「是的。」林昭嫣點了點頭,在長出了一口氣後,她盡可能以平緩的語氣講出了那讓她現在都從生理到心理不適的猜測,「那些黑色的霧氣似乎知道我們最怕什麼,或者說對什麼東西的的執念最深,然後把那些畫面變為現實,呈現在我們的眼前。」

林昭嫣閉上眼楮,呼出了一口濁氣,「我看到的是我戰友在我眼前犧牲時候的畫面。」

她使勁揉了揉太陽穴,眼中流露出了一抹自嘲,「我一直以為我可能都已經……放下了,但看上去我還是沒能放下。」

「黑霧本身好像就擁有這種令人不知道該怎樣去評判的作弊能力,你越是對什麼有執念,它就越是會把那你所執著的東西擺在你的面前,然後把它弄碎,以此來折磨你,最終讓你崩潰。」林昭嫣一邊說著一邊調整著自己的情緒,她很清楚自己在這種戰後總結的時候該扮演一個什麼樣的角色,她的聲音再無剛才的顫抖與起伏,回到了往常的冷靜與理智,「想要破局,唯一的辦法就是戰勝執念,或者說直面問題本身。」

「我當時的做法是不斷的告訴自己事實已經那樣了,不管怎麼樣都無法更改,然後在這樣的自我暗示之下,我也算是戰勝了自己吧,從那里面走了出來。」

林昭嫣嘴角微微揚起,只是這個笑容莫名有些苦澀。

車內陷入了沉默。

陳逸墨听出了兵王姐姐那沒能講出來的額外之語,但他並沒有去多問。

在那樣的針對于自身執念的回憶長廊中,會面對的不僅僅是那反復在眼前發生的不願意看到的事情,更有在進一步後那由逝去的人不斷發出的質詢,以及那隱藏在暗處的由黑霧凝聚而成的真正敵人。

破局看上去容易,但實際上在那樣的環境下,只要在感覺到了「熟悉」這一情緒本身,就會不自覺地上套。

海瑟薇可太會這種把戲了。

而且此前他忽略了的,但現在恍然大悟了的一點︰那就是那層從他們進入辦公樓就感覺到的‘薄膜’,最開始的時候他還只是覺得這玩意兒只是證明著這片區域與外面那片區域間隔開了的標志而已,現在看來,那很有可能就是一層類似于‘精神暗示’之類的魔法,不過暗示的程度不深而已。

「我重新經歷了一次第一個副本。」墨虞惜開口打破了車內的沉默,「不過這次,臨近一切終結的時候,逸墨沒能挺過來,就只剩下了我一個。」

「可能海瑟薇認為我在那個暴雨傾盆的晚上就會崩潰吧。」墨虞惜轉過頭看向了車窗,眼眸中多出了些堅定,「那時候腦海里不斷的有一個聲音告訴我,要手刃他,因為他已經不再是人類了,是會威脅到我生命的夜魔。」

林昭嫣抬起了眼眉,看向了墨虞惜那被黑發遮住的側臉,在路燈的映射下,此刻她那沒入黑暗的身影平添了幾分神秘,少去了幾分往昔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但我權當那個聲音在放屁。」墨虞惜罕有的帶了髒字,她看向車窗外,黝黑的窗外是如墨般的夜色以及那亮著的不斷撒下昏黃暖色調光線的路燈,小城市有小城市的好,至少在深夜時分不需要去擔心也還會有車流不斷攢動的情況發生,「在做了基本的措施後,我背著他又經歷了一次那場副本的最終的決戰。」

黑色的車輛穩穩當當的行駛在空無一人的公路上,白晝時分總會在高峰期擁堵的十字路口在此刻卻是一望無物的空蕩,除去那照亮公路不斷被車子甩在身後的路燈外,此刻車內車外安靜的就只剩下落針可聞的三人的均勻呼吸聲。

說到這里時,墨虞惜輕笑了一聲,「退無可退從懸崖上一躍而下的感覺的確是挺不好的。」

「但想了想,似乎也是無所謂的。」她轉過頭,看向了陳逸墨的側臉,把耳鬢的黑發挽至耳後,「畢竟對每個人來講,都會有特別重要的那個人,不是嗎。」

林昭嫣聞言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墨虞惜,又看了一眼陳逸墨,在怔怔出神了半秒後,她搖了搖頭,淺淺一笑。

能從墨虞惜的口中听到這樣的話,也算是她怎麼都沒想到的事情了。墨虞惜的性格在感情上屬于是被動的那類,雖然確實是外冷內熱,但這個內熱也仍舊需要另一方的主動才能感受到。就這方面而言,墨虞惜可要比陳逸墨主動的多了。

她倒是看得出來,陳逸墨對墨虞惜也存在好感,但這些好感似乎並不足以成為推動他講出答案的最終阻燃劑。

陳逸墨不是那種會在感情上輕易下決定的人,或者說對于他這種人而言,既需要吊橋效應又需要細水長流,屬于是比較慢熱的那類人了。

那他是需要什麼理由呢?

林昭嫣心底多了些好奇,陳總不是一個會玩弄別人感情的人,這一點她相當清楚,如果繼續按照這樣的進度發展下去的話,那說不定主動進一步的人反倒會成為陳逸墨,而非一直在主動的袒露自己心意的墨虞惜。

再者,哪怕陳逸墨沒有主動,就憑借墨虞惜在陳逸墨老媽那里刷足的好感度,曲線救國完全就是囊中取物。

至于那位在陳逸墨班級里的體育委員……

兵王姐姐在心底替她嘆了一口氣,她也做的很主動了,至少願意去尋找和喜歡人的共同愛好,但很顯然的,她錯過了最好的時機,所謂近水樓台先得月,在第一次副本之後,就徹徹底底的反轉過來了。

那從某個角度來講,那這算不算青梅竹馬打不過天降系?

林昭嫣垂下眼眉,相當惡趣味的在心底揣測著。

而在這樣的對話中,剛才她那些不太對勁的情緒也就跟著被拋到了腦後。

時間是治愈一切傷口的良藥,哪怕曾經的那道傷口還在,但也已經結痂。

在車內安靜了一會兒之後,林昭嫣重新抬起了頭,借著車內的後視鏡看向了專心致志開著車的陳逸墨,出言半打趣半認真的說道,「陳總,有時候呢,男人應該主動一點。」

「那我現在應該怎麼說呢?」

陳逸墨接上了話茬,其實要說對墨虞惜一點好感都沒有,那肯定是假的,要說不喜歡,那肯定也是假的,但他總覺得差了點什麼,可能是一個契機,也可能是一個機會。

「這都要我教你啊?」林昭嫣白了這家伙一眼,扶了扶額頭,她猶豫了一下,開口說道,「這種時候就該說——」

她拉長了語調,眨了眨眼,忽然話鋒一轉,啐了他一口,「這種話自己想,不能在這種時候還要靠群友吧。」

「那……」

車速漸緩,時間在這一刻似乎失去了本來的意義。

「墨。」

「嗯?」

「對我而言,你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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